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姜景年觉得那层阴霾消散部分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他的视野不断擢升。
整个人似乎融入进了虚空之中,从上方往下眺望,能看到诸多形形色色的区域,以及各种各样的抽象映射体。
‘这就是所谓的虚空吗?’
‘宗师寄托精神之处。’
‘天圆地方,无穷无尽......’
姜景年的视角并非是肉眼看的,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奇特感觉,像是旁观者在看电影。
他心中隐隐有种明悟,如今的视野角度并非是他的。
而是......
饕餮的。
在其中极东区域的一座多边形天坑之中,一块斑驳的血月碎片边上,逸散着淡淡的诡谲月光。
然而在下一秒,一道深邃望不见底的裂口出现,直接就将整个血月碎片都吞了进去。
“伟大的欢愉血月,至暗之阴,极血之面......卑微的信徒......歌颂你......”
“......美丽和丑陋......痛苦与愉悦......”
“礼赞欢愉主母......礼赞血月大君......”
朦胧之间,似乎有诸多礼赞的声音。
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字,从不同的空间里传递进来,形成了一道恐怖的抽象洪流,然而不论这道洪流多么形而上,还是难以阻止那道犹如深渊的裂口。
等到姜景年眼前的场景变化,在他耳边呢喃的各种低语,才缓缓消退下去。
眼角还在流血的他,露出几分沉思之色,‘虽然这血月碎片给我的感觉,冲击力远不如吞噬建木青叶的时候,但还是极为恐怖的,好在有面板栏为我隔绝了一切。’
这场景不论是真实还是幻象,反正有了面板栏作为基本防护,可以说像是在看一场逼真的全息电影。
无论场景多么真实、多么恐怖。
也影响不了他分毫。
‘就是这特性饕餮本质是什么,即便是山海经之中的饕餮,也不过是四凶之一,论威能都远不上数一数二吧?’
‘更别提其他传说了,在那些神话人物之中,估计都排不上号。’
‘怎么在这边啥都能吞?真是奇怪!要知道,像建木在山海经可是天地中心,宇宙之轴,根本不是饕餮所能碰瓷的。就算再不济,也不是那种碾压式的吞噬。’
姜景年对前世的神话故事,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如果单独把《山海经》的记载拎出来,这饕餮也就前列水平的凶兽,想进前五都有些够呛。
而要是将其他神话传说都包含进来,饕餮最多只能算是中流水平。
怎么到了这边,几乎无物不吞,无物不噬,连建木都反应不过来?
当初刚开始吞噬特殊物品的时候,大部分东西品质还不高,所以姜景年没有细究。
然而随着实力的精进,吞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离谱。
他就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而且这望不见底的深渊巨口,真的是饕餮的具象化吗?莫不是单纯披了一层皮而已?实则并非四凶之饕餮?’
姜景年略作思索,也没能明白其中具体的内容。
他从穿越的第一天,就知晓自己的面板栏之中,隐藏着大秘密。
而现在无非是走一步看一步,不断地实验和总结经验。
‘或许只有等到未来的某一天,我足够强大了,才能彻底揭开面板栏的来历和秘密。’
姜景年摇了摇头,把这个内心最深处的疑惑压下,旋即看向手头仅剩的一幅油画。
......
......
手头的血月暗画,如今只剩下第二作了。
而被姜景年吞噬炼化的第三作,则是他介入因果最深的一幅油画。
当初在松扇区拍卖会上,为了这一幅油画,他直接和斯特林家族以及东梧国武家对上。
除此之外,姜景年还要被卷入血月仪式这趟浑水里,牵扯出各种事端。
当然,他就算不为了特性词条卷入油画争端,日后斯特林家族继续扩张势力版图,也一样会正面对上。
毕竟还有和李家的矛盾冲突呢!
‘武道一途,万事必争。性命被血月之灾缠绕,我倒是不后悔。’
姜景年的脸上冒出淡淡的火光,将七窍溢出的鲜血灼烧殆尽,‘就是希望这月相特性的效果,不要让我失望。’
为了油画被卷入漩涡,甚至对上诸多强敌,姜景年却并不觉得不划算。
从句吴遗迹的事情就能看出,有些江湖大事就是波及甚广,时代的一粒尘,普通武者的一座山。
即便不主动介入,也难逃被动卷入。
与其如此,还不如成为这搅动风云之人。
姜景年略作调息,将手中的第二幅油画塞入包裹里,这才将目光落在特性栏上。
一道若隐若现的残缺血月,在特性栏上起起伏伏,最后在姜景年的目光下,跌落进了特性【尸莲低语】之中。
象征【尸莲低语】的文字图案一阵摇曳,化作一朵枯萎衰败的莲花,然后逐渐被血色月光浸润。
随着莲花的色泽彻底染上了一层血光之后,枯败的莲花朝内蜷缩,化作了一个类似竖瞳的圆圈图案。
血色竖瞳沉凝进特性栏之中,形成了一道全新的文字。
‘尸莲低语的确和月相、莲花相关,不知道这次融合晋升后,又会增加什么效果?’
