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还请起来。”
他随意的接过银票,收入怀中,伸手虚扶,“这钱我就收下了,至于货物,燕某独来独往惯了,带着货物上路,反而拖累速度。”
随后姜景年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沉声问道:“李掌柜,你们是怎么进入此地的?”
入内的那条甬道。
一人一马都觉得狭窄难走。
可不是商队马车能够进来的,即便这所谓的李家商队,损失了一些车辆。
李掌柜先是一愣,有些不明所以,“恩公,我等就是在官路上行进,发现此处有火光,认为是有村落存在,便想着过来借宿,补充下干粮、水袋。”
“就是直接进来,没见到路上有什么阻碍啊?”
商旅有时候要横跨多州,路途极为遥远。
再加上车队行进速度,和一人快马的速度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中途自然是需要多次补给的,一般是会找村落或者县城,实在不行,就只能冒险打猎、去河边取水。
“哦,原来如此。”
姜景年眼神微动,随后呵呵笑道:“可能此地有不同的方向吧,我进来的时候,是通过一条狭长的甬道,看李掌柜人多马多,应该很难入内......”
简单解释了几句。
李掌柜众人都是连连点头,露出恍然之色。
随后几个护卫分头取水、购买粮草,而李掌柜夫妻,则是和姜景年略作交流一番。
“李掌柜,此地叫什么小吉村,你们可曾听闻过?”
“不曾,我李字商号多年行商,遇到过很多类似的村落,有的村落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而且世道太乱,有的村落我们隔几年再来,发现不是荒芜了,就是遇到了妖诡、兵灾,化作废墟了。”
李掌柜算是走南闯北,什么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感叹了几句后,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恩公如此关心此地,难不成这村落......有什么问题?”
这荒郊野外。
有的是真正的无名村落,而有的,则是妖诡的巢穴。
虽说他不是什么练武之人。
但是身为走南闯北的商人,那些江湖传闻还是知之不少的。
“的确有问题,此地白天无大日,只有夜间弦月高悬。”
姜景年随意指了指东南方向的月亮,“建议你们补充食物之后,不要在此地久待,以免遭遇什么变故。”
“啊?!”
李掌柜发出一声惊呼,其妻子更是掩嘴,目光透着惊诧,“怎会如此?!只有月亮,没有太阳?恩公莫不是在说笑?”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信,何况这里昼夜时间和外界不同,你应该有钟表一类的东西吧?”
姜景年摇了摇头,随后掏出怀表,将上边乱窜指针的表盘给这对夫妻看了几眼。
这对商人夫妻看着乱转的指针,又看了眼天上的月光,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既然天无大日。
那说明此地是封闭式的怪异之地啊?
念及此处,这对中年夫妇,都有些不寒而栗起来。
看向四周被月光洒落,呈现银白之色的屋舍,都感到其中莫名透着诡谲。
仿佛下一秒。
这些房屋、村民,就会化作恐怖的妖诡,把他们吞噬殆尽。
“无需太过担心,我在这里待了大半天,这里的村民暂时还能交流,应该不会那么快发难。不过你们商队本就有所损失,不少护卫也折在山贼手里,还望早做打算。”
姜景年说到这里,就闭口不言了。
他表面上在讨论事情,实则在暗中观察夫妻俩的表情变化。
然而不论是暗中观察,还是内心的直觉。
倒是没有出现之前的怪异感了。
“我们明白了,多谢恩公提醒。”
被这位大胡子恩公如此说,李掌柜夫妻立马觉得此处哪里都怪,根本不想再多待了。
他们躬身作揖,“既如此,我得赶紧唤那几个护卫回来。恩公以后若是有空,可以来金陵城李字商号,我们夫妻俩必将扫榻相迎。”
说完后,这对中年夫妇急匆匆地往外走去。
‘这么匆忙地离去,看来和油画或者血月无关?不过我昨日的直觉,难不成是感觉错了?’
姜景年看着两人转身离去的背影,那种怪异感,又莫名地浮现在心头。
旋即他铜铃大的眸子猛地瞪大,叫住了两人。
李掌柜夫妇转身,露出几分疑惑之色,“不知恩公还有什么指教?”
