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既有大因果,也带着几分变数。不过姜景年变数越大,福缘越深厚,被我法脉度化之后,获得的好处就越多。”
法噶巴站起身,红色长袍无风自动,“如今计划不变,我去截杀林家人。而武馆如今空虚一片,你顺势接管林氏之因果,可将其炼制成一枚火玉,还能消解部分因果反噬。”
对于姜景年,他倒是没觉得棘手。
反而是越强才让他惊喜。
铃杵既然未竟全功,那便说明姜景年在巨阿耶利功之上,已经走出了一条属于自身的道路。
这等有着福报之人,合该入他们大寺当一尊金刚护法。
并且铃杵已动,不论成效如何,已在其身上种下拙火之因。
再加上林植那次小小的因果牵连。
种因。
得果。
只要等到拙火法王亲临金陵,施展寺中秘法,那么......一切可成定局。
......
......
擂台之上。
血腥味道极为浓重。
而这座用妖诡残骸和特殊工艺炼制而成的擂台,已开始清理血污,并且犹如活物一般粘连起来,修复战斗余波震碎的角落。
姜景年站在擂台上,自顾自地说着,“不知道下一个送死的,又会是谁?”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其中蕴着几分内气,穿透擂台的无形屏障,精准的传递到了场上每个人的耳朵边。
外地来的年轻天骄,也太狂妄点了吧!?
所有围观者。
不论是以前听闻过姜景年故事的人,还是头一次知晓他的,都是神色变得极其复杂起来。
其中,震撼者有之,畏惧者有之,讶异者有之,羡慕者有之,喜悦者有之,还有很多拳馆的支持者,则是满脸怒容,瞪着姜景年,恨不得上场分个高低胜负。
梁荣山不论怎么说,也是本地有着名望的老前辈。
死在擂台上,很正常,然而被这般羞辱性的打成肉酱,还是激起了他们的怒火。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
“这外地小子,就算是先前林氏高手被杀,我们也没在擂台上毁尸!”
“我大伯死的好惨啊!全尸都没能留下!”
“手段太酷烈了!得势不饶人,此子日后必然也是如此下场......”
场上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不少叫骂声。
当然,另一边席位上,也有不少反驳者跳了出来。
“你们连盘外招都在用,就别说擂台上如何了!打擂又不是请客吃饭,本就无论生死!谁知道梁荣山那老家伙头掉了会不会复活?姜少侠那是谨慎而为罢了。”
“活该!梁家手上多少无辜鲜血,梁荣山死得其所,还想留全尸,做梦呢?”
虽然因为林氏武馆的突发状况,离场了不少人,但仅剩的支持者,还是在帮姜景年这个强大外援壮声势。
随着两边观众的互相嘲讽呵斥,很快就掀起了骂战。
一时间,场馆内都变得混乱起来。
“够了!肃静!”
“第四场,林氏武馆一方,姜景年胜。”
禁炎府的锦袍老者声音恢弘地宣布,瞬间压过了场上的一切杂音。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姜景年一眼,随即转向右侧的参擂席位,见到无人上台,不由地沉声问道:“第五场,落黄水虎拳馆一方,要出动哪位好手上场?”
姜景年这个名字出现在名录顺序上时,双方都没多少人看好。
林氏武馆等势力联盟的支持者,也只是赌一把,认为姜景年赢个一场就算不错了。
而现在,姜景年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明明催动的还是内气,并非真罡。
却展现出了半步宗师的战力。
面对锦袍老者的问话,那几个全程淡定自若的洋人,再也不复之前的模样。
‘梁荣山服用特制人丹之后,可以短暂维持半步宗师战力。然而硬碰硬之下,居然是一边倒。姜景年的确修炼的是横练真功,可为何那铃杵一点效果都没有?’
‘铁衣门还有达噶尊主大寺,难不成在糊弄我等?’
特别是一直主张冷处理姜景年的尤里安,脸上的微笑早就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阴沉。
他对本土势力一直保持警惕之心,觉得这样的合作关系极为脆弱。
现在看到梁荣山如此不堪一击,立即对临时盟友都起了怀疑之心。
至于落黄水虎拳馆的武者们,更是面如土色。
梁家虽然嚣张跋扈,但副馆主的实力,他们是清楚的,和两位老馆主差不多。
这年轻公子哥能如此轻易打死梁馆主,就能轻易打死他们拳馆任何一人。
而若没有斯特林家族的庇护,对方一人就可能灭掉他们拳馆。
席间一片默然。
在禁炎府老者的催促下,几个洋人小声交流了起来。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所谓的落黄水虎拳馆,在洋人势力面前,没有丝毫的话语权可言,算是纯粹的傀儡。
数秒后。
几个洋人不再交流,重新恢复了淡然的神色。
“不必了。”
炼金术士尤里安开口,声音却少了之前的从容,“姜少侠实力超群,再打下去,也无非徒增伤亡罢了。第五场,我们这边弃权了。”
他语气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望向姜景年,“区区一次摆擂而已,对我们而言,并不算什么大事。”
明明是州域级势力的博弈,明明输了这一棋,就算不伤筋动骨,也有着不低的损害。
毕竟大势之下,因果交连,命运相缠。一步退,则步步退。
只是在尤里安口中,此事似乎又有些轻飘飘的。
给人一种重重落下,却轻轻拿开的古怪之感。
‘此擂可是禁炎府作为第三方见证,若是输了,拳馆可就要消停一段时间了。’
‘然而这些洋鬼子,莫不是还有什么后手......’
姜景年微微皱起眉头,旋即又很快松开。
比起后续。
他还是更加关注落在擂台边缘的那件铃杵上。
被之前的战斗余波牵连,铃杵虽然没有彻底粉碎,但也是布满细密裂痕,逸散的灵性都有些黯淡。
这件来自藏雪州的法器,明眼人都知道废了一半。
不过姜景年望着这件有些残破的东西,金赤色的瞳孔里,却闪过一道精芒。
“此物......”
禁炎府的锦袍老者,显然也注意到了那铃杵。
他眉头微皱,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姜景年已先一步走了过去,弯腰将其拾起。
“你……”
老者脸色一沉。
姜景年没有理会老者的脸色,将铃杵在手中掂了掂,微微一笑,“败者之物,胜者取之。这江湖规矩,裴前辈应该是理解的。”
擂台见证人裴允武,乃是禁炎府的六长老,半步宗师的老前辈。
往上数几十年,也是两东地区颇有威望的武道天骄。
论实力,这位裴前辈在禁炎府不算顶尖,然而论身份地位,却是本地的宿老,就连禁炎府的宗师府主,也会给他几分面子。
“此物或是涉及藏雪州大寺,我有意调查一番,不过后生你既然拿了,便拿去吧!”
老者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按常理,擂台生死斗,胜者确有资格收取败者的随身物品。
只是此物明显来历诡谲,且涉及藏雪州密宗,本有意收走。然而此刻被姜景年抢先,也就作罢。
尤里安见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却并未出声,‘雪山大寺的东西,可没那么好拿。那群人,最擅长拨动命运了......’
身侧金发女子卡琳洛·多诺,对此则眯起眼睛,透着几分危险的色泽。
姜景年不只打乱了他们多诺家族的计划,还在擂台上恐吓她。
这仇怨已算是被记下了。
......
......
落黄水虎拳馆方面主动弃权。
意味着姜景年一人独胜两场,力挽狂