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之中。
鱼龙混杂。
各种洋人势力,层出不穷。
即使部分高端战力,被抽调回了西洋战场。
洋人依然暗暗把控着租界的一切。
不论是世家望族,还是武道大宗,在与洋人贵族发生矛盾冲突的时候,也多是协商为主,透着几分敢怒不敢言的味道。
就算是撕破脸。
也得换一层皮,伪装成其他身份,不敢光明正大的下手袭杀。
毕竟。
过个一两年,等西洋战争结束,诸国再度东顾,就连徐家这样体量的望族,都顶不住事后清算,非得脱一层皮才行。
‘我四处借贷,在宁城的金融圈里,倒不是什么秘密。’
‘更别提密尔顿银行了,我上个月......还找他们借了两万多大洋呢!现在每月还一些利息撑着。’
‘就是这乔茉,是有人在后边刻意指使?还是恰逢其会?’
姜景年喝着热茶,扶着栏杆,望着远处霓虹的灯光,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倒不是想着跟密尔顿银行合作。
而是在想着,是不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所以才会被利希王国盯上。
‘不对......这可能并非偶然,而是必然。’
‘那些洋人贵族,本就在各地物色合适的棋子。他们想要扶持实力尚可,且没有底蕴的武者或者势力,以此来尽可能的避免反噬。李家如此,那些小武馆亦是如此。’
‘我这样出身底层,没有根基,又似乎被那些世家望族排挤的武道天骄,或是那些洋人贵族眼里最好的傀儡。’
‘以前不找我,是觉得我不够格,而我前些天在雪门剧院之中,展现了内气境后期的战力,力压洪帮等助拳的高手,算是正式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姜景年嘴角忍不住挂起一抹冷笑。
看来没有出身背景。
没有底蕴的人。
在各方势力眼里,都是最好驱使的棋子啊?
而很多人眼巴巴盼着,都当不成棋子或者狗腿子。
那是因为在这吃人的乱世,就算想做马前卒、想当棋子,也需要一定的门槛!
“难得的悠闲时光,却总有人要来搞事......”
姜景年杯中茶尽。
唇角掠过几分冷然之意,转身回屋。
......
......
池云崖下,山脚处附近,常年萦绕着一层雾气。
不论是炎热的盛夏,还是如今的寒冷冬日,都不例外。
到了年底,宁城那样的繁华大城还好,温度尚在二十度左右。
而到了附近的青田县,温度便开始骤降,只有十度出头。
至于这地处野外,又有森林环绕的池云崖山脚,白天和夜间的气温只有几度,唯有正午才稍稍有些暖意。
在小路上来往的搬运工人,以及那些想要拜山或学艺的人,身上都已穿起棉袄。
“你们三个,等之后上了山,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
“特别是你小子,别以为十七岁晋升炼血武师就了不起。你在盐阳县的确算个天才,可在宁城、在山云流派之中,却什么都不算。”
“这里的外门弟子,个个都是武师。炼血阶,不过是最普通的门槛罢了。等你三年内成为炼骨阶武师,才有机会进入内门。运气若是不好,还得蹉跎好几年,等到晋升炼髓阶之后,方能进入内门。”
“只有入了内门,你才算得上真正的天才。下了山,无论去到何处,身份地位立刻大不相同。”
“比如再回到咱们老家盐阳,即便是和我们张家不对付的老槐拳馆,里边的几个大师傅见了你,也都得恭敬行礼,称一声‘少侠’!”
一个身穿长袍马褂、头戴黑色毡帽的中年乡绅,操着浓重的外地口音,对着身后的几名年轻男女说道。
每月,甚至每周,类似这般来拜师学艺的乡绅大户都数不胜数。
他们大多来自东江、东水二州,也有一小部分人从更远的州域,数千里迢迢赶来。
毕竟,山云流派在一些州域也设有类似津沽那般的分部。
有些乡绅大户,便是经由当地的山云分部推荐过来拜师的。
像这来自东水州盐阳县的张家,便是托了金陵城分部的关系。
被张家老叔指着说教的,是个身穿黑色棉袄的少年。
听到这番话,他眉眼间露出几分不服,“老叔,我张思杰必定在三年内成为炼髓阶武师,然后进入内门,成为正道少侠,您就放心好了。”
“我学武不过三年,其中光站桩打基础用了两年,才开始修炼家传拳法,实际晋升武师只用了一年多。只要给我足够时间,我一定能超越那些所谓的天才。”
张思杰在盐阳县虽不是年轻一辈中最强的,但绝对是天赋最高的那一批。
即便来到这武道大宗,他依然对未来充满憧憬,自信终有一日能踏足武道的高深境界,超越老槐拳馆的那几位大师傅。
“你有这份心,是好事。但不仅要懂得争,还要学会审时度势。”
老张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刚入门这几年,一定要低调做人,团结弟弟妹妹,交好师兄师姐,切忌过于高调。咱们终究只是外地来的大户,在这宗门里,本地的大户乡绅数不胜数,更有不少出身世家的庶出子弟。”
“除此之外,还有更令人忌惮的州望世家。若是得罪了他们的嫡系,莫说你与我,就连我们整个老张家,都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他一边叮嘱,一边又举了几个因“意外”而破灭的大户例子,向他们阐述其中的利害。
张思杰三人年纪尚轻,又是第一次离开老家县城,对于外面的世道江湖,仍是一知半解。
所知的内容,除了长辈口述,便是来自话本或茶楼的说书。
附近也有和他们一样的乡绅大户,同样一边向山上走,一边对后辈嘱咐叮咛。
而就在这个时候。
异变陡生。
山脚下的雾气,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无形威压涤荡一空。
正在山道上,跟晚辈交流的乡绅大户们,声音都戛然而止,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巨石压在心头,身形不由地佝偻了几分。
那些意气风发,对上山学艺满怀期待的年轻人,同样不例外。
并且不止是他们,连带着那些来往池云崖的杂役、工人,都是感到呼吸滞涩,一股令人膝盖发软的寒意弥漫全身。
“老叔,发......发生了什么事?”
