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衣门的王砚,论自身实力境界,是不如于思山的。
而于思山这个老前辈,上次在雪门大剧院,为了给洪帮助拳,跟姜景年短暂交过手,知晓这里边的水太深、太浑。
为了避免出现晚节不保的情况,他这次没再来宁城,而是找了个理由,去了江右州助拳,连两东地区都不待了。
而王砚这个多年不对路的师弟,对于思山这番躲避风头的行为,自是冷嘲热讽了一番。
他觉得声名鹊起的姜景年,无非是个从底层爬出来的后生。
不过是侥幸走了点运道,既没底蕴,也没根基,更没名师。
再厉害。
也远比不上谢山海这样底蕴雄厚的天骄。
而再厉害的内气境天骄,只要不是半步宗师的层面,就不可能是他们师兄弟合击的对手。
人就是这样。
对没见过的事物,一般都是按照自身的经验来判断。
此刻。
王砚几人,真正面对姜景年的时候,才明白于思山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究竟意味着什么。
姜景年拳锋所至,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感受着令人刺痛的灼热,商人健太郎连忙将众人护至身前,招呼着武士护卫,“你们也一起上,这小子只有一人,废了他!”
而铁衣门几人气息相连,肌肤透着几分寒铁色泽,直面上去。
若说《铁衣功》是大路货的硬功。
《尸衣功》一类的,是魔道功法变种。
段家传承的《铜镜铁衣功》,是‘照见铜镜’,洞悉自身、敌人,偏向实战打斗的硬功。
那么《寒山铁衣功》,就是铁衣功的上乘武学,真正的横练功夫,传闻修炼到登堂入室的地步,自身防御强度能够接近道兵玄刃。
而且和金刚密经《巨阿耶利功》不同,没有那般明显的副作用、弊端。
几人联手合击之下。
互相的内气、武势、武魄,可谓是完美的契合在了一起,好似拼图一般,每个人都是寒山的一块碎片,王砚和其师弟作为内气境后期,则是两块最大的山石。
四块大小不一的山石,在此刻合一。
其所发挥出来的战力,可不是四人叠加那么简单。
轰隆隆——
冰寒山岳的虚影一阵晃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然后威势凭空暴涨了数倍。
其中散发出的寒意,使得门口的地面,都结了一层灰霜。
火。
冰。
两股不同从属的力量,开始迅速交融、碰撞。
“螳臂当车罢了。”
姜景年眼中满是淡漠之色,面对如此合击之势,扑杀过去的身形,丝毫没有闪躲半分。
依然是选择硬碰硬。
这是出自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他背后浮现出武魄【三昧真火】的虚影,深赤色的火焰迅速覆盖全身。
旋即,一拳轰出!
轰隆隆——
裹挟着三昧真火的拳头,狠狠砸在那冰寒山岳的虚影之上。
两者相融,爆发出沉闷的巨响声。
冰火之势相互对冲,大片蒸汽疯狂蒸腾,瞬间弥漫整个雅间,遮人视线。
按照正常的阴阳五行。
水应该是克火的。
然而基础的阴阳五行,又偏偏被西洋的【熔炉】、【地语】两位根系勇者影响。
所以火、土二德大盛。
即便是诸多水德水属的武势、武魄联合,都没办法对火势造成损害,反而还落入下风。
“撑住!”
王砚须发皆张,脸色涨红,全力催动自身的内气、武魄,暗中积蓄铁衣门的宗师底牌。
他感受到那火焰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远超预料。
冰寒山岳的虚影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微裂痕,里边流淌着熔金色泽的灼热液体。
另外三人也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开始燃烧自身【性命】,极尽升华。
他们内心既惊惧又恼恨。
惊惧是姜景年如此威势,似乎远超在剧院时和于思山交手的时候,恼恨则是他们几个横练高手联合,面对姜景年一个底层爬起来的后生,都要快吃不消了。
随着几人的【性命】燃烧,略显颓态的山岳虚影一阵晃动,再度膨胀了一圈,把门窗都震得粉碎,试图反压回去。
“我的拳太重,你们......撑不住!”
姜景年嘴角依然带着几分冷笑。
他化拳为掌,狠狠的压在比他都高大许多的山岳虚影上,并且压得王砚身上的‘铁衣’都是一阵摇晃。
那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巨力。
随着手掌的下按。
一点点的挤压过来。
寒山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喀嚓’声。
即便不是武者,在这个时候都能看出,姜景年处在绝对的上风。
而就在双方胶着之间。
唰!
