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相再好,内里终究上不得台面。
就算那妖女再艳名远播,江湖上多少正经侠士,不照样嗤之以鼻,避之如蛇蝎?
姜景年,在钱心雨眼里,也不过是翻版的男性罢了。
“行......那就依你,七件就七件!这点东西,就当是我这做长辈的,单独给你的一份投资!”
钱楷书看着得寸进尺的姜景年,脸上笑容依然温和,心里却一阵腻歪:‘这泥腿子,倒是很会顺杆爬!’
但他随后又转念一想,‘不过,姜景年不论是行为,还是修炼方式,都有些急功近利,看来是完全被宗师们影响,整个人都五蕴皆迷啊!’
‘山云流派那几个道主,还有谢山海那样的所谓天骄,看来是所谋极大......不得不防啊!’
‘可恨!要不是眼下族老失踪,局面纷乱,钱家现在必须改变策略,需以静制动,待时出手......否则的话,我岂容这泥腿子在此撒野?早就一巴掌拍死了。’
钱楷在刚才的武魄试探里。
就已经隐隐感知到了姜景年的实力。
内气境中期的层次。
这水平层次,再加上其踏足内气境的时间。
的确够速发。
并且作为马前卒,肯定被山云道主塞了一些底牌,一身战力应该堪比内气境后期的大高手。
甚至在生死关头,绝望爆发时的底牌,有可能威胁到半步宗师!
可这儿是什么地方?
钱家宅邸。
大本营。
此处不仅有【落金钱】大势加持,更是高手环伺。
真要动手,顷刻间就能淹没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那就多谢伯父了!”
听到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姜景年原本还是在演戏,此刻却是真的喜不自胜了。
七件特殊物品啊!
钱家不愧是豪门。
要不是知晓细水长流,对此等底蕴深厚的世家,得慢慢薅羊毛,他甚至想要七十件了!
当然,姜景年也清楚,六七件可能就是极限了。
再往上要,对方可就不会给了。
‘算了,见好就收。’
‘这位钱大爷倒是个识趣的家伙,以后彻底撕破脸的话。’
‘就如宁宁请求的那般,留其一命吧!不过......对方这一身武功若是废除,年过半百的钱大爷,估计也没个几年好活了!’
姜景年此刻演戏真假参半,让人完全分不清虚实。
反正钱家众人看到这位看似贵气的公子哥,在听到几千大洋、七件古董秘宝后,就差点忍不住跳起来。
如此行径,让他们的嘴角都微微抽动。
即使是钱楷这种人精,此刻也彻底放宽了心。
他最开始还有些担忧姜景年在故作姿态、试图误导。
而现在。
自己不过答应多给几件古董,那少年眉眼、嘴角间爆发的喜悦,哪怕再努力克制,都有些克制不住。
见状,钱楷就不由得感到一阵好笑。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
既然如此,那这就是你的一份买命财了。
......
......
半个小时后。
‘钱楷,这就当是你买命财的利息吧。等我晋升一代宗师,还要上缴更多才行!’
‘比起山云流派这等宗门,世家底蕴虽然没那么齐全,但依然是足够厚实!我下山才两三天,都没怎么与人厮杀,就已经有了诸多收获。’
‘果然在这江湖武林,打打杀杀只是手段,而不是最终目的。’
姜景年拍了拍怀中的宝袋,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钱家宅邸。
在路人敬畏有加的目光中。
他上了街头的一辆黄包车,很快就离开这片街区。
送走姜景年这个丧门星之后。
钱楷就嘱咐钱万里等人处理偏厅后续,就径直离开了。
他作为钱家家主。
可谓日理万机。
再加上族老失踪,钱家和磐山武馆折损诸多人手,还要防备徐家、洋人贵族,以及山云流派的后手。
大大小小的事宜。
都需要他来运筹处理。
“那小子真是底层出身,估计是穷怕了!万里你没看他刚才眼神......看我们钱家财库的目光,眼里都快要散发金光了!”
钱启行在那揶揄打趣。
钱莹容则在那掩嘴轻笑。
随后她又是默默想着别的事,‘此子如此贪财,若不是敌人,倒是能砸些金银财宝,收做面首......’
钱心雨作为嫡女,当然自视甚高。
然而钱莹容这种支脉偏房所出,还是偏房庶女的,却是没那么看重出身了。
何况她又不是小姑娘。
若是能暗地里玩玩,姜景年还是很适合当情人面首的。
钱万里倒是没接话,只是看向旁边的侄女,“心雨,你怎么从头到尾,都不说话?是被那混球小子惊到了?”
“也是,你身为族中贵女,从小又就备受大兄宠爱,何曾见过如此手段粗暴的泥腿子?”
“族老说得对,不接触姜景年这样的底层是对的。他们这种人,都是些贪婪、市侩的性子,而且索求无度,顺着杆子往上爬,再加上蛮横无理,真是穷生奸计啊!”
