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几个年轻靓丽的女子过来挡路,戒二眉头微微皱起。
姜景年神色不变,金赤色的眸光犹如深潭一般,看不到丝毫的起伏。
而跟在他身侧的陈冬蕊,抬眼望去,“柳曼,你们......”
她曾是文理大学堂商科银行学门的学生。
不过陈冬蕊因为各种原因,并未念完大学,今年中途退学了。
而这几个年轻女子,则是她的大学同窗。
以前关系还算不错,至少表面上如此。
至于现在,自从肄业回彩林县后......
已经大半年没啥联系了。
“冬蕊,听说你家最近的生意,出了些意外?”
柳曼等人走到近前,目光在陈冬蕊身上扫了一圈,又瞥向她身前脸色淡然的姜景年。
几个年轻女孩,眼神里都闪过几分惊艳之色。
旋即又将目光落在陈冬蕊身上,几女嘴角的笑容,则变得古怪了起来。
柳曼的语气顿了顿,随后则继续说道:“怎么,彩林县待不下去了,跑到这里……来寻新的靠山了?”
她说到后边,刻意将靠山二字咬得极重。
身后几个女伴掩嘴轻笑,目光里满是讥诮之色,又带着几分莫名的嫉妒。
之前偶尔瞥见,是好奇对方居然能好端端出现在这里。
而现在凑近了一看。
更多的还是震惊。
震惊为何陈冬蕊的桃花运这么好,不知道从哪找的俊美小郎君?
年少而慕艾。
虽多指少年爱慕美好的少女。
但少女遇到美好的少年,就不会心生爱慕吗?
经过特性【贵不可言】的被动强化,姜景年在容貌身材这一块,即便还不是天下第一,那也算是东江州第一的美少年了。
“......柳小姐说笑了。”
陈冬蕊脸色白了白,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坎肩的绒毛。
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声音尽量平稳:“我只是陪同公子过来赴宴。”
“公子?”
柳曼挑眉,听出了对方话语里的谦恭,眸光微微转动。
陈冬蕊好歹是大户小姐。
现在却如同下人丫鬟一般,低眉顺目,紧紧跟在这年轻公子哥的身侧,令人心生疑惑。
这年轻公子一身白色长衫,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得不似活人。
特别是这一身沉凝贵气,与满堂喧嚣格格不入。
柳曼等人心中先是一惊,旋即那股惊艳之感,又化作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这陈冬蕊,明明家中都出现重大变故了,居然还能傍上这般人物?
而且在金陵城的世家大户里,年轻又俊美到如此地步的男子,绝非默默无闻之辈,怎么从未有过丝毫印象......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贵人?”
和阴阳陈冬蕊的时候不同,面对姜景年的时候,柳曼语气都变得软糯起来,“公子可要当心些,我们这位陈大小姐,在学堂时可是有婚约在身的。听说她那未婚夫婿,还是林家六房的小少爷呢!”
“虽说如今这陈家……呵呵,但到底是残花败柳之身,公子年轻,可别被某些人的表面温婉给骗了。”
看上去,她是一副好心提醒的模样。
而若是细究,这便是不假掩饰的挑拨离间了。
“你!?”
陈冬蕊猛地睁大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更多的则是慌乱。
她急急看向姜景年的侧脸,却见到对方面色如常,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
这份全然的漠视,让陈冬蕊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莫名感到几分心酸。
不过通过这几日的相处。
她也明白,这位恩公的确不太在乎她,单纯就是当个下属在用罢了。
是她自己想的太多。
“柳曼。”
陈冬蕊声音微颤,心中复杂,然而还是在此刻反驳着,“我与林植当年确有父母之命,但都已经被退婚了。且我和他之前,从未有过任何逾矩之举,连手都不曾牵过。”
“此事学堂里不少同窗都知晓,你又何必在此搬弄是非?”
恩公不在乎她。
但她却要在乎自己仅有的一点名声。
“退婚?”
柳曼掩嘴轻笑,“怕是人家知晓你家里惹出了事端,所以才赶紧撇清关系吧?”
“不过也是,区区一个县城乡绅之女,怎配得上金陵林家的少爷?”
她虽然在和陈冬蕊说话,但目光却一直放在姜景年身上。
“对啊!林植虽然是林家旁系,但也不是彩林县的商贾能够比的吧?”
“听说以前这婚约,是陈员外厚着脸皮求来的,听说还让出几个商铺的生意。”
其他女孩也是笑着附和,暗暗观察姜景年,希望看到陈冬蕊被这位公子哥嫌弃打脸的情节。
“你们怎么这样......”