张思杰几个年轻男女脸色发白,体内那点武师气血,在这股压迫感之下,犹如风中残烛般摇曳。
他勉强侧过头,将目光看向自家的老叔。
却发现身为炼髓阶圆满的老叔,同样佝偻着身子,面色发白。
张家老叔颤颤巍巍的说道:“是有大人物上山了......快......快让......”
他说着话,脊髓里精气炸开,用着催动绝学的力量,来暂且挣脱身上的恐怖压力,强拉着几个年轻后辈,来到山道边缘。
将路让了出来。
只见在山道下方,几道人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为首者是一名两鬓斑白、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他身着灰色布衣,腰间随意挎着一柄古朴断剑。
那剑虽然看似朴素,都没有剑鞘包裹,但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
仿佛那不是剑,而是一座随时会倾倒的孤峰。
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正是从这柄古朴长剑里散发出来的。
嗒。
嗒。
中年男子每一步落下,看似寻常,整座池云崖却仿佛轻轻一颤。
山石滚落,林鸟展翅。
在他身后,跟着几名年轻男女,个个气度不凡,穿着白色的劲装,眼神平淡,却高高在上,随意的扫视着来往于山道的众人。
这几个年轻男女,不似在看人,而是在看一堆蚂蚁。
对于他们而言。
不论是那些衣着华贵的乡绅大户,还是苦哈哈运货的搬运工,或者一些正在上下山的弟子、杂役,都是微不足道的蚁虫。
“这……这是哪位大人物?”
有见识广博的乡绅声音发颤,“仅仅是行走之势,便能引动山崖震颤……”
听到这话,大部分人都是震撼莫名。
只觉得如此威势。
已经超越了很多人对武道高手的理解。
而几个山云流派的外门弟子,看到这一幕之后,都是互相对视一眼,目露惊骇之色,‘这些人毫不掩饰威势,恐怕是来踢馆的......’
山云流派作为武道大宗。
虽说很少有势力过来找事,但还是有一些的。
不过,像这般踏山而行,并且引发异动,倒是头一次。
善者不来。
来者不善。
......
......
中年剑客一行,视沿途诸多惊骇目光如无物,径直上山。
虽然速度看似不快,但转眼便越过了山道,来到了山腰处的宗门大门附近。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那巍峨的玉质大门时,数道身影自门内疾掠而出,拦在了路中。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沉稳坚毅,约莫三十许岁,双手各提一剑。
正是磷火道主不在,暂代宗门事宜的真传大师兄,谢山海。
谢山海之所以有着‘山华磷海’之称,正是因为他手中的双剑。
左手的“山华剑”宽厚古朴,右手的“磷海剑”剑身纤细,呈现半透明色,宛若一道炽热流动的水流。
此时此刻。
在感受到恐怖威势逼近宗门时,他手中的双剑就已经出鞘了。
在他身侧,三位真传师弟师妹紧随而立。
焚云道脉的柳清栀、杜海沉。
木蕴道脉的洪玉旊。
他们此刻望着中年男子,都是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此人......似乎是悬山剑派的宗师人物!”
柳清栀心中更是咯噔一声,‘师弟前段时间,和钱家、磐山武馆闹了矛盾,还死了人。而这磐山武馆背后,又是悬山剑派,不会这么巧合吧?’
师弟近期在东江州名声大噪。
拳打了一众各路好手。
不止是天骄榜上的排名上升,‘惹祸精’之名也暗暗传开。
柳清栀知晓师弟真实实力,已经凌驾大多数半步宗师之上,和谢山海师兄也相差无几。
然而......
