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年并未下马,刀势也无精妙可言,只是横着一挥。
黯淡的铁刀,猛地划出一道圆弧。
“不——”
距离最近的光头大汉见着刀光袭来,面色大变,脊髓里的精气炸开,举刀催动自身的招式绝学。
嘭!
一声巨响,那刀竟被铁刀硬生生砸得直接断裂,连人带碎刀,被那涌过来的巨力掼出,狠狠从马上跌落下来,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裂成两半。
鲜血汩汩溢出,染红了杂草、泥地。
至于其坐下的马匹,此刻四蹄都弯曲折断,倒在地上,从皮毛里渗出鲜血。
连人带马,再加上自身的绝学招式,都没能接住姜景年这随手一刀。
“三虎子被砍死了!”
“不好!”
“点子扎手!”
“速退,让当家的,来解决这个强人——”
另外几人骇然失色,姜景年刀已递到,仍是毫无花俏的挥砍、斜劈。
刀锋过处,兵刃断裂,骨肉分离,沉闷的金铁交接声里,夹杂着痛苦的惨叫。
不过几个呼吸,围拢过来的贼人已毙命大半。
剩余的两个山贼还在骑马奔逃,试图回到那掠阵的两位当家附近。
然而。
又是两道圆弧刀光划过。
两人惊怒交加的表情猛地滞住,骑马又往前疾驰了数米,然后连人带马开始出现裂痕。
下一秒,诸多碎段残骸分裂开来,余势不减的滚落在地上,拖曳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为何一定要破坏我现有的人设呢?当一个讲人情世故的地道老江湖,就那么困难吗?”
姜景年易容之后,那铜铃般的大眼里,透着几分冷意,“理解不了,但尊重。”
这群山贼,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黑水寨里的八个好手,不到两个呼吸,就被砍得七零八落,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呼喊声都没完全传递开来。
人就已经没了。
“不好!”
“这商队又来了强援!”
“小心,不要分散,不要轻举妄动,此人必是内气境的武道高手!”
“点子扎手!速速结阵!”
出了这种变故,原本在围攻商队护卫的山贼被惊动,他们舍了车队,集结到了当家的附近,并且很快形成了奇特的方阵。
为首的两位山匪当家,有些惊疑不定地望来。
他们夹紧马腹,停在原地。
年轻的当家满脸戒备,目光隐隐透着杀意,而年长的山贼当家,则是隐晦的对着诸多手下摆了摆手,然后冲着姜景年抱拳行礼,“并肩子,在下是猫头山黑水寨的三瓢把子,这位是我的五弟。”
“这群做小弟的眼拙,没看出您是一位过江龙,咱们吃山林饭的,不敢挡真龙的路。江湖路远,还望求个情面。”
过了宝柏山之后,两东地区交界地带,还有诸多大大小小的山头。
这猫头山,就是其中之一。
这位年长的三当家,见到姜景年既没展现内气薄膜,又没显露多少气血。
这不显山不显水的样子,却砍瓜切菜般的杀了他的下属,这种完全看不透的感觉,让他起了和解的意思。
“黑水寨?”
姜景年策马前踱几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贼群,微微震动手里的刀,上边的鲜血如同滚珠般滑落,“区区见不得光的贼匪,谁跟你们是并肩子?”
听着这些江湖黑话,他的眸光里透着几分不屑,“何况......我燕某人,行走江湖二十年,本来是不想参与其中的。奈何你们硬要苦苦相逼。”
“燕兄,我们可以赔偿——”
听到这话,五当家和诸多山贼都是面色大变,满脸怒火,他们握紧手里兵器,似乎随时就要动手,唯有三当家依然在和善的笑着。
不过其手指微动,看似在抱拳,实则对诸多山贼,比了个自己人才能看懂的手势。
“燕某人的化煞血刀,一旦出鞘,必然要见血!诸位,还是拿命来赔偿吧!”
姜景年自是捕捉到对方的其他小动作,大笑几声,驾驭骏马,提刀而来。
......
......
姜景年骑马冲杀进山贼方阵之中。
旋即犹如虎入羊群一般,将这群作恶多年的山贼杀得七零八落。
每一次挥劈。
都有着圆弧一般的刀光划过。
没有什么技巧,没有刀法,纯粹就是极致的力量。
纯粹的基础数值。
让每一次的挥刀,都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诸多山贼,被砍瓜切菜一般,砍成了许多段。
刀至。
阵便破。
“杀!——”
至于三当家和五当家两位内气境高手的杀招,只能勉强在姜景年身上留下白痕。
就连胯下的骏马,都披了一层秘宝的光辉,能够挡住诸多山贼的砍杀。
“不可能?三哥,你我联手,就连内气境中期,都得被斩于马下!”
三当家从满脸杀意,到一脸震撼,仅仅只过了数个呼吸。
两人连续几个合击术下去。
就连内气境中期的高手,正面相抗,也得重伤甚至被打死。
然而......
这人一点内气薄膜都没覆盖体表,竟是光凭肉身躯壳,就挡住了两人的攻势。
“你们太弱,太弱了!”
姜景年大笑,他连特性【巴夔黑鳞】都懒得催动,光凭自身的横练层次,就已十分接近寻常的道兵。
即使是手持道兵玄刃的内气境后期。
都未必能破开他的防御。
更别提这几个小毛贼了。
嘭!
