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说话。”
姜景年拿起筷子,语气平淡。
“这......?好的公子。”
陈冬蕊迟疑了一下,才在对面凳子上,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身子。
毕竟昨夜对方是勉为其难收下她当丫鬟的。
万一哪里做的不好,很可能被这位大恩人遣散。
“昨天下午我出去的急,不过你说那落黄水虎拳馆,近期害了不少商贾?”
姜景年夹起一筷腌萝卜,随口问道。
“是。”
陈冬蕊连忙点头,“家父……家父生前与一些商行有往来,曾听闻过落黄水虎拳馆近半年势力扩张极快,在周边县城吞并了好几家帮派,四处掠夺,很多商贾即便交了财宝,也难逃被害。”
“家父并不是传闻那样,在县商会里顶撞了梁家人,而是以生意之名被召了过去,交了家里大部分财物之后,父亲准备回来取传家宝,以换取一时安宁,却被梁家高手偷袭重伤。”
“所以父亲在弥留之际,要我把传家宝毁了,都不能交给梁家。”
“那梁三,纯粹就是杀人取乐......”
陈冬蕊的声音渐低,带着压抑的悲愤:“我陈家,就是遭了无妄之灾。”
以前她还在念书的时候,的确听闻过梁三的恶名。不过那时的梁三,还算有所收敛,毕竟彩林县之中,还有不少能制衡梁家的人。
然而今年以来,随着彩林县的几个老牌大户,接连遭逢意外之后,梁家就彻底成了这里的土皇帝。
行事再也无所顾忌。
“梁家和这拳馆,杀人灭门是为了炼制人丹。除此之外,他们炼了邪法之后,精神上也有些不正常了。”
“这其中涉及了很多势力,不止一家两家,水还是挺深的。”
姜景年慢慢喝着粥,眸光沉凝一片。
他对这情况略作思索,发现此事内幕很深,没有他一开始想的那么简单。
毕竟。
金陵城的名门正宗,有不少。
落黄水虎拳馆即便有着斯特林家族、东梧国倭寇的支持,在盘踞诸多州域级势力的金陵城中,也绝对排不上前列。
更加不可能威压一州。
这种丧心病狂之法,就没有一家名门大派跳出来阻止或者呵斥吗?
是还没完全调查清楚?在暗中积蓄力量清算?
还是纯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都难说。
“修炼邪法.....就要灭我家满门?就没人管吗?”
陈冬蕊一双美眸瞪大,里边全是难以置信。
她是读过书的,也经常看报,知晓外边很乱,到处打仗,然而金陵城是古都大城,这些年暂且没有经历过战乱。
为何在这相对安稳的大城市,都会存在这般为非作歹之辈?
“应该是有人管的,或许没那么快而已。”
“如今这乱世之中,虽有邪魔外道横行,但也有我这样的正道少侠。”
姜景年自我表扬了一句后,又继续说道:“你知道这拳馆在金陵城,还有哪些明面上的对手?”
“我虽出身名门大宗,但现在远行千里,只身一人,没有外援,想要对付拳馆和其背后之人,还是需要本地势力配合的。”
对付拳馆。
若都是梁家父子那种水平。
姜景年倒是一人足矣。
然而其背后涉及到的诸多势力,绝对不止斯特林家族和倭寇。
就现在这情况,连具体情报都没完全摸透,直接动手,那是真傻子。
别到时候杀到最后。
连幕后之人都没逮出来。
既然要下棋,既然水很深,那就要把水搅得更浑才行。
“落黄水虎拳馆行事霸道,树敌不少。我作为女儿家不太懂江湖事,只是听家父提过几嘴。”
陈冬蕊收敛悲伤的情绪,思索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记得有金陵城的光远镖局、林氏武馆,还有一家叫伽楼观的道观,其他还有一些,不过我也不太清楚了。”
“反正家父说拳馆的背景很深,即便好几家联起手来,也处于下风。”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最近金陵城有传闻,说这几家势力与拳馆约定,要以摆擂方式,争夺什么宝物。”
‘摆擂争宝?’
姜景年心中一动。
看来这擂台之战,多半与人丹或相关之物脱不了干系。
至于这伽楼观,那戒二和尚倒是提及过,没想到这么巧。
不过想起血月的命运、因果牵连下,很多事情可能并非巧合,而是必然。
“你对金陵城熟吗?”
姜景年略作沉思,随后继续问道。
陈冬蕊点头:“幼时常随父亲去,后来又在金陵文理大学堂念了两年书,还算熟悉。”
姜景年咬了一口肉包子,咀嚼了几口吞咽下去,方才开口说道:“收拾一下,午后出发,去金陵城。”
既然恰逢其会,那彩林县就没必要多待了。
反正梁家也好,拳馆也罢,大本营还是在金陵城。
至于梁家父子被杀,估计完全传开还要个一两日。
就算彻查到他头上,也有个短暂的时间差。
陈冬蕊连连点头,“是,公子。我这就去准备。”
午后。
一辆雇来的马车驶出彩林县,朝着金陵城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姜景年闭目养神。
陈冬蕊带着弟弟和老仆丫鬟坐在对面,怀中抱着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仅剩的细软。
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县城风景,眼神复杂。
......