陈冬蕊紧紧咬着红唇,似乎根本没想到曾经的同窗,会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她心中都有些发冷。
这下完了,要被恩公遣散了。
此事她的确嫌丢人,毕竟被林家退婚的时候,没少被其他人嘲讽,所以倒是没主动跟恩公提及过。
何况。
她一个小小丫鬟,和恩公相识不过几日,以什么理由突然说这事呢?
不唐突吗?
话虽如此,但恩公从别人的口中知晓这事,性质又彻底变了。
几个女孩的谈笑声不高,却已吸引了不少目光。
‘是陈冬蕊,还有柳曼他们......看上去似乎吵起来了?’
不远处,一个看热闹的年轻男子眼睛转了转,悄悄溜向宴厅另一侧。
“说完了吗?”
“我不管你们和她以前是什么关系。”
姜景年金赤色的眸光,没有丝毫情绪,“现在,给我滚开,别挡路。”
仅仅一句淡漠的话语。
就让柳曼几女如坠冰窖。
“好......好的......”
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给挤压,使她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道路。
上位者的发号施令。
弱者连说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旁边的戒二双手合十,这种人际关系的矛盾,商铺、门派、武馆、家族、学堂,随处可见。
不过这几个年轻女子,此时倒是有些踢到铁板了。
姜施主乃是武功盖世的豪杰人物。
岂会在乎这种狗屁倒灶的破事?
然而他只是外人,又是和尚,除非姜施主开口,不然他没有喧宾夺主的理由。
......
......
宴厅一侧。
“诸位!今夜是我太爷爷做东,不醉不归啊!”
林植正与几个相熟的大户子弟饮酒谈笑。
他是林家的旁系子弟,虽不算核心,但在年轻一辈里也算有些脸面。
今天这场合,来往宾客除了大户和普通商贾外,还有一些世家、武道大宗的大人物。
这是长见识,混脸熟的好机会。
此时林家年轻一辈基本全都到齐了,他自然也不例外。
“植哥儿,你知我刚才碰见谁了!那边......”
之前看热闹的年轻男子,挤过人群,凑到他的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呃......”
只听了几句话,林植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凝固起来。
他放下酒杯,从座位上起身,目光穿过人群,越过廊道,果然看到了那道熟悉的温婉倩影。
她跟在一个俊美公子哥身后,低眉顺目,难掩那股清丽气质。
而那公子哥……
容貌气度卓绝,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林植瞳孔微缩,‘我家才和陈家退婚没多久,怎么就跟了个小白脸?’
‘而且梁家不是要对陈家动手吗?她怎么还能出现在这里?’
一股莫名的烦躁,以及妒火涌上心头。
当初退婚,固然是因提前得知梁家要对陈家下手,急于撇清干系,但其中也未尝没有轻视陈冬蕊出身的意思。
虽同为大户人家。
但在林植看来,县里的乡绅商贾,终究还是比不得他这种武馆之家。
他才懒得为了一个女人,去冒正面和梁三对上的风险。
在林植想来,没了婚约又被梁家针对的陈冬蕊,日后只怕要沦落尘埃,结局凄惨。
哪曾想不过数日之间。
她就出现在这等场合,还陪着一个如此俊美的公子哥。
‘仅仅几日功夫,陈冬蕊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勾搭上新人吧?’
‘难不成.....早在退婚之前......’
‘这女人,说婚礼之前,连手不让我牵的啊!’
念及此处,林植面色都变得极为难堪了。
他心中瞧不上陈冬蕊的出身,不代表对方可以如此欺辱他。
“怎么了林兄?”
“出什么事了吗?”
旁边座位上的几个年轻男女,看到林植的表情变化,忍不住低声询问。
“没事,诸位继续吃喝,我处理点私事。”
林植摇了摇头,将心中的猜疑情绪压下去。
随后他整了整衣襟,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容,迈步走了过去。
两个护院随其后。
“冬蕊?”
林植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惊讶与担忧之色,“真是你?我先前还听说彩林县出了些事,心中甚是挂念。你……你没事吧?”
“......”
陈冬蕊闻声转头,看到林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想起被退婚那日,对方那副倨傲的嘴脸,以及其同伴的羞辱之言。
而且柳曼才挑拨离间她和恩公,现在这林植又跑了过来假惺惺,很难不让人联想两边之间的关系。
陈冬蕊没有回应,默默往姜景年身侧靠了半步。
有了柳曼的前车之鉴,她决定不开口接话了。
自己现在只是个丫鬟,要有丫鬟的样子。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林植眼中,却成了无声的抗拒。
他脸上关切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向前几步,拱手作揖道:“这位兄台面生,不知如何称呼?在下林植,乃是林氏武馆的子弟。冬蕊是我旧识,多谢兄台这些时日对她的照拂。”
他话说得客气,眼神却带着几分试探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