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后边,又开始哼哼唧唧起来。
瞿川衡、阮氏姐弟等几个年轻同窗,瞥来她几眼后,都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接话,江婧梦的大小姐脾气,可就要倾泻到他们身上了。
“......”
两个江家护卫服下了几颗秘药,咳嗽了几声后,护在江婧梦身前,都是低下头,没有吭声。
不管怎样。
至少有这位姜少侠在。
他们和五小姐不用被人打死了。
“此人已经疯了!出手狠辣,犹如魔道,去门中搬救兵,速走——”
王砚和最后一名内气境后期的师弟,肝胆俱寒。
他们看到姜景年摧枯拉朽一般的杀人,再无半分战意,转身就欲跳出破烂的窗户,往酒楼外逃窜。
“噢?去搬救兵?也就是你们没带宗师来啊?甚至连半步宗师都没跟过来?”
“就这样,还敢跟我跳脸?”
姜景年微微皱起眉头,他没有全力出手,便是为了提防铁衣门和倭寇的后手。
没想到......
真就这么点人啊?!
你们这群人,天天说走江湖的要看背景,要看出身,不是单纯的打打杀杀。真到了打打杀杀的时候,什么深厚背景,就来这么点人?
姜景年在原地留下幻影,率先追上那名内气后期的圆脸中年人。
那人感觉到背后灼热袭来,在惊惧之中回身拼命。
武魄【霜寒衣】加持在自身,形成一层层厚实的铁衣屏障。
原本只是个铁人。
现在直接成了铁桶。
不过看起来如此厚重,速度却丝毫没有影响,双掌连环拍出,带着冰霜的掌风凛冽。
然而因为【烁火烬水】的缘故,这掌风带来的冰霜,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嘭——
姜景年不闪不避,任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双掌,印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身形纹丝不动。
那大圆脸中年人的手掌震得骨骼欲裂,重蹈之前师弟的覆辙。
不论是内气境中期。
还是内气境后期的横练高手。
在姜景年面前,结果都没有区别。
“......铁衣门的真功,看来也不过如此。”
姜景年冷漠开口,右手五指如钩,覆盖着凝实的火焰,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对方的头颅。
真火喷吐。
瞬间溶解其内气薄膜,以及犹如铁桶般的防御。
“啊!!!”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深赤火焰汹涌燃烧,将那人整个头颅连带着全身,都直接烧成灰烬。
直接给下方的街道,飘落了一地的黑灰。
王砚刚刚跃到另一处外廊,回头正看到师弟被焚成灰烬的这一幕。
他如今面色阴沉,再也不复之前的成竹在胸,连忙催动燃烧【性命】的秘法,速度暴涨数倍,就要向更远处掠去。
“留下吧。”
冰冷的声音原本还在远处,到第三个字的时候,竟已在耳边响起。
王砚骇然发现,姜景年犹如鬼魅一般,已然贴到了他身后。
这速度之快,简直是闻所未闻,超出内气境后期的想象。
“姜景年,铁衣门不会放过你的!”
王砚狂吼着,随后眼底闪过一道狠辣之色,袖口间闪过一道辉光。
之前不断积蓄的宗师底牌,此刻总算能够彻底催动。
整个兰苑酒楼。
都在这个瞬间,发生沉闷的轰鸣声。
轰隆隆——
远处庭院里的泥土、假山、池水,都仿佛被某种事物牵引,竟凭空浮起。
不止如此,凡是和金、水相关的事物,都仿佛被某种力量控制一般,往王砚所在的方向汇聚。
而就在这枚宗师底牌即将爆发的时候。
姜景年眸光一闪,泥丸宫关窍内爆散三十颗内气结晶,身上真火瞬间倒卷进肌肤之中,整个人都变得通红起来。
然后猛地往下一按。
正好按在了对方持有底牌的袖口间。
姜景年不止一次面对这种宗师给的底牌手段。
知晓内气境高手在付出极大代价后,能强行催动接近宗师六七成威能的一击。
然而见多了。
就代表着。
有了一定的应对手段。
比如。
在这宗师底牌即将爆发出来的瞬间,凭借‘照镜入微’的能力,按压在其中的关键节点上。
啪——
原本的宗师底牌,犹如即将爆发的炸药包。
然而在姜景年通红的手掌按压下去之后,里边的威能就好似被凭空掐断一般,当场哑火。
颤动的兰苑酒楼。
在诸多食客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再度恢复了正常。
以为刚才瞬间的变化,只是幻觉一般。
唯有王砚面色震撼,在催动底牌的污染下,完全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他一脸混乱的哈哈大笑,“不......不可能......这可是副门主给我的......”