“跟你们之前一起的白发老妪呢?”
姜景年总算感到了哪里不对劲,所以直接开口问道。
敢情是夫妇俩旁边的老婆婆不见了。
听到这个没头没尾的问话。
李掌柜与其妻闻言,对视一眼,脸上皆浮现出困惑之色。
李掌柜略作迟疑,缓缓开口道:“恩公……您是否记错了?我此番行商,只有我与内子二人,并这几名护卫伙计。家中高堂早已故去多年,并未有年长妇人同行啊!何况这山高路远,怎么会带老人出门?”
其妻也点头确认,神情不似作伪。
‘果然有不对劲!我不想沾染的新因果,就是应在那白发老妪身上......’
‘要么,就是这对夫妻合伙骗我。’
姜景年心头一凛,面上却哈哈一笑,拍了拍额头:“看来是某家厮杀得眼花了,看错人了,不好意思啊!”
李掌柜眼中有几分疑惑,然而没有多问什么,转身去找那几个护卫了。
之后商队护卫收集了一些食物回来,姜景年又不经意地问了几句商队的人员情况。
发现的确如中年夫妇所说,这次出门,就这两个东家,没有其他人,更没有老人。
‘李字商号若是能来去自如,就说明这村庄不是什么封闭的遗迹,这村民有可能都是活人?......不对,肯定遗漏了什么地方。’
望着李掌柜的车队离去,姜景年眸光变得平静起来,丝毫波澜都没有起。
他望了望天色,准备再等一个小时。
若那莲村长再不来,他就去那寺庙搜寻了。
......
......
姜景年送走李字商号没多久。
大概过了半小时不到,村口又来了一拨商队。
这商队规模不大,只有两辆拉货的马车。
有七八个男女,为首的是两名容貌姣好,眼波流转的成熟妇人。
他们扫了眼月光下的村落,然后又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大胡子刀客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此人腰间佩着寻常铁刀。
刀上有着若有若无的血气。
很显然不是这村落的村民。
“哟!大胡子,你也是来这里碰机缘的吧?”
为首的成熟妇人,看到还有外人在这里,装都不装一下了,“我劝你尽早离开,此地可不是什么善地,趁着月亮还没变圆,还能出去,否则的话......就永远留在这吧。”
这一批伪装成商旅的男女。
很明显知晓此处的一些情况。
‘香气带毒,不是什么正经人,再加上这举手投足的魅惑。看来又是哪家的魔门妖人......’
‘不过,他们好像知晓此处情况?这小吉村到了满月的时候,会发生异变,化作险地?’
姜景年鼻翼微动,嗅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异样甜香,心下一动。
然而表面依然是呵呵笑着,故作挑衅,“燕某人一介散修,为了点机缘自是可以搏命。诸位是想动手吗?”
他这番话语,自然惹得那几个年轻男子脸色一变。
“嘁,无知——”
不过两位美艳熟妇却是摆了摆手,一脸妩媚的笑容,“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你这大胡子想寻死,我也懒得多说了。”
这大胡子身无长物,虽然用了什么秘宝遮掩,但是其身上依然飘着若有若无的火势。
一位火德火属的武者。
来这里撞机缘,简直就是找死。
等到满月升腾,大概率会被月相污染给吞噬。
没必要急着动手。
若是为了个屁都不懂的散修,提前惊扰了此地的东西,那就得不偿失了。
随后这熟妇又要继续说些什么,却听到村落外传来几分骚动。
这次来的不是一批外人。
而是好几批人。
模样打扮,都是江湖人士。
两个年轻男女,穿着悬山剑派服装,一脸傲然的踏足村头附近。
他们背后各自负着长剑,通体如玉,散发着银白的光辉,似与天边月光遥相呼应。
这二人的剑意剑势根本不假掩饰。
只要不是江湖新人,都能看出两人的剑法剑意,透着几分霜寒的月光之意。
周围还有一些无门无派,或者同样伪装身份的男女。
年轻的,中年的,老迈的,应有尽有。
而且有人结伴,有人独行,相互之间,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互相警惕、戒备。
吊在最后边的两人最为显眼。
一个是穿着白色僧衣,手持白色念珠的年轻和尚,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光。
另一位则是洋人女子。
她个子娇小,金发碧眼,脸颊上带着一些小雀斑,穿着干练的西装裙,脖子上挂着便携式相机,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和炭笔,东张西望,满脸兴奋。
比起前来撞机缘的江湖武者。
此女似乎别有其他目的。
“哇!好多人啊!你们都是来这里找大新闻的吗?”
