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个夜晚愈发临近。
血月暗画,开始发生异动,连画作上的内容,都出现了一定的变化。
之前画布上,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大海,上方悬着一轮红色弦月。
虽然风格怪异,颇具冲击力,但对于武道高手而言,这里边没有超凡残留,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然而到了第八个夜晚。
也就是姜景年处理完兰苑酒楼停业之事的当天。
他晚上回到家中躺下没多久,就陷入了被血月、莲花环绕的迷梦当中。
要不是三昧真火及时点燃,再加上特性【贵不可言】的压制,恐怕都要遭受某种不知名的精神污染。
与此同时。
包裹里也开始逸散出关于月相的红光,姜景年取出油画一看。
只见画作上的大海已经干涸大半,露出一部分海床,以及潜藏在深海之中的庞然大物。
那是只有一半躯壳,且跌坐在半边莲花上的大怖忿怒女尊相。
祂佩戴着半月的头冠饰,身体呈青蓝色,口衔尸身,头戴骷髅冠,残存的手臂持着嘎巴拉碗,碗中盛放着一颗跳动的黑色石心,犹如一头盘踞的虎形。
而在上边,原先还鲜红的弦月,此刻已经近乎满月,犹如残缺的红色圆盘一般。上面裂开满是巨齿的大嘴,齿缝之间挂着诸多莲花碎片。
两者一个居于天空,一个居于海底,针锋相对。
然而画作的空间布局,却并未体现出上下之分。
而是透着一种莫名的一体韵味。
姜景年半夜横竖睡不着,看着这幅画作内容,喃喃低语,“这两者,似乎都是太阴的一部分......既是争斗关系,又是同源关系......”
“似乎所有相关从属,都来自一体......所有力量,到了最后都是殊途同归。不论是陈国的武道,西洋的超凡谱系,抑或是更为小众的巫术、忍法,其源头有且只有一个......”
“至于为何这一切的根源,又会衍生出不同体系的外在表现,这其中究竟涉及到什么本质?虚空?真界?”
仅仅只是一幅没有任何文字表现的画作,姜景年就从中获取了一丝丝隐秘知识。
然而这种秘辛,往往带着剧毒。
一点点月相的污染,从他的瞳孔里逸散出来。
不过下一秒。
神色茫然的姜景年,身上就燃烧起了三昧真火,旋即火焰蔓延开来,将透着莫名污染的血月暗画,给同样包裹了进去。
真火灼烧片刻之后。
血月暗画的内容,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上边依然是一望无际的海洋,以及高高悬挂的弦月。
仿佛那半边大怖忿怒女尊相,以及与其争斗权柄的血色满月,都是虚幻的错觉。
‘这点秘辛......涉及太阴之上的权柄吗?’
‘不过既然太阴熔炉横于虚空,把持权柄,那就说明其他和月相有关的存在,都失败了。’
‘欢愉血月,同样是失败者。’
‘其在人间的代行者被根系勇者斩杀,还被人家顺着网线给吞了。不过约翰逊家族出的血月魔王,当初擢取的血月用位之位格,又是什么?阴阳五行天人之果的划分?’
‘而且西洋诸国不是还有勇者家族吗?约翰逊家族作为魔王后裔,算是魔王家族,为何没被其他贵族清算?’
‘而且暗画乃是米加仑贵族的传家宝,为何会支持东梧国的倭寇上位,地点还选在陈国。一次晋升,一次仪式,都如此国际化吗?’
‘已知的信息还是太少,无法推测大概。而且涉及高位的知识都有毒,知道的越多,也并非是什么好事。’
‘就是这幅暗画,仅仅只是其中一幅,里边相关的精神污染和剧毒知识,连我都有些吃不消了。’
‘若是三作齐聚,再加上血月仪式的布置,那其中涉及到的危险,简直难以估量......’
姜景年目露阴沉之色,将暂时断绝灵性的油画,给重新塞回进了包裹之中。
他在窥探到这幅画作词条内容的时候,自然就清楚了其中的危险性。
然而里边蕴含的残缺月相特性。
又着实让姜景年眼馋。
‘还差几个夜晚罢了,让我这般放弃,着实不甘啊!’
‘而且我已经成了暗画的持有者,即便现在扔了,在这命数牵连下,不一样要遭受劫数?’