“即便是半步宗师......也不可......”
话语没有完全说完。
王砚的双手就被直接撕扯下来。
随后就是头部、胸口瞬间凹陷,露出其中焦黑的洞口。
宗师底牌被破的过于草率,不但加剧了付出的代价,还引起了不少反噬。连内气、武魄气息都变得紊乱,哪里还能抵抗凶威滔天的姜景年?
这就是宗师底牌的利弊。
好处不用多说,完全催动下,多数的半步宗师,都要被这一击打伤打退,能够轻易跑路。
而弊端同样明显。
一旦催动,若是没能起到效果,那么付出的代价,以及之后的反噬,足以让内气境后期的高手,在短时间内失去战力。
火焰由内而外的爆散。
面对此人的遗言,姜景年依然还是之前的话语,“半步宗师,很了不起吗?”
而这话,王砚已经听不到了。
深赤色的火焰,已从他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将其身影彻底吞没。
火焰消散,廊道上只余一撮灰烬。
被破窗户外灌入的风一吹,便飘散无踪。
走廊尽头的跑堂,此时已经看傻了,“姜爷......这......”
这大白天的。
姜爷不是在宴请好友,一顿吃喝吗?
怎么这一条走廊,都快打碎了......
连那两个雅间,更是四处漏风,灼热的水蒸气不停地往外冒。
究竟发生了啥?
“小李,去跟段掌柜说一声,今天过后,酒楼先停业个半个月。都回县城里,避避风头。”
“具体什么时候开业,我会传讯给段家的。”
看着这个一脸懵的年轻人,姜景年拍了拍手上的余灰,撂下这么一句话后,就转身回到了雅间内。
此刻墙壁破损,门窗尽碎,一边是潮湿的蒸汽,另一边又是被火浪拂过的焦黑。
可谓是一片狼藉。
......
......
之前的火焰屏障,此刻早已消退不见。
姜景年的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然后将目光落在健太郎身上,这个自称‘正经商人’的倭寇。
已经被陈青花等绝刀坞的武者,给废掉了四肢,犹如死狗般的瘫在地上。
健太郎虽然请动了不少高手,但其自身只是个普通的文职,仅有炼髓阶圆满的武师实力。
即便有着一些底牌。
面对绝刀坞的护法、门人,也难逃惨烈下场。
毕竟能保护他的人。
全都死了。
陈青花和瞿川衡等人收刀入鞘,看到姜景年折返回来,都是有些迟疑,“姜少侠,都解决了吗?”
这可不是趁夜袭杀。
而且也不是荒郊野外的。
大庭广众之下,还是酒楼。
不过想起姜景年曾大闹过雪门剧院,杀了李家的人后,又轻飘飘地离去,不由地有几分释然。
“灰都不剩。”
姜景年摆了摆手,白衣胜雪,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仿佛刚才的一番厮杀从未发生过。
都是幻觉罢了。
“姜景年,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关白大人的长辈,长谷家的剑道大师,不日便要渡海而来,你杀了这么多人,你也不会好过的。”
“还有铁衣门......他们的宗师人物,只手便可杀你!”
健太郎面色发白,痛得几乎昏厥过去,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在那放狠话。
西园寺武家的人,在运送油画的路上失踪。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山云流派的姜景年。
然后就是其他的魔门高手。
他自知以对方酷烈的手段,已经断无逃生可能,所以在这个时候,则是紧紧盯着对方的表情。
试图看出破绽。
可是很显然。
健太郎失望了。
姜景年表情不变,只是淡淡的说着,“我背后的道主,也不是好惹的。什么剑道大师,来就来呗。偌大的东江州,难道怕你们一位剑道大师?”