“古人诚不欺我。”
自从钱楷来到偏厅之后。
钱心雨就没怎么说话了,一直是跟在长辈身边,犹如背景板。
“万里叔,姜景年不过是一条疯狗罢了,我倒不至于有太多情绪。”
面对钱万里的问话,她摇了摇头,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恼怒之色,仿佛之前发生的种种,都完全不存在。
随后,钱心雨语气一顿,又继续说道:“我只是在担心山云流派的后手,比如那位谢山海......传闻他炼出一口真罡,应该也没有过去多久。”
“再加上传闻其宏愿极难。”
“按理说,远没有到踏足宗师之路的地步。”
相较于山云流派的谢山海。
姜景年在钱家高层眼里,不过是小卒子罢了。
不过小卒子跳的越高,越厉害。
这就说明背后之人,将有大动作。
对此,钱万里微微皱起眉头,“东江州的诸多势力,都不愿意看到山云流派,再多出一位宗师,至少在五年内是如此。”
“论宗师数量,山云流派绝对算是东江州前列,而论势力规模,山云流派却存在感不算强。”
“归根结底,是这个宗门内斗成风,乃是传承多年的老手艺了。其前身山云宗,就是亡于内斗倾轧。”
“分出来的山云流派如此,远在南宛州的斗阿教亦是如此。”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所有大大小小的势力,都有内部争斗,这很正常。
毕竟就算是世家望族,亦是资粮有限,不可能均分给每一个族人。
然而山云流派。
属于大敌当前,都可能打生打死的情况。
传闻其前身山云宗,就是那么灭亡的。
这一点,就和大多数势力的内部倾轧,有极大区别了。
“正因为如此。”
钱心雨作为留洋归来的大小姐,却对东江州势力的情况极为熟络,“一旦谢山海成就宗师之位,磷火道脉可谓是一脉两宗师,山云流派内部立马格局大变。”
“再加上磷火散人行走江湖时的强势事迹,必将不会继续睁一眼闭一只眼,而是压服其他道脉。”
“到那个时候,真就会如姜景年所吹嘘的那般,几位道主合力为之了。”
“当然,此子如此横冲直撞,也活不到那个时候。”
听到钱心雨的分析。
钱万里等族人,都是神色各异。
“谢山海这样的天骄,在整个南方武林,都是排得上号的。”
钱莹容在旁边叹息,“至于山云流派的情况,族老知晓,叔公知晓,哪怕是堂兄也十分清楚。然而,这是阳谋啊!”
谁都知道。
半步宗师的天骄,肯定是有不小的几率,在某一天晋升突破,成就一代宗师的。
然而这事。
钱家除非想直接和山云流派开战,不然没法当面阻止。
“的确是阳谋。不过磷火散人也清楚,在谢山海试图完成宏愿的时候,诸多州域级势力、魔道巨擘暗中阻拦,那也是阳谋。”
“还有斗阿教这个山云死敌,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钱万里在旁边接过话头,“没人会眼睁睁看着谢山海成就宗师,而选择坐视不理的。不止是我们这些世家、宗门,哪怕是山云流派的其他道脉,对此就没有别的心思吗?”
“就算是姜景年......他或许也可能是被迫的,关键时刻会不会反水背刺,也难说。”
“所以面对这泥腿子上门寻衅,我们也选择虚与委蛇,而不是直接出手打死此人!大哥的人,应该在盯着他呢——”
他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不再继续掰扯了。
言多必失。
当然。
大哥的暗中做法,他也不是很清楚,就没必要多加猜测了。
......
......
南浦滩。
雪门大剧院。
这是由洪帮主导,其他几个世家入股的产业。
论规模。
论地理位置。
自然比不上洋人贵族开办的诺登大剧院。
不过其票价相对便宜,再加上戏剧审美贴合陈国本土,同样吸引了不少宁城的中产人士。
洪帮堂主,陈家大少爷陈棠,此刻正坐在二楼的包厢里,翘着个二郎腿,透过半透明的玻璃,看着下边的演出。
台上正唱到《游园梦》的关键内容。
花旦闻娘的长袖拂过雕花栏杆,唱腔犹如一根丝线,拨弄着在场观众的心弦。
陈棠听着,却有些走神。
昨天洪帮的事情,着实让他烦扰不堪,‘沈兄死的太突然了,我那批货......’
姜景年那煞星,竟又害死了洪帮的一个堂主。
而被杀之人,沈天雄沈堂主,和他有极深的交情。
陈棠沉思之际。
隔壁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吃吃笑声,是剧院里新来的舞女,傍上了柳家的公子哥。
这笑声恰好打断了他的思绪。
而陈棠才皱起眉头,几个身穿劲装,带着黑帽的壮汉,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为首带着墨镜的一人,是他手底管卷烟生意的阿饼。
阿饼摘下帽子和墨镜,恭敬弯腰,“少爷,姜景年来这边了。”
“......”
陈棠眸光一滞,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默默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