‘中途放弃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搏一搏,把其余两作弄到手,一起吞噬炼化掉。’
‘月相特性,涉及太阴,必然极其强大。何况倭寇也好,那些洋人贵族也罢,都已经盯上我了,真让那什么倭寇大师晋升剑圣,那才是真正完蛋。’
‘于私于公,我都不能放弃这血月暗画。而且......我还要主动出击搞破坏!’
姜景年想清楚这一切后,又继续睡觉去了。
不论如何。
先好好睡一觉。
明天起床之后,就去争夺其他两幅画作。
与其让血月暗画追逐他而来,被动的等着劫数汇聚到一起,不如趁着如今才出现异动,就主动追逐过去。
这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若是谨慎一点的苟道武者,或者无门无派的散修,遭遇到这种事情,恨不得远遁千里甚至万里,以免被卷入高位存在的棋局。
而姜景年先是心下一沉,旋即又感觉到莫名的刺激,这种危机感,以及可能得到的巨大收益,让他浑身颤栗,犹如大夏天喝了冰镇的汽水一般。
‘这一世的武道争锋,比前世的极限运动得劲多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姜景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之中。
或是有了三昧真火的煅烧,后半夜倒是没有再做关于血月、莲花的迷梦了。
......
......
次日清晨。
姜景年收拾好东西,照例应付了一番乔茉的勾引,就直接出了高级公寓。
去西边的马市购入了一匹骏马,径直出了宁城。
一路向北。
马蹄扬起干燥的尘土,到了晚间便掠过荒岭野径。
入了宝柏山深处。
‘血月暗画的异动越来越明显了,即便煅烧了其中灵性,依然在试图污染我,要不是有着贵不可言的特性词条,我现在恐怕要五蕴皆迷,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当然,现在这种情况......也有可能是油画在影响我。’
‘或许,画作也在恐惧我,怕我吞噬掉,所以在垂死挣扎......’
姜景年看了眼油画的指引后,随后又将其收进包裹,继续在山林间穿梭,‘至于另外两幅画作,都别急,吞了这幅我再吞那幅。’
他现在面部用了特殊秘宝进行伪装,还刻意贴了一圈络腮胡,不再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而是三十多岁的高大男子。
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衫,腰间别着一把精钢长刀,露着满是腱子肉的精壮手臂。
这副打扮、模样。
一看就是常年行走在外的老江湖,武功不一定多高,但走江湖的经验,一定是丰富又老道。
行走江湖。
实力是一部分。
运气是一部分。
经验又是一部分。
山势渐深,人烟绝迹。
狭窄的小道都没有了。
全是泥巴路。
然而穿过宝柏山,已经是前往东水州最快的路径了,否则的话,若是绕路走官道,没个两天的功夫,都到不了东水州的地界。
‘这边我来过,句吴遗迹塌陷的地方,好像就是往那边爬山,差不多有几里的距离。’
这次改头换面的姜景年,倒是不用爬山,只需穿过宝柏山的山脚附近的丛林,再往北穿行百里,就能来到东江、东水州的交界地带。
第二日午后。
姜景年已经穿过一道隘口,骑着骏马,来到破碎的官道附近。
这里原本还有一条铁路轨道穿过,不过遭了破坏之后,就一直处在废弃当中了。具体的铁路修缮工作,一直卡在各类文件上。
前方隐约传来兵刃交接的喊杀声。
破破烂烂的道路拐弯处,景象豁然。
在百米开外。
十余辆马车,被几十号面目凶悍的山贼围住。
地上已倒伏七八名壮硕护卫,四周的空气里,散发着血腥的气味。
仅剩几名年轻的刀客,背靠一辆商队的马车边,浑身浴血,犹在死战。
车旁,一对衣着富态的中年夫妇,搀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面色惨白。
‘这就是乱世行商,风险极大。劫道的山匪,出没于野外的妖诡,还有临时起意的强人。就是不知道这些护卫,是从镖局雇佣的,还是商行蓄养的。’
‘而这群贼匪行事之间,倒是有着章法,还具备合击之术,那边还有两个领头的骑马掠阵,环绕在外围却不出击,暗中打着手语进行指挥,看来是专门的山大王啊!’