“别忘了,悬山九剑来这边了。”
故意乱扯一通后。
姜景年果然看到了健太郎那微缩的瞳孔,对方目光里似乎有警惕,有疑惑,也有几分惊惧。
‘看来这家伙身上,应该有着可以传讯的底牌?正好放出一些假消息,把事态弄混。’
‘不过看他这样子,悬山剑派......应该没和倭寇勾结在一起吧?也就是说,这次杀生剑、行意剑的到来,四处踢馆,纯属恰逢其会,几件事情互不相干?’
‘当然,这副模样也不能尽信,万一是在死前演我呢?这破烂世道,处处都是算计。’
姜景年内心一阵腹诽之后,旋即一掌下压。
等到他好整以暇,拍了拍身上灰尘时,健太郎原本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一些黑灰。
......
......
雅间内。
不论是瞿川衡的同门,还是他念中学时的同窗,此刻都已全然没了吃饭的兴趣。
绝刀坞的年轻武者还好。
虽然被姜景年的恐怖实力所震撼,但是行走江湖,厮杀就是这么惨烈。
绝刀坞每年都有不少人死在外边。
野外的强大妖诡。
魔道妖人的袭杀。
还有来自内部的背刺,或者踏足强者争斗的漩涡,都可能决定了自身的生死。
他们出身大宗,稍微好点,那些啥都没有,侥幸踏足武道的散修,才是真正的朝不保夕。
为了一枚宝药,一件珍稀古董,都可以打的头破血流。
正可谓是江湖事,江湖了。
本就如此残酷。
至于阮家姐弟以及其他年轻学生,那就是面色有些发白了。
他们的确听闻过江湖武林的惨烈。
然而听闻是听闻,亲眼见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江婧梦倒还好,双手环抱于胸前,依然是那副大小姐姿态,“打成这样,饭都没吃好。姜景年,你下次要还。”
比起死的几个江湖高手。
她更看重这次的饭局的质量好坏。
很显然。
没吃好。
且还有一肚子火气,没有地方发。
两个护卫也废物的不行,到时候让家里再派几个厉害的武人过来。
和姜景年差不多的,自然是最好不过。
“哦。”
姜景年随口应了一声,他感到江婧梦这个人有点奇怪。
具体哪里怪,一时说不上来。
反正能无视武道高手的威势,就根本不算普通人了,而且举手投足间,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奇葩的很。
不过......也能理解。
世家望族的水都很深,更别提江家这个官宦世家了。
就是姜景年现在一堆破事,还要面对来自倭寇以及悬山剑派的威胁,不想再招惹其他是非。
瞿川衡犹豫了一会,还是轻声问道:“姜兄,事已至此。后续该如何呢?铁衣门,可是东水州的州域级势力,论规模,不比绝刀坞以及山云流派差。”
“瞿川衡,你不用慌!这什么铁衣门勾结倭寇,竟然敢对我下杀手,我回去就给我爹打电话。”
“必让铁衣门给我一个交待!”
姜景年还没答话,江婧梦又在那冷笑了起来。
金陵城江家,在东水州的世家望族之中,可进前三之列。
这位嫡出的五小姐如此说,自然有着底气。
不过她还是顺带瞥了一眼自己的护卫,“你们说呢?这铁衣门应该不如我家吧?”
小姑奶奶。
你都不知道这铁衣门是啥,就在这放下豪言壮语!?
两个在调息伤势的护卫,看到五小姐那张俏脸上,一闪而逝的不确定之色,都忍不住有些无语。
然而还是连忙躬身说道:“铁衣门虽是州域级势力,但是论影响和规模,还是比我们江家稍逊一筹的。”
“那不就完事了?”
江婧梦本来内心还有一点点怀疑,现在听到护卫的话语,瞬间有了底气,小手一挥,“呵呵!都不如我们家,竟然还想杀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等下回去就给我爹打电话,让我爹带人打上铁衣门!”
其他人听到这话,倒是没有过于当真。
姜景年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没听到,他只是看了一眼瞿川衡,“元诚,铁衣门顾忌太多,不会有大规模行动。”
“反倒是倭寇的剑道大师渡海而来,所图甚大。最近风雨欲来,你们瞿家还要低调一些。”
瞿川衡一愣,旋即听出言外之意,连忙追问道:“那姜兄你呢?”
“我这样的盖世天骄,自是要直面这江湖上的风风雨雨。”
姜景年摆了摆手,姿态随意:“这,就是我的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