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身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红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开来。
紧接着,一股邪异的灼热气息以香炉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种扩散无形无相。
只有林家人才能感觉得到。
“啊——你做了什么!?”
林青弘首当其冲,只觉全身上下血管燥热不堪,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痛叫。
不仅是林青弘。
无论是林家人,还是林家护院。
在此时此刻,所有身具林家血脉,或者修习过林家祖传功法的人。
都感到体内气血翻腾,剧痛难耐。
一股阴毒之火从血管之中滋生而出,迅速侵蚀四肢百骸。
“咒杀秘法……”
林青弘强忍剧痛,一刀劈向林明言,“你这畜生!你究竟做了什么?!”
林明言不闪不避,只是漠然看着他。
刀锋及体的前一瞬,他脚下的影子忽然拉长扭曲。
一道身着红色僧袍的枯瘦身影,自阴影中显现出身形。
正是拙火法脉的法噶巴上师。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林青弘的刀锋。
“无相幻身,影中蓄真。”
法噶巴上师声音沙哑,“不错的因果反噬,但你太弱了,即便察觉到又能如何?”
这种咒杀之法。
自然是存在严重的因果反噬。
若是林家老爷子在,林明言即便是林家血脉,再加上法噶巴的幻身遮掩,也根本进不来祖师堂。
就会因为各种‘意外’,被拦在外边,导致事情败露。
然而。
别说林家老爷子了,林家老宅为了摆擂之事倾巢而动,宅院里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
这种因果反噬。
就完全在法噶巴的承受范围里。
“你......你究竟是谁?你把我六弟怎么了!?”
看到这突然出现的密宗僧侣,林青弘双眸睁大,奋力抽刀,刀身却纹丝不动,“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火菩提已燃,血咒已成。”
“这火毒也不算致命,若是静心调理,只需半日便可清理消弭。”
法噶巴上师松开手指,幽火般的眸子里毫无波澜:“然而......此时此刻,你林家高手应该上台了。”
咒杀之法。
一般用在一两个人身上,且要实力较弱的那种。
而血咒多人,要求极为苛刻,反噬极为严重。
若想要一举咒死多人,即便背后的法王都难以做到。
而且后续负担的因果代价,极为严重。
不过。
以拙火法脉一脉之力,扎仓法王做背书,多位上师共同分担,以林明言父子为媒介,咒杀附加火毒,使人受伤,这代价就不算高了。
即便事后还有因果反噬。
拙火一脉也足以化解。
“你们......为什么藏雪州的寺庙,要介入进来......难不成那些......”
林青弘浑身剧颤,不是因为火毒,而是因为绝望。
他想起今日出战的大哥、二哥,若真如火毒这般猛烈,他们在擂台上岂有生机?
生死搏杀之间,一点破绽都可能成为败亡的缘由。
而且这火毒凶猛,连他这样的内气境高手,都感觉一阵虚弱。
那些武师层面,甚至连武师都不是的族人,该如何应对?
若是再遇到拳馆发难......
“正如你想的那般。”
法噶巴呵呵一笑,随后与林明言同时出手。
一左一右打在正在努力祛除火毒的林青弘身上。
内气薄膜瞬间穿透,脑袋凹扁下去。
他软绵绵的跌倒在地,皮肤寸寸龟裂,渗出暗红色的血液,转眼便没了声息。
这位林家的内气高手,就如此轻易地死在了自家的祖师堂里。
林明言受了灌顶,自然豁免这火毒咒力。
而看着自家兄弟惨死。
他脸上一点情绪变化都没有。
只是双手合十,旋即低声说道:“上师,即便林家出了意外,也不过输个一场,那摆擂可是有整整五局......”
“无需担心。”
法噶巴摇了摇头,“那个叫姜景年的后生小辈……在三钴巨阿铃影响下,他一身横练能发挥出三成便是侥幸。擂台之上,他必败无疑。”
“不过这种大福报、大因果之人,倒是不能被打死。”
在几方势力的商议下。
姜景年用处颇多,还是留之一命。
不过一番打压是必须的。
层层削弱,使其精神出现破绽漏洞,并且加固因果关联,方便拙火法王之后的灌顶度化。
法噶巴上师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对林明言道:“此间事了,你去准备吧。待林家两位馆主死于擂台之上,你便是武馆新的馆主。”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这武馆馆主,林明言也做不了多久。
等此间事了,整个林氏武馆,包括林明言在内,都会被拙火法脉了结这次的咒杀因果。
林明言躬身:“谨遵上师法旨。”
法噶巴点了点头,往祖师堂外边走去,身形很快消失在了林家老宅。
......
......
道馆内。
看到眼前的异变,所有人都是神色大变。
“怎么可能!?”
“不!?”
“不好!大哥、二哥,快退!”
在座的所有林氏武馆之人,都是面色赤红一片,血管暴突,满是痛苦和震惊之色。
有的林家普通人。
甚至浑身燃烧着赤红的火焰,发出凄厉的惨嚎,转眼就化作了一滩灰烬。
擂台上。
情况更是惨烈。
那林家两位顶梁柱,正是底牌尽出的时候。
此刻身形却突地一僵,全身肌肤涨得通红膨胀,血管之中火毒游走,使得眼前都变得血红一片。
“不好!”
