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少侠成名都没多久,也就这个月以来,从东江州传来一些真假难辨的江湖事迹。
这戒二啥时候偷摸去了一趟东江州?
......
.....
金陵城,淮湖区。
拳馆正厅里,阳光从雕花木窗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厅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子沉闷的气氛。
落黄水虎拳馆的副馆主,此刻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两位老哥哥,那姜景年欺人太甚!半夜潜入我梁家老宅,杀我兄弟与侄儿,此仇不共戴天!”
他声音发颤,眼眶里布满血丝,显然已是怒极。
厅上主位,坐着两位须发皆白的老馆主。
左侧的黄老馆主,此刻正闭目养神,不置可否。
右侧的高林老馆主,则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梁老弟,你就这么肯定是那姜景年所杀?”
梁荣山神色一滞,眼里闪过几分怒火,不过还是强压了这种情绪,“高兄,那姜景年前脚到彩林县,和我侄儿爆发了冲突,后脚我兄弟他们就死了。除了他以外,还有谁?”
“口说无凭,证据呢?”
“梁老弟,姜景年你我也是查了一下,山云流派的道脉真传。大宗弟子,非同小可。”
“你现在的意思,是要让我们找山云流派兴师问罪,还是直接带人过去袭杀姜景年?”
黄宸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梁荣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证据?
证据还真没有,梁家老宅都直接空了,一个人影都不见,哪来的证据?
然而他说不出话,却并非是因为这狗屁证据,而是两位老馆主的态度。
“两位老哥哥,梁寻雷可是拳馆的大长老啊!”
梁荣山的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传出来。
“我知晓大长老可能遭逢不测,然而现在只是失踪两日不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没有丝毫线索痕迹。此事还需调查一番,才能下结论啊!”
黄宸摇了摇头。
厅内一时寂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尤里安·斯特林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封电报,带着面无表情的芬恩,缓步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几人连忙起身,作揖行礼,“尤里安先生,芬恩先生!”
“几位馆主,上午好!”
尤里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和芬恩各挑了一张太师椅坐下。
他看了眼梁荣山的难堪表情,心里了然,却什么也没说。
拳馆内部,有着争端,他们才懒得插手,这也是有意为之。
谁手段更高,谁实力强。
谁才配得到斯特林家族更多的资源倾斜。
就是那姜景年......
还真如传闻中那般暴躁凶悍。
他们当时才离开梁家老宅不久,就暗中下手了。
“尤里安先生来得正好。”
黄宸在旁边沉声说道,“梁家的事......”
如何对付姜景年。
最后还是要看斯特林家族的想法。
若是人家让他们出手,那即便硬着头皮,也得倾巢而出。
“梁寻雷父子失踪了,梁家老宅一个活人都没有,我们也是才知道。”
尤里安将电报放在手边的茶几上,语气平淡。
梁荣山在旁急声道:“尤里安先生!此事您可不能不管!那姜景年如此嚣张,一来金陵城就造此杀孽,若是不立即绞杀,日后恐怕影响我等计划!”
尤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电报,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这才缓缓开口:“梁先生,你的心情我理解,姜景年,我们斯特林家族也想带人将其围杀。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几人:“我先前接到了宁城那边发来的电报。悬山剑派的杀生剑,于前日黄昏之时,与剑道大师长谷龙之介交上手了。”
这份电报内容。
让这几个拳馆高层都是神色一凝。
杀生剑,乃是悬山九剑之中,排名前列的剑道宗师。杀伐之恐怖,名震南方武林。
放在数年前,对于还未崛起的拳馆来说,杀生剑简直就是传说之中的大人物。
“结果如何?”