这个金发女子面对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毫无畏惧,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她小跑了几步,逮住了旁边的和尚,用略带口音但流利的陈国话问道:“这位大师,您好!我是《金陵周报》的主编,艾莉雅。”
“你也可以叫我的陈国名,艾雅。听我的线人说,这里有个与世隔绝的古老村落,以及一座极为神秘古朴的秘银寺庙!”
“我想采访一下您,不知道这秘银寺庙,是否跟你们有关?”
这位女主编。
与其他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一些原本对洋人没好感的人,更是用着隐晦的恶意,打量着对方。
东水州的《金陵周报》,这些人都有所耳闻,其报社乃是洋人贵族和当地世家望族合资开办。
论背景势力,不可谓不深。
若是在城内,寻常的江湖人士,自然不敢打这种女主编、女记者的主意,然而现在荒郊野外,又是随时可能出现异变的险地。
那就是无所顾忌了。
不过依然没人直接动手。
毕竟这里人多眼杂,还有高高在上的悬山弟子,以及这个看似正派的年轻和尚在场。
何况这种时候。
村落内部的情况不明。
万一打草惊蛇,跳出什么怪东西,那岂不是要直接完蛋?
“小僧只是寻常的苦行者,并不清楚此处寺庙的具体情况。不过通体用秘银打造的寺庙,或是跟藏雪州的密宗相关,也可能涉及外道。除此之外,小僧就不清楚了。”
“艾女士若是好奇,可以去找此地的村民询问。”
年轻和尚双手合十,对于这个洋人记者的问题,十分平和地解释了一番。
艾莉雅随后又继续追问道:“那大师来此处,是为了什么财宝,还是为了武道什么的?”
“小僧听说此处可能存在外魔、妖诡,特来降妖伏魔罢了。”
那和尚淡然一笑,然后不再理会艾丽雅的追问,自顾自地走到村口。
他不入内,只是扫了眼在场众人,特别是那商人熟妇身上,目光微微停留之后,便直接坐在枣树边,不直接进入村落之中。
艾丽雅没有问到太多信息,并不气恼,又蹦蹦跳跳地找了其他几人采访。
姜景年看着一下子变得热闹的村头,络腮胡微微抽了抽,‘几个意思?一下涌进来这么多人?’
‘魔道妖人,和尚,悬山剑派......还有洋人记者?’
‘商旅入内还能说是巧合。’
‘这群人必然是知晓此地的情况,才特意赶过来的。’
‘等一下......除了那个和尚,以及一些隐匿气息的,其他人包括悬山剑派的剑客,身上散发的不是水德气息,就是和阴相有关的属性。’
‘此处既然是油画指引之地,的确和月相有关,吸引相关武道的高手,无可厚非。’
‘就是......在这堆人当中,不会有少阴、厥阴、水德等宗师隐藏吧?’
一些内气境高手倒是无所谓。
和太阴相关的武者,实力最多也就到内气境到头了。若是踏足宗师之路,还得想法设法的转变五行,否则难逃被【太阴熔炉】炼死的命运。
只有其下的少阴、厥阴二道,能够苟延残喘,不过同样限制重重,一个不小心,也会同样引起【太阴熔炉】的反噬。
然而水属水德的强者,那就难说了。
姜景年对于有其他人过来,倒是没有觉得太多意外。
毕竟血月暗画,涉及到了诸多势力。
这下也正好能看清楚谁在勾结倭寇。
不过若是有水德宗师潜伏,倒是必须打起十二分警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