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饼看着正在喝茶的陈棠,压低了声音:“少爷,我们要不要先行离开,避一避风头?”
姜景年在宁城的名声。
当然说不上好听。
也说不上太难听。
毕竟坊间主要的传闻,还是其贪花好色的风流韵事。
而比起那些传得玄乎其玄的香艳故事。
这些洪帮成员,还是最为忌惮此人犹如疯狗般的行为处事。
“阿饼,我除开家族和师门的关系,好歹也是潘大哥一脉的人。”
陈棠喝了口热茶,眉头微微一挑,“若是听到姜景年的名字,就望风而逃,传了出去,我自己的脸面事小,潘大哥和洪帮的脸面,往哪里搁?”
他口中的潘大哥。
乃是洪帮的管堂堂主,潘尚堂。
东江州之中。
洪帮的实力并不算最强的,然而规模可以说是最大的。
东江州以及南方各州,都能见到洪帮的堂口。
素有内三堂。
外五堂。
以及三十二分堂之称。
管堂。
就是内三堂之一。
主管门内诸多事务。
换句话来说,就是诸多管事、执事的统领。
虽说潘尚堂已人到中年,不算年轻天骄了。
但是他才四十三岁,掉出天骄榜没几年,还是有一成几率,在五十岁前晋升宗师的。
只要百尺竿头再进一步,潘尚堂就能成为洪帮内的第五把交椅。
陈棠有这样声名赫赫的大哥,再加上昨天沈天雄死了,他心情十分不爽。
若他听到姜景年之名,就直接逃跑。
那既不用修行练武,也不用继续待在洪帮里混了。
不如找个穷乡僻壤,种地卖红薯去算了。
阿饼看到陈棠表情不变,然而话语里却透着几分森寒之意,连忙跪倒在地上,“少爷!阿饼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帮里有人在传,说这姜景年到处找茬......”
陈棠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阿饼,你跟我也有不少年了,的确是劳苦功高。然而我陈棠做事,何须你来指手画脚,好好摆正自己位置,没有下次了。”
“站后边去吧!”
他跟沈天雄、李田昆那种上了年纪,就自恃金贵的堂主可不一样,自身从未缺少过实战。
一日未曾荒废武功。
“是!少爷!”
阿饼听到这话,连忙点头,急忙站到角落里,脸上丝毫怨言都没有。
至于周围几个短打壮汉,目光之中都是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之色。
这么多年来,阿饼一直是少爷的头号打手,占据着油水最多的位置。
现在看起来......啧啧!
‘姜景年......几个月前,还在给我洪帮的车行拉车,现在一经起势,对我们洪帮却咬得最凶!’
‘这般得志便猖狂的小人,算个什么玩意?’
对于在外边传的沸沸扬扬的姜景年,陈棠心中十分不屑。
他为大户少爷,算是小天才,苦练到三十一岁,才晋升内气境。
不过可能是以勤补拙,也可能是大器晚成的缘故,他现在才三十七岁,就已是内气境中期,有望晋升内气境后期的武道高手。
再加上这些年来的经历,他对于所谓的武道天骄,一直都不是很服气。
更别提姜景年一个新晋天骄了。
不过内心看轻是一回事,表面态度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们两个,把这事给谢堂主、韩堂主通知一遍。我最近这段时日,确实负责雪门大剧院的护卫工作,然而这两位堂主,才是剧院的管事人。”
“我可不好喧宾夺主。”
陈棠继续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指了指旁边站着的手下,“对了,顺带把姜景年来这边的事情,跟那几个过来听曲的公子小姐们说一遍。”
“我听闻徐、柳、钱那些世家里边,有很多年轻人对姜景年不满。”
雪门大剧院里边,常有世家大户的公子哥来听曲看戏。
再加上最近宝柏山遗迹的风云。
在南浦滩游玩的外地高手,同样有不少。
姜景年若是来听曲消遣的,也就罢了。
若是来找茬的。
普通观众席的人会退,那些包厢雅座的公子哥们,会退吗?
何况这剧院......
又不是洪帮一家的。
“我等明白了!”
两个短打壮汉躬身点头,立即就走了出去。
......
......
二楼包厢。
“咱们的人,居然一个都没逃出来?!”
“连陶师兄......也下落不明?句吴遗迹里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要不是冰玄师伯失去联系,我们现在哪会这么被动?”
一个穿着鲜艳红裙的貌美女子坐在木椅上,紧紧皱着秀眉。
她根本没心思看下边的戏剧。
墙角那枚小巧铜钱闪着若明若暗的光,把雅间里的交谈声彻底隔绝。
“戚师姐......这次来的高手太多,光是州域级势力就不知有多少,还有洋人贵族插手,简直乱成一锅粥!”