姜景年勒马,扫了一眼,立马就分辨出了远处的情况。
这些山贼都是膘肥体壮,还有覆盖内气薄膜的武道高手,肯定不是那种散人游勇,有着固定的山寨地盘。
这种要么是外地乡绅大户,嫌钱来的太慢,在这附近落草为寇,要么就是从其他地方流窜过来的通缉犯,为了躲避巡捕追杀,继续干着老本行。
不论哪一种。
都说明这些贼匪经验老道,是有备而来的。
处在劣势下的商队,可以说是败局已定。
他目光在那对中年夫妇,以及那个老妪身上稍作停留。
那老妪虽也惊恐,但手指却死死攥着儿媳手臂,指节发白,姿态却有些奇怪。
‘我要不要出手相助?好歹我也是正道少侠。’
‘不过......我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现在因为血月暗画的缘故,我的心血来潮又被蒙蔽,然而直觉上,就是感到有些古怪。没有理由的那种。’
‘奇了怪,这不就是寻常的山匪劫道吗?难不成还牵扯什么?’
姜景年思索了几秒,还是决定不出手。
没了心血来潮的明显预警。
然而直觉上,就是总觉得事情,好似没有看到的那般简单。
既然事不寻常。
他就无意卷入,一夹马腹,欲直接绕道,从另一边的灌木丛边缘穿过。
“呔!兀那大胡子!给老子站住!”
几名外围区域的山贼,见到附近还有人,眼前一亮,闪过几分凶光。
他们旋即骑马过来,持刀拦在灌木丛附近,他们脸上横肉抖动,眼中闪着贪婪的光,“想走?留下马和钱财,饶你不死!”
姜景年微微皱眉,“......”
诸多贼人见他沉默不语,以为这络腮胡大汉被震慑住了,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的穿着。
打补丁的粗衣。
有些锈迹的刀鞘。
虽然在大冬天穿着短衫有些奇怪,但衣服上满是补丁,想来是没钱买棉袄。
穷酸的走江湖。
而且散发的气血也不是很强,估计就是炼骨圆满的武师,再多一点,就炼髓阶到头了。
一个生动立体的形象,立马在这几个山贼脑海里形成。
然而这种老江湖虽然穷酸,不过一番压榨,再加上那匹好马,还是能弄出一点油水的。
这就是蚊子腿再小。
那也是肉。
威逼其下马,再扔掉武器,之后是放还是杀,不就完全任由他们决定吗?
“诸位好汉,在下只是过路而已,身无长物,没必要喊打喊杀吧?”
姜景年连忙抱拳,旋即从怀中掏出几枚银元,“不过念在好汉出门不易,在下愿意拿这几枚大洋作为酒水钱......”
一个合格的老江湖。
遇到问题,第一时间并非是打打杀杀。
而是协商沟通。
人情世故,大有文章呢!
为首的光头大汉看了一眼五枚大洋,眸光闪过一丝贪婪之色,不过还是摇了摇头,“大胡子,你在打发叫花子呢!?我们黑水寨好几百号弟兄,你这几枚银元,能买几坛酒?”
“老子说了,留下马匹和长刀,再把身上包裹全部拿出来。我们就放你走,毕竟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能苟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吧?”
他的话语落下,其他几个壮汉,也是纷纷附和。
随即又来了几个山贼,直接把姜景年的后路也截住了。
他们目光凶悍,犹如看着待宰的羔羊。
这种穿着打扮的老江湖。
大概率无门无派,纯纯的散修。
若是有背景,早就报出名号了,或者展露实力,而不是和他们哥几个在这扯皮。
“......我真是没话说了。”
姜景年的络腮胡子,遮住了他微微抽动的嘴角。
本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走走人情世故,就得了呗。
为何要逼他呢?
“没话说就不用说了,赶紧给本大爷下马,不然的话——”
说到后边,光头大汉和贼匪们纷纷抽刀,亮起的光寒,将这一片都照的雪白。
似乎这大胡子只要再扯皮下去,他们就得一拥而上,将其剁成臊子。
“既然老江湖的人情世故走不通,那我就只能......”
姜景年自腰间旁抽出一柄无甚特色的铁刀,刀身黯淡,似寻常铁匠铺的货色。
“哟!大胡子,你这刀都快烂掉了吧?还想动手?”
光头大汉看着生锈的刀鞘,本就有几分轻视,现在看了铁刀都有些锈斑,更是哈哈大笑。
其周围的山贼也是笑了起来。
然而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