姜景年眸光一闪,落在新的特性之上。
【相月莲瞳(残):施法者可以通过目击进行施法,十米之内,可以使得直视者受到冲击。被精神污染者,会进入强烈的失神和迟缓状态,仿佛置身于血色月光笼罩的莲花地狱之中】
【意志薄弱者将陷入谵妄状态,有几率触发血月之痛,对周边进行无差别狂暴攻击,不知疲倦,无视痛苦,至死方休】
【该效果可以通过目光进行多次传染,效果层层减弱,具体取决于目击者的精神状态和意志强弱。血莲五瓣,一日五次】
原本有施法前摇,需要通过呢喃低语作为媒介的特性,现在似乎重新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依靠‘目击’来进行催动了。
这样一来,偷袭的效用大幅度提升。
‘比起尸莲低语,这个相月莲瞳的精神污染,倒是加强了不少。除此之外,还多了个几率触发的特效,能让意志薄弱者,有概率进入狂暴状态的血月之痛?’
姜景年细细品味着【相月莲瞳(残)】的附加特效。
血月之痛,是有几率触发,而且只针对意志薄弱者。
同层次的武道高手,或者一代宗师,大多都是意志强大之辈,除非身受重伤或者遭逢多次精神污染。
不然的话,全盛状态的情况下,应该没办法触发这道狂暴效果。
‘同层次交手之间,这特效触发几率相当于零。真是有些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啊!’
‘等等......类似陶家、江家那种军阀,依靠大药炼制,足以围剿一代宗师的军队。还有洋人贵族的军团,我是不是有了一定的应对手段?’
‘面对那些呈规模的傀儡士兵,我的精神冲击可以多次传染,即便触发血月之痛的几率很低,那数量上去也大差不差。如此一来,能威胁到我的情况也越来越少了。’
‘而且,这莲瞳特性还能继续晋升融合,等到完全版,这附加的血月之痛,几率必然大幅度提升。’
‘若是完全版的莲瞳,再继续往上晋升融合呢?早晚能够无视一切群殴了吧?’
姜景年念及此处,原本还有些平淡的目光,立马多了几分激动之色。
此方世界,虽然武人横行,伟力归于自身,但武者即便是一代宗师,甚至是武圣,也并非能够以一人之力,匹敌十万、数十万士兵的。
蚂蚁多了还能咬死象,更别提这所谓蚂蚁,还不是普通蚂蚁,而是改造蚁。
要知道,那些越强大的军阀,麾下的士兵,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都是通过各种秘宝、大药炼制出来的。
那些洋人军团更是离谱,附魔的枪械、火炮、军舰也就罢了,听说连附魔的炼金士兵都有。
毕竟,姜景年才从洋人骑士那缴获的马匹,就是通过隐秘工艺打造出来的铁傀战马。
光这一点,就可见一斑了。
虽然姜景年踏足武道以来,没有遭遇过什么数千人乃至上万人的围剿。
但随着身份地位的上升,有利益冲突的势力越来越多,以后也难免会出现这种情况。
而相月莲瞳这个类似魔法技能的特性,则大幅度拓展了姜景年应对围攻的手段。
......
......
临近一月。
天气越发寒冷了起来,即便是太阳高悬,驱散了清晨的薄雾,也依然带来不了太多暖意。
姜景年盘膝坐在床榻上,周身内气流转大小周天,适应自身那突飞猛进的实力。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旋即是一阵小心翼翼的叩门。
咚咚咚!
“公子,您醒了吗?”
陈冬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婉的腔调之中,透着几分莫名的紧张。
“进。”
门被轻轻推开。
陈冬蕊已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袄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仅插一支银簪子。
她手中端着一个木托盘,上边摆着一碗瘦肉粥,几个肉包,两碟小菜,以及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公子,瘦肉粥和小菜是我和小花一起下厨做的,肉包子是临街老字号铺子买的,不知道符不符合您的口味?”
“对了,小花就是我以前的贴身丫鬟,现在她就是公子的丫鬟了......”
陈冬蕊姿态摆得很低,不过行为举止之间,还是带着大户小姐的习惯。
毕竟。
即便做好了心理建设。
然而短短一日,就从大户嫡出千金,到侍奉他人的丫鬟,要完全适应这种身份转变,还是需要时间的。
她学着贴身丫鬟以前伺候自己的模样,动作十分轻缓地将托盘放在桌上。
放好后,陈冬蕊退到一旁,垂手而立,目光却忍不住悄悄瞟向姜景年。
她那眼底深处,有着对未来的茫然,也有对这位大恩人的好奇。
山云流派。
在东江州,大部分二三流及以上的势力,还是听闻这个武道大宗的名字。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旮旯地方,或者小门小户,初出江湖的散修,不了解这个州域级势力。
这其实很正常。
毕竟此方世界,又没有电脑、手机,教育普及率也不高,电话、电报虽有,但那仅限那些大势力之间。
即便是州域级势力,情报的获取,信息的传递,都是存在极大滞后性的。
更别提很多偏远县城的人,连末代皇帝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一家武道宗门,怎么可能人尽皆知?
在这种情况下,陈冬蕊作为一个县城大户的千金,即便是有些见识,也不太了解其他州域的武道势力。
不过观姜少侠不把梁家放在眼里的模样,这山云流派应该是很厉害的。
‘......公子看上去年岁不大,不知道有没有到及冠之年?’
陈冬蕊余光瞥着面如冠玉的俊美公子哥,心中没来由的砰砰乱跳。
对方看上去太过年轻了,看上去似乎都没有二十岁,不过行为举止却十分沉稳,像是那种老前辈。
姜景年无视对方的偷看行为,从床上起身,陈冬蕊连忙凑了过来,“公子,我来伺候您更衣。”
她学习能力很强,有模有样的复刻着丫鬟小花的行为。
既然收了人家做婢女,你情我愿的事情,姜景年倒是不矫情,双手张开,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帮自己整理衣物。
片刻之后。
姜景年坐到木桌边。
粥还温热,小菜清爽,茶香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