高林在旁边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问道。
东梧国的商会,和他们关系密切。
西园寺家族早就和他们说过,长谷家的剑道大师,不日就要来到金陵城,让他们做好迎接。
“各有胜负。”
尤里安将电报推过去,“双方都没讨到太大便宜,各自退去了。”
黄宸接过电报,眯眼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尤里安继续道:“这还不是最麻烦的,电报上说,悬山九剑的行意剑……过两日可能会带人来金陵。”
“小吉村仪轨被破坏,家族内的诸多高手失去联络,我们严重怀疑是悬山九剑介入了。”
他们已经得知。
菲利还有族里的天骄骑士薇诺,带着一队人马全数失联,凶多吉少。
老祖母那边,说是疑似遭遇了悬山九剑之一。
这番话。
使得拳馆几个高层,直接陷入沉默当中。
悬山九剑,任何一位,都能灭了他们拳馆。
这种威胁虽还未直面,但已经能嗅到其中的暴风雨了。
“血月仪式事关重大,瞒肯定是瞒不住的,或早或晚罢了。自从句吴遗迹的事情发生后,引得悬山九剑来到东江州,诸事都要有个心理准备。”
“所以......”
尤里安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梁荣山,“梁先生,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这......”
梁荣山嘴唇动了动,一张皱巴巴的老脸,逐渐发白。
“悬山九剑,才是眼下最大的威胁。除了杀生剑,行意剑外,其他几位有没有下山,具体来了几位,我们也在调查当中。”
尤里安的声音很轻,“杀生剑、行意剑两脉已是棘手,我们必须积蓄力量,做好后续应对。在这个时候,不能再大张旗鼓了,以免节外生枝。”
“可……可我兄弟和侄儿的仇……”
梁荣山声音发颤。
“梁先生的仇,当然要报。”
尤里安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但不是现在。姜景年区区一个跳梁小丑,仗着背后有山云流派的道主护着,才敢如此嚣张。”
“不过他被血月命运缠绕,只要血月仪式开始,他必然要遭受清算,何必急于一时?”
他们当初对梁寻雷也是说冷处理。
虽说现在出了这事,尤里安已经不想冷处理了,但想到随时可能来到金陵的悬山九剑,还是决定把事态分个主次。
黄宸缓缓点头:“尤里安先生说得在理。老梁啊!报仇不急于一时。眼下要以大局为重,你且忍耐些时日。”
“过不了半月,我们必然摘了姜景年的脑袋,给寻雷他们报仇雪恨。”
高林也在旁附和道:“梁家的事,拳馆不会不管。但眼下,确实不是分心的时机,我们拳馆,还要应对之后的摆擂。”
梁荣山站在原地,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看了眼尤里安两个洋人,终于颓然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我明白了。”
尤里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既然如此,今日就先到这里。几位,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他连茶都没有喝,就带着芬恩,匆匆忙忙朝外边走去。想来是悬山九剑的情报,的确给他们造成了压力。
......
......
傍晚时分。
阳江饭店。
这是当地最为豪华的大饭店之一,来往都是金陵的世家大户。
饭店飞檐斗拱,灯火通明。
今夜整个五楼宴厅被林家包下。
厅内布置奢华,红毯铺地,水晶吊灯映得满室辉煌。
长桌上摆满珍馐美馔,侍者穿梭其间。
到场者形形色色,有模样精悍的武人,也有一脸富态的中年商贾。
场面热闹,却又隐隐分成几个圈子。
姜景年与陈冬蕊随戒二等人入场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陈冬蕊略施粉黛,穿着一身较为体面的蓝色缎面旗袍,披着毛绒坎肩。
她现在虽家破人亡,沦为了贴身丫鬟,但大户小姐的底子仍在,温婉而又清丽,像是一捧梨花。
她紧紧跟在姜景年身后半步,低眉顺目。
“姜施主,这边有请。”
戒二正欲引姜景年去与光远镖局大当家、林氏老爷子等人见面,忽听旁边传来一阵略显夸张的娇笑。
“哟!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我们的文理大学堂的才女,陈冬蕊陈大小姐吗?”
只见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子结伴而来,为首一人涂着鲜红唇膏,披着卷发。
她们正是陈冬蕊在学堂时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