见到马天胜这副赌咒发誓的模样,聚川大师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老眼里闪过惊疑不定、震怒交加的复杂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猛地抬起头来,歇斯底里地不断反驳。
“不对!此事必有蹊跷!娘娘难道没有显圣吗?按道理来说,若是娘娘降下神通显圣,别说一个叶长桥,就是那什么狗屁北伐大军倾巢杀过来也无济于事。”
“娘娘一念之间就能让云浔河倒灌千里,将他们全数淹死在河底!”
这时候的马天胜可顾不上聚川大师那副阴晴不定的脸色,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浔媪娘娘到底还能不能显圣。
如果能,那他马天胜就继续在长虹镇当他的土皇帝,该吃吃该喝喝,如果不能,那他就要趁早做打算,带着自己那七千亲兵连夜投奔隔壁青西省的江海洋督军去。
毕竟这一次对面的可是南天王叶长桥,面对一个货真价实的神意大宗师,自己这个暗劲的小蝼蚁拿头去守这座长虹镇?
马天胜脸上堆出更加殷勤的笑容,索性把话挑明了说:“聚川大师,您老先别激动,卑职这次过来就是全依仗您了。”
“请您尽快把这个消息上报给娘娘,若是河神娘娘降下神通,我等自然无惧沈虎和那个姓叶的!”
聚川大师还是头一回见到马天胜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他那张枯瘦的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一股无名火从心底拱了上来。
这厮往常见了自己哪次不是点头哈腰、毕恭毕敬?
今日居然敢这般咄咄逼人,要不是大敌当前、还需要他手里的兵马守着长虹镇,聚川大师恨不得当场就甩一道水符过去。
聚川大师强压下心头的恼意,冷哼一声后倨傲地抬了抬下巴:“哼,老道自有符箓通神之法,沟通娘娘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
“只不过,马天胜,你有这个资格面见娘娘法旨么?”
换作往日,马天胜被这么一噎,早就讪笑着赔礼道歉、自降身段了。
现在他却一反常态,直勾勾地盯着聚川大师,一字一顿道:“聚川大师,事到如今,您还是现在就开坛请示娘娘吧。我怕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沈虎那个王八蛋头一个要清剿的,肯定就是咱们这长虹镇!到时候炮火一响,您这娘娘庙还能留几块整砖,可就不好说了。”
聚川大师被他这番阴阳怪气的话顶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直接摆出一副懒得回应的姿态。
马天胜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头那股火也蹿了上来,索性丢下话后就朝门口走去:“既然如此,聚川大师,那本大帅就不叨扰了,咱们以后有机会就在青西省见吧。”
好家伙,聚川大师一听这小子居然要带着七千兵马弃守长虹镇,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慌乱。
他几步追到马天胜身后,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笑容来,干瘦的手掌虚虚地拦了一下:“马大帅,你这是何苦呢?咱们都是长虹镇的人,你去了青西省,那就是无根之萍、无头苍蝇。”
“那江海洋是什么货色,你比我清楚,他手下那些军阀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你带着七千兵马投过去,他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架空收编,到时候别说做土皇帝,连个营长都未必轮得到你当。”
马天胜自然知道青西省那边军阀割据、派系林立,自己这七千人过去,要么被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要么就是被当枪使、派去打最硬的仗。
那样的日子绝对不比在长虹镇当土皇帝舒坦,只不过事到如今,活命要紧,别的都是虚的。
他正犹豫间,聚川大师终于咬了咬牙:“罢了!老道现在就去大殿神像前开坛作法,请娘娘降下法旨!你去派人把大殿里的香客全部清走。”
马天胜一听这话,脸上那副谄媚讨好的笑容再次浮现。
“聚川大师您放心!卑职现在就带人去大殿赶人!”
同一时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哀嚎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哪来的虫子!救命啊!”
“师傅救我!”
“大帅!大帅救命啊!”
马天胜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右手还飞快地拔出腰间那把锃亮的驳壳枪,迅速把枪口对准了房门方向。
而聚川大师的反应更快,他整个人蹿到了最后面的法坛旁边,枯瘦双手快速从坛下暗格里抽出一叠厚厚的黄纸符箓。
就在这时,内室那两扇厚实的雕花木门忽然倒下,外面刺眼阳光顷刻间倾泻而入。
马天胜瞬间看到自己带来的那几十名亲兵和聚川大师守在门外的弟子们,此时正被密密麻麻的黑甲虫子覆盖着。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些士兵和弟子的惨叫声便渐渐低了下去。
这时,一个身着暗纹青黑织金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脚下还跟着成群结队的黑甲虫子。
“老夫谭锡,黄泉路上记得不要忘记这个名字。”
马天胜一听到这个名字,原本握枪的手一抖,险些连枪都拿不稳。
他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绝望的话:“黑毒教教主谭锡!”
此人在南方各省可谓是声名赫赫,据说一手蛊术毒虫出神入化,杀人于无形之中,就连化劲宗师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同时,谭锡还是南天王叶长桥手底下第一大将!他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叶长桥的大军恐怕已经不远了。
聚川大师已经顾不上其他了,他双手颤抖着将一张浅蓝色的符箓捧起,然后将一口鲜血喷洒在符箓上,嘴里念念有词:“弟子以精血为引,请娘娘显圣!降下神罚……”
然而,无论聚川大师怎么念叨,那张浅蓝色的符箓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张符箓分明是娘娘亲自赐给我的!神力为何没有显现!”
话音刚落,那张浅蓝色的符箓突然无火自燃,在聚川大师双手掌心上化作了一撮灰烬。
同时,长虹镇浔媪娘娘庙主殿中那尊数丈高的浔媪娘娘神像,忽然从内部传出一声沉闷的裂响,整尊神像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随即崩碎成一堆灰白的碎石。
不只是长虹镇这里,云浔市范围内所有镇乡的娘娘庙神像,也在同一刻纷纷崩碎瓦解,无一幸免。
聚川大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整个人瞬间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娘娘……娘娘放弃我们云浔市的众生了!”
谭锡目睹了这一切,内心深处对陆云的恐惧直接飙升到了极限。
看来老叶说的没错,陆公确实是陆地神仙一般的存在。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无尽的黑甲虫从四面八方涌入内室。
下一刻,汪洋般的虫群将聚川大师和马天胜这两人彻底淹没。
现在除了床上那个仍在昏睡中的美艳妇人之外,内室里再无第二个活口。
第二天,陆云直接飞到了南岭省的省城上空,也就是南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