两人即将催动的底牌被中断,不由地发出痛哼,知晓中了污染剧毒,想要往后撤去。
然而在这种关键时刻。
对面的倭寇武士似乎早有预料,岂会错过如此良机!
他们手中的武士刀划过一条血线,凭空加深了两人体内的火毒。
林家两位馆主身形一顿,身上覆盖的内气薄膜,都被体内的火毒冲的忽明忽暗。
“给我死!”
见状,倭寇剑客眼中寒光一闪。
刀光如匹练般掠过。
噗嗤。
噗嗤。
内气薄膜被异火消融,两颗头颅冲天而起,血柱喷涌。
片刻后。
异火从尸体各处裂缝冲出,转瞬间将他们烧成残骸。
“庭兄!立开兄!”
铁衣门的舒长老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唤着两个林家好友的名字。
异变发生的太快,这一切就在电光石火之间,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好友就已经身陨了。
舒长老本就被拳馆二长老牵制,一分神,立马就被另外两个倭寇冲杀而至。
血色弧线亮起。
倭寇高手的两道拔刀斩,形成十字刀光,同时斩中他的后颈。
撕拉!
舒长老颈后的内气薄膜被割开,皮肤破裂,鲜血淋漓,虽仗着横练功夫没被斩下头颅,但也是身形踉跄倒退,直接跌落下擂台,重伤吐出毒血。
从异变开始到现在,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
林家两位高手战败身死,铁衣门舒长老重伤跌落。
“第二场,林氏武馆,败!”
禁炎府的锦袍老者虽然眸光透着几分诧异,但还是一脸平静的述说此战结果。
......
......
场馆之中。
全场死寂。
“我......我儿......我们林家......”
“你们用了......血咒秘法......”
林亭松老爷子猛地站起,脸色赤红一片,浑身颤抖。
他伸手颤颤巍巍的指着拳馆方向的人,在对方戏谑的笑容下,哇地一下吐出一口灼热毒血,再也承受不住此等变故,昏厥倒在桌上。
林老爷子倒下。
这边立马引起了骚乱。
“爷爷!”
“太爷爷!”
身后一众林家高手,也是面露凄惨神色,他们体内气血翻腾,一股灼热邪毒自体内隐隐发作。遭逢此番变故,已无人能再出战。
“承让了。”
落黄拳馆的馆主黄宸,一脸平静地拱了拱手。
......
......
林家人全被抬出去救治。
观众席上直接空了小半,剩余的人都是面色难堪。
对于第二场的惨烈状况,众人已经来不及悲伤。
因为半炷香的时间过去,擂台上第三场的结果,也出来了。
“第三场,也败了......”
支持林氏武馆、光远镖局等势力的观众喃喃自语,一股悲伤、绝望的情绪,在场内半数的席位上蔓延。
而原本第一场带来的兴奋和喜悦,早在第二场、第三场的时候,就已被彻底冲散了。
三场已过,林氏一方的联盟,一胜两负。
只剩最后两场一对一。
若再输一场,便满盘皆输。
擂台上下,一片压抑的寂静。
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唯一还坐在席位上的姜景年身上。
唯有姜景年,神色淡然自若,不论外界压力如何,发生了什么,都毫无所觉一般。
“唉......”
观众席上的戒二双手合十,满脸悲悯之色。
倒不是担心姜施主,而是这几场擂台的烈度,超过他一开始的预估。
不过江湖武林就是如此,死生都在一念之间,无可奈何的事。
右侧席中,多诺家族的一位金发女子,轻轻鼓掌,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话语道:“精彩,真是精彩!陈国武道果然别具一格。只是今日的胜利女神,似乎更眷顾我们。”
她身旁几位洋人高手纷纷轻笑,目光戏谑地看向最后的参擂者。
“姜景年,此人在东江州非常跳,屡次破坏我们计划。就是家族顾忌山云流派在宁城的势力,倒是没有直接撕破脸。然而现在......此子跑来金陵作死,没了地域优势,可就不能轻易放过了。”
现在只剩下姜景年一人了,所有人都觉得事情赢定了。
要不是现场没有准备香槟,这些洋人都想在这开酒庆祝了。
落黄水虎拳馆席位上,梁荣山缓缓起身。
他一步一步走向擂台,脚步沉重。
“姜……景……年。”
他声音嘶哑,一字一顿,“我弟弟梁寻雷,我侄儿梁三,都是死在你手里。”
姜景年神色平静,从席位上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向擂台。
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有戏谑、有嘲笑、有好奇,还有一些担忧的目光。
对于金陵城大多数人而言,姜景年是一个陌生的武道天骄,在东水州的确有着一些传闻,然而却不是关于武道实力的。
他们并不看好这位年轻到过分的外来少年郎。
梁荣山踏上擂台,声音充满怨毒:“老夫终于等到今天……擂台之上,生死勿论!我要用你的血,祭奠他们的在天之灵!”
姜景年走到擂台另一边,神色漠然,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种纯纯犬吠,他都懒得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