......
金陵城。
作为东水州州府,金陵城远比下辖的彩林县繁华。
高耸的城墙斑驳着岁月痕迹,城内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透着一种极度热闹的喧嚣感。
若说东江州的宁城,是各种风格相结合的商业大城。
那么这金陵之地,便是透着历史底蕴的古城。
姜景年由陈冬蕊带路,来到了城东一片相对清静的街区。
这里有一座占地不小的院落。
大门牌匾上,有着伽楼观三个古朴大字。
虽是道观,但却透着几分莫名的肃杀之气。
门童通报过后。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迎出。
“姜施主,几日不见,倒是别来无恙!”
戒二和尚面容憨厚,眼中精光内敛。
见到姜景年,他脸上露出热切的笑容,而看到其身后的陈家姐弟时,又微微一愣。
“戒二。”
姜景年微微颔首,“有事相商,借一步说话。”
陈家人被安排在别院。
姜景年则跟着戒二和尚进入内院,在一间僻静的内室落座。
“这人丹之法,没想到居然已在周边县城蔓延。”
戒二听完姜景年简述彩林县之事,又得知陈家等乡绅大户的惨案后,长叹一声:“梁家父子多行不义,合该有此报应。姜少侠倒是斩妖除魔,为民除害,不愧是一代豪杰。”
在他眼里,这位山云流派的武道天骄,即便不是一代宗师,那也是半步宗师里的佼佼者。
只能说半道阁的情报,以及天骄榜上的信息。
与现实之中的情况,还是有着许多出入的。
姜景年摇了摇头,“顺手而为之罢了,主要是斯特林家族、东梧国倭寇,都与我有仇怨,敌人的手下,自然也是我的敌人。就是我想问清楚,你们这次擂台之争,这东西是否涉及相关人丹?”
戒二念叨了几声释号后,面对姜景年的问题,神色转为凝重:“姜施主所料不差,此次摆擂,所争之物,确与人丹之法有千丝万缕联系。”
“拳馆势大,又有洋人支持,伽楼观与光远镖局、林氏武馆等诸多势力联手,仍感吃力。擂台定在三日后,于城东一处大型道馆里公开举行。”
“原本小僧以为那满月仪轨也好,拳馆的事情也罢,是两件不相干的事情。现在想来,或许都在同一场布局当中。”
“不知道这群人为了一己之私,勾结外人,要害死多少无辜之人。”
戒二随后又继续说道:“那悬山剑派的女施主,临别之时说了要回宁城,给杀生剑前辈汇报情况。不知道悬山剑派,是否会介入此事。”
“若能得悬山九剑下场,那些洋人贵族和倭寇的凶残,应该能被遏制几分。”
满月之夜的事情,戒二和尚顾忌太多,还没和任何一人说。
只是在默默等着悬山剑派的反应。
毕竟在他看来,涉及到诸多州域级势力,只有拥有武圣的霸主级势力介入,才能扫清这种邪异阴霾。
“远水解不了近渴。”
“悬山剑派的大本营不在两东地区,武圣又鲜少有出手的例子。”
姜景年摇了摇头,对悬山剑派并不抱太大希望,“至于杀生剑......是否为此大动干戈,还是两说。”
要知道,句吴遗迹的事情,明眼人都能知晓,奥非公国是最大的凶手。
其他本土势力或有介入,但也有主次之分。
然而悬山九剑一来,却先对本土势力开刀,对于洋人贵族选择了漠视,暂且没有动手。
这里边能够说明的问题,就已经很大了。
所以,即便悬山九剑真的下场出手,估计也不会全力而为。不在关键时刻反水背刺,那都算不错了。
“唉!姜施主说的也是。”
“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姜施主乃是正道少侠,实力深不可测,若能施以援手,实乃我等之幸!”
戒二目光灼灼地看着姜景年,“小僧愿为施主鞍前马后。”
很显然,他在试图请动姜景年出手。
姜景年略一沉吟:“我可以外援身份出手。不过,我有个条件。”
“施主请讲。”
“这争夺的东西,我全都要了。我不是对人丹之物感兴趣,而是单纯的将其销毁,免得再有他人被邪法诱惑而不自知。”
“理应如此!若是能打压拳馆的嚣张气焰,这些东西合该交由姜施主处理。”
戒二与另外几家早已通过气,闻言爽快点头。
此事没得犹豫,答应不了也得答应,其他势力他有信心一一说服。
毕竟,姜景年除魔卫道的手段。
他是亲眼见证的。
至于人丹之物的处置,就更不需要担心了。若说对方都不算正道豪杰,那这天下,就真的成了魔主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