“而且守一阁仗着鹤治年那个半步宗师,进宝柏山之前就打伤了我们不少人。”
坐在红裙女子旁边的是个低眉顺眼的矮小男子,话里带着不满。
守一阁、斗阿教同为南宛州的势力。
本就因为地缘问题,有着诸多矛盾和冲突。
陶象升单独行动,行踪不定,那么斗阿教那些长老、弟子,在撞上守一阁的时候,自然就遭了不少罪。
然而说到后面,矮小男子的话音一转,嘿然笑道:“不过师姐,可我也听说,守一阁在遗迹里同样损失惨重,逃出来的没几个。”
明明旁边就坐着美人。
他却一眼都不敢多看。
只因为身边这位红裙师姐,乃是循水山主的真传弟子,脾气喜怒无常。
“守一阁的冲突,不过都是小事。”
“然而我们斗阿教原本的谋划,几乎全都乱套了。”
“先是抓姜景年那个人丹失败,接着掌教师伯重伤失踪,陶师兄更是阴沟里翻船,听说陶家为此付出不少代价。”
“陶师兄前些天见面的时候,还说伤势好了,没想到这次又陷在遗迹里。这运气之差,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看来......人丹之法亦正亦邪,一旦用不好,反噬起来真是大恐怖!连半步宗师都躲不过!”
戚音听着林师弟在那幸灾乐祸,心情没好起来,眉头反而皱得更紧,“咱们斗阿教在南边明明顺风顺水,一到东江州就接连吃亏。”
“难道这背后牵扯到什么大势之争?此消彼长?早知这样,当初我真该不惜代价,杀了柳清栀那个贱人。”
她就是一个多月前,在宁城第二疯人院附近,带人截杀柳清栀等人的两位真传之一。
不过当时接到的命令,只是阻拦焚云道脉、转移视线,杀人在其次。
所以把柳清栀等人打伤后,见柳家长辈赶来,她和墨师弟就撤了。
感受到对方情绪波动中,传递过来的武魄威势,林丰连忙把头埋得更低,一声不敢吭。
他在教里干的是“包打听”的活,根本不擅长厮杀,论实力也就是个炼髓阶武师。
师姐仅仅一点气息外露,就让这位林师弟如坐针毡。
“徐白景那边有什么消息?”
戚音沉吟片刻,收起所有气势,缓缓问道。
山云流派的人,一直和他们斗阿教暗中有来往。
当然,都是互相利用而已。
“徐白景和曾之鸿,听说近两月前,就先后失踪,如今可谓是完全不见人影了。”
林丰看了看四周,又把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听说掌教出事,和这徐家有些关系......”
话里的意思,就是说徐白景不可信。
“掌教也好,你我也好,谁不知道玄山道脉靠不住?他们误导我们,我们难道没误导他们吗?”
“徐白景直接消失,倒是一步好棋,我想再利用他也难了。”
戚音随意摆摆手,“至于本地势力对我们下手,也是意料之中。你继续帮我盯着陶家吧!比起徐家......毕方之火在最要紧的时候掉链子,陶家反而更可疑。”
“尤其是陶师兄,在山上沉寂那么久,一突破就是半步宗师。有这样恐怖的实力,怎么来了宁城就接连出事?简直可笑!”
大宗门就是这样。
既要防外敌,也要防内鬼。
‘师姐……您少说两句吧!万一掌教至尊没事,这话被他感应到,咱俩都得倒霉。’
‘也是,您有循水山主护着,顶多小惩。那我呢?!’
林丰听着戚音毫无顾忌地猜测,恨不得把自己耳朵戳聋。
这些事没凭没据,全是瞎猜,哪是他这种普通弟子该听的?
给这些真传干脏活,就是难啊!
他正暗自嘀咕,戚音那双看似温婉的眼睛,已经转了过来。
林丰额头冒汗,连忙点头:“师姐放心,我这就去……”
说完,他赶紧推门溜了出去,生怕跑慢了,被这女魔头下毒收拾。
轰——
林丰刚从剧院后门跑出去,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爆响。
“有冇搞错!?在剧院前边塞火药?”
他先是一惊,随后无所谓地耸耸肩,“看来就算这是东边最繁华的南浦滩,治安也不过尔尔!”
“还是我们南州城好啊!十三行就绝不会出这事!”
随口用方言抱怨完几句,林丰就小跑到远处街上,往那人山人海的堆里面一钻,就彻底没影了。
至于戚师姐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