兵刃触之即碎,人体碰着即分。血雨泼洒,断肢横飞。
数十号山贼。
几个来回冲杀之下,只剩下了不到十人。
“不可能!我不信!给我着!”
五当家目眦欲裂,大吼着,旋即燃烧自身【性命】。
极尽升华,挺枪从侧后方偷袭,枪尖闪烁着迷离的水光。
姜景年面色不改,反手一刀劈在枪尖上。
噹!!
巨力瞬间从交接处涌来。
五当家虎口崩裂,长枪脱手。
下一瞬,他只觉得天地倒旋,人与马皆在刀光中裂为两截。
“五弟!”
三当家大吼着,双目通红,悲愤交加,然而却是一抓缰绳。
兄弟惨死,他竟是驱使马匹掉头就跑。
点子太扎手了。
此人必是内气境后期的大高手。
否则的话。
怎么连防都破不了呢?!
“哪里跑?!”
姜景年见对方催动某种秘法,燃烧马匹全身,速度因此加快。
他身形一闪,泥丸宫关窍内爆散一颗内气结晶。
直接消失在马鞍上。
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三当家的背后,随后刀光一闪,三当家连同战马,被自上而下,正中劈开,轰然倒地。
身上厚实的内气薄膜,竟连阻拦半个呼吸都做不到,像是纸糊一般。
内气境高手都死了。
剩下的山贼,不过武师层面,自然毫无抵抗能力,都是四散而逃。
然而他们再快,也不可能跑得过姜景年,他的速度何其恐怖?
在爆散内气结晶的情况下。
短距离的速度,能远超马匹疾行。
刀光卷过,往外逃亡的山贼,都犹如草芥般倒下。
......
......
风过林梢,卷起浓郁不化的血气。
残肢、断刃、马匹的尸骸铺了一地,血水混合泥浆,将这片破烂的道路弄得一片血色。
“得罪了我燕某人,还想跑?”
看到满地的狼藉,姜景年的铜铃大眼里无波无澜,抖落了铁刀上的血珠,还刀入鞘。
刀鞘的锈迹更深了。
他牵过自己那匹安然无恙的马,翻身上去。
‘这群山匪是自寻死路,不过这商队透着古怪,我可没时间精力沾染新的因果......’
姜景年这一趟出来,是有要事处理,杀这群山贼是对方跳脸,而不是其他。
至于要不要去猫头山覆灭这寨子,消弭隐患?
事有缓急,等有空再清算后续吧!
所以此刻,他看也不看那些仍处于震骇失语中的商队成员。
不等那几个护卫壮着胆子过来搭话,他就一夹马腹,马匹迈着平稳的步子,踏过血泊,碾过残骸,向道路另一头疾驰而去。
那穿着短衫的宽厚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苍茫的道路尽头。
片刻后。
仅存的几个商队护卫,才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望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声音干涩:“这位大侠......真乃神人也,一人一刀,就把黑水寨的贼子都砍死了。”
中年商人目眩良久,这才对着姜景年离去的方向,长揖到地:“多谢侠士救命之恩!可叹恩公连姓名都不曾留下,就急匆匆离去了,我李字商号该怎么偿还如此大恩情?”
其妻在背后连连比划手势祈福,以感谢这位陌生大侠的救命恩情。
至于那白发苍苍的老妪,则垂首躲在儿媳身后,皱巴巴的面容上,看不清具体的表情。
......
......
姜景年沿着北去的道路,穿过诸多山头,一路上也遇到几个独行侠,还有镖局护送的车队。
倒是没再遇到山贼拦道了。
到了傍晚时分,已经彻底进入了东水州地界。
“进入东水州之后,油画的异动越来越频繁了。”
“不会那些倭寇或者洋人,在某个地方暗中蹲我吧?希望反应别那么快。”
姜景年在一处小溪边洗了把脸,吃了点豆饼、肉干。
他环顾无人的四周,缓缓地掏出包裹里的油画。
虽说被真火煅烧了几次。
血月暗画没再出现满月的画面。
但是内容依然在不断变化,连弦月的位置也和之前不同。
而弦月指向的位置,就是其他两幅画作的方位。
‘此地已经偏离官道了......荒郊野外的,难不成还有油画埋着?不可能吧?’
姜景年看着弦月闪烁着点点红光,其所指向的位置,是小溪尽头的山谷。
他心中疑惑,然而还是根据弦月的指引,穿过小溪,往更崎岖的深峡幽谷行进。
又行了数个小时,天色已经彻底黑暗了下来。
这种静谧幽深的野外,按常理来说,
往往是出现妖诡的地带。
“原本还能听到鸟鸣声,现在这里安静的可怕,啥都没有了。”
不过姜景年艺高人胆大,觉得即便是遇到石魔那样的恐怖妖诡,也有跑路的自信,于是不断向前深入。
眼前赫然是一道极其狭窄的岩缝,仅容一人一马勉强通过。
复行数里路,终是穿过昏暗沁凉的甬道,一切豁然开朗。
光亮映入眼前。
不复之前的深夜黑暗。
姜景年慢悠悠的骑着马,微眯着双眼,扫视着四周的一切,‘黑夜变黎明,奇怪......我有走这么久吗?’
眼前是处宽敞的山谷村落,小溪潺潺,落英缤纷,数十间屋舍竹篱错落。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好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