东梧国的两个武士,借助蒸汽的视野遮蔽,犹如幽影一般,出现在姜景年的两侧。
他们的具体实力,不过内气境初期的水平。
然而他们手上的武士刀却并非凡品,而是能一次性爆发数倍力量的利器。
且具备破甲、抑制自愈、消融内气三种效果的秘银武士刀。
“死!”
两个倭寇武士喊着东梧国的语言。
刀光闪过。
一次性的秘银武士刀瞬间炸裂。
在弥漫高温烟气的雅间里,亮起两道犹如圆弧交错的秘银光圈,旋即就是漫天的星点倾斜而下。
这目标,明显不止是偷袭姜景年。
连带着席位上的诸多年轻人。
都在这两道圆弧刀光的覆盖范围。
江婧梦虽然看的目眩神迷,但是嘴角依然是挂着高高在上的冷笑,“敢对我出手,你们完了,你们完了!上天入地,谁都救不了你们。我若死在这里,你们这群倭寇都得扒皮抽筋。”
不知道江家怎么养的,或者其他什么底牌。
这位对武学一窍不通的江家小姐,不但不受余波影响,反而在看到刀光笼罩过来的时候,站在原地骂骂咧咧,一点畏惧之心都没有。
两个倒在旁边的江家护卫见状,一边努力起身,鼓起残余的内气,试图用身体挡下这阴毒的拔刀斩,一边嘴角渗血地在那吼道:“我的小姑奶奶啊,求你别在这骂人看热闹了!快退啊!”
“族老给的护身火剑呢?快拿出来啊!”
五小姐若草率地死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在老家的族人都要完蛋。
金陵城江家的事后清算,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好,倭寇歹毒!”
看着四散而来的秘银碎片,旁边的瞿川衡姐弟面色大变,连忙拔出武器。
“我来——”
陈青花抽出长刀,身上刀势一阵摇曳,娇躯前探,准备加入战场。
虽然自己实力远不及姜少侠半分。
但是也能为其分担压力,牵制住那两个倭寇武士。
“都不用动,看戏就行了。”
弥漫的蒸汽之中,传来姜景年冷然的声音。
他依然保持着单手下压的姿态,而其背后的武魄【三昧真火】一阵摇曳,火势瞬间暴涨开来。
直接将半个雅间尽数覆盖,形成了一堵由真火形成的屏障,将所有的秘银碎片尽数挡下。
噹噹——
噹——
劈里啪啦的声音,在真火屏障以及姜景年的身上炸开。
然而他的身影。
依然不动如山。
即便有着特殊效果的秘银,不断溶解着真火、内气,然而也远远赶不上其恢复速度。
两个倭寇武士,看到这一幕之后,瞳孔瞬间放大。
而在他们又从背后抽出特制武士刀,准备重演一遍拔刀斩的时候,两只手掌迅速在他们眼前放大。
感到死亡危机近在眼前,两武士身形迅速暴退,一阵摇曳后,似乎想要化作幻影。
然而比他们更快的。
则是姜景年的手掌。
两人的脑袋狠狠被抓在手中,覆盖在其上的薄膜被融化,正准备抬起手,拼死挣扎的时候,两团真火自脑后炸开。
啪嗒——
两具焦黑的无头尸身,随意的掉落下来。
铁衣门等诸多高手,看到两倭寇武士突兀死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姜景年,“不可能......不可能......”
在他们眼里。
姜景年似乎从未动过。
因为那不断下压的巨力,完全不是作假的。
既然刚才姜景年分心东梧国剑客,他们怎么没能反压回去?
......
......
“没什么不可能的。”
“是你们的速度......太慢了......”
姜景年眸光里透着几分淡漠,“我在等你们的底牌,以及你们的后援,你们在等什么?”
只见他身形一晃,脚步再往前两步,直接贴到了山岳虚影之前,左拳自下而上,撩击而出!
嘭!