这次拜山寻衅的人,可是悬山剑派的一代宗师。
谢山海双手持剑,略一抱拳,声音沉稳却传遍山腰:“晚辈山云流派谢山海,携师弟师妹,恭迎悬山剑派的前辈。不知杀生剑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这话一说出口。
别说柳清栀等人了,即便是山门附近全身紧绷的守卫,都是面色大变。
悬山九剑。
杀生剑。
每一位都是天下有名的宗师人物。
更别提在整个南方武林,山楚州的悬山剑派就是真正的霸主。
‘风华悬寺林’五大泰山北斗,悬山剑派位列第三。
谢山海心中沉重,‘怎么如此节骨眼上,杀生剑亲自来池云崖了,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对方可是真罡二重天的宗师人物。
除了他的师尊外,整个山云流派,没有一个人能稳压这位杀生剑。
杀生剑停下脚步,目光平淡地扫过谢山海四人,缓缓开口,“本座是为了磐山武馆的事情而来,特来拜会你们宁城的诸多势力。”
他话语平淡。
却透着几分兴师问罪之意。
‘还真是找师弟麻烦的?’
‘几个武道高手之争......会惊动宗师人物?还是钱家、洪帮那几个势力,付出某种代价,请动了这位杀生剑出山?’
柳清栀听到这话,一双美眸沉了下来,随后又闪过几分坚毅之色。
无论如何。
谁想动她的师弟,必然要从其尸体上踩过去。
谢山海深吸一口气,露出几分笑容,“前辈明鉴,宁城武事纷争皆有规矩,磐山武馆之事恐有误会。句吴遗迹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那是奥非公国的菲洛勋爵设局,和我们山云流派无关。”
他倒是没去往姜景年、钱家的矛盾上想。
毕竟,比起宁城内的一些争斗,句吴遗迹的事情,才是真正让磐山武馆吃大亏的事情。
其武馆最强者,路尽级宗师的云奉佑,推开天人之门失败,身化邪祟不说,还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
杀生剑听到这解释,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几人道脉真传。
片刻后,他才摇了摇头,“谢山海,让你的师尊出来。很多事情......你层次太低,不够格。”
听到这话。
谢山海虽说依然笑容不变,但是却带了几分勉强,他继续硬着头皮说道:“师尊前些天有事下山,至今未归。前辈,遗迹之事也好,云老前辈的事情也罢,我们山云流派绝无任何阻碍行为。”
“即便是焚云道主,也只是为了争夺绝世武学痕迹,不可能影响到云老前辈晋升。”
他有些无奈。
句吴遗迹是洋人做局,这事情都不算什么秘密。
搞不懂这杀生剑,为何要上池云崖寻麻烦。
“不必多说。”
“句吴遗迹的事情,你一个小辈,说了可不算。”
杀生剑打断他,有些意兴阑珊地摆摆手,“不过我看了下,这池云崖上,的确少了磷火散人的大势。你师尊既然不在,本座身为前辈,不好直接对你们出手,免得被人说以大欺小。”
悬山剑派。
自认为是南方武林,持名门正宗之牛耳,所以不屑于以宗师之位,对其他正道的小辈出手。
当然。
若是谢山海入魔,他也不吝啬出手。
他侧头,对身后一名身材异常魁梧,背负一对短柄重锤的青年道,“少宣,你去。领教一下这位‘山华磷海’的手段,也看看这所谓的山云大师兄,究竟有几斤几两。”
那壮硕青年踏步而出,面露睥睨之色,“是,师尊!”
童少宣,杀生剑李岩的关门弟子。
在天骄榜上排名不显,都是一百六十位往后了。
而排名靠后的武道天骄。
竟要挑战一位排名前二十的半步宗师,这显然不合常理。
谢山海面色不变,只是继续说道:“前辈,你们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不如先随我等上山,好好吃喝一番,再来商议句吴遗迹之事?”
杀生剑李岩没有说话。
相貌粗犷的童少宣在旁边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却刺耳:“悬山剑派,童少宣。早闻山云流派道脉真传颇有名声,今日一见……”
他目光扫过谢山海手中双剑,又看了眼柳清栀等人,发出一声嗤笑,“却是畏首畏尾之辈,可有人敢接我几锤?”
此言一出,柳清栀两女神色不变。
杜海沉却是向前迈了几步,面露微愠之色,“悬山剑派乃是南方武林的正道魁首之一,完全没有证据的事情,一定要闹得如此难堪吗?”
这可是山云流派的大门。
四周还有不少上下山的人。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这上门踢馆,简直就是打宗门的脸面。
山云流派在东江州霸道惯了,没想到来了一个过江龙,比他们更霸道。
一点体面都不讲。
甚至事情都未完全说清楚,就要直接动手。
杀生剑李岩老神在在,根本不理会这位世家天骄的质问。
仿佛对于他而言,区区几个小辈,根本没有交流的资格和必要。
而童少宣只是挥了挥手中重锤,看向谢山海,“谢兄,是不是不敢出手?若是怕了,你当着诸位的面前,说一声童少侠威武,然后乖乖让开,别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