拳锋上的真火凝练到了极致,带着焚烧一切的毁灭力量,结结实实轰在山岳虚影的底部。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原本就满是裂缝,冒着热气的冰寒山岳,底部被轰开一个大洞。
时间仿若静止。
旋即整个冰寒山岳,犹如镜面一般四分五裂。
合击之势的四人如遭雷击,寒铁般的肌肤瞬间黯淡了几分。
他们各自喷出一大口污浊的鲜血,踉跄后退。
“不可能!他只是内气境后期的战力,怎会如此凶悍……”
王砚眼中满是骇然,他们的“寒霜照铁衣”合击之术,曾硬抗过门内的半步宗师数十个回合而不败。
虽然还不及真正的半步宗师。
不过抗衡一段时间,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即使是内气境后期的天骄,也绝对顶不住他们的合击。
情报有误!
情报有误啊!
然而这情报内容,不是才更新一周多吗?半月都没有啊!
“没有其他后援的话,就都留在这里吧。”
姜景年岂会给他们喘息之机。
打断合击的瞬间,他身影如鬼魅般闪烁,第一个就找上了左侧的瘦削的中年男子。
那瘦削男子刚稳住身形,就见一只燃烧着深赤火焰的手掌,在眼前急速放大。
他狂吼一声,将自身的横练功夫催到极致,双臂交叉格挡,原本黯淡的寒铁色泽,再度加深了数分。
整个人看上去就好似一个铁人。
哗!
然而,预想中的金铁交接并未发生。
那火焰手掌触碰的瞬间,他那厚实的内气薄膜,连同多年苦修的横练真功,在此时此刻,竟如滚汤泼雪般消融殆尽。
真火无情。
眨眼功夫,就将他两条手臂,甚至小半个胸膛,都直接烧成焦炭!
“不......”
瘦削男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便瞪大眼睛。
旋即直挺挺向后倒去,寒铁般的肌肤出现龟裂,犹如瓷器般开始破碎,露出裂缝里四溢的真火余烬。
其全身生机,已被由内而外的焚尽。
横练真功,明明自愈能力极强,不会如此不堪。
然而合击之势被破,原本处在劣势的水德水属之势,立马被火德大克。
形成了火克水之势【烁火烬水】。
再加上。
瘦削男子不过是内气境中期,靠着一身硬功,的确能和不少内气境后期高手过招,然而面对同样修炼横练功夫,并且足以碾压多数半步宗师的姜景年
就完全被死死克制了。
五行相克不如人。
武学层次不如人。
内气结晶不如人。
境界不如人。
能挡住半招,都足以见其横练真功之强了。
“师弟!”
另一名内气境中期目眦欲裂,挥拳从侧翼砸向姜景年后心,拳风呼啸。
姜景年头也不回,任由对方拳头落下。
嘭!
少年背后形成一道盘旋的黑色蛇形。
难以言喻的反震力量,由此透体而出,直接震得这位横练高手拳头发麻,寒铁光泽黯淡龟裂,发出‘吱呀’的骨裂声。
堂堂一位横练高手,竟会在近身之中被震伤!
“这是什么玩意?巨阿耶利功,能有如此强大?!”
“而且传闻这门功夫还影响速度,为何他不受影响?!”
这位横练高手面色震撼,还想再退,一个破空而来的火焰拳头,直接在他眼前放大。
嘭——
一声闷响,身上覆盖的内气薄膜,瞬间消融殆尽。
随后拳头落在透着几分寒铁光泽的脸上,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五分之一个呼吸不到。
象征自身硬功的寒铁光泽,就直接宣告破碎。
他整个人的面部瞬间凹陷一块,犹如铁块般的骨骼残片四散飞出,整个人倒撞在墙壁上,缓缓滑落下来,还没彻底落地,就被真火给彻底点燃。
留下一滩灰烬。
电光石火间,连毙数人。
即便被火焰屏障护着,瞿川衡等一众年轻人,都是看得震撼不已。
唯有江婧梦眨巴眨巴眼,突地开始鼓掌,“打得好呀!姜景年,快把他们通通打死!下次的拍卖会,我给你买几件古董!”
活脱脱一个在茶楼听说书听舒服了,要给说书先生打赏的老主顾。
不过她还想再说什么。
就见得姜景年毫无情绪的目光,穿透火焰屏障而来,把这位江家大小姐的话语,全数堵在喉咙里。
“啊!好烫——”
江婧梦感到皮肤传来一阵刺痛的灼热,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先是一愣,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又开始咬牙切齿起来,“给你买东西还要凶人?是不是看不起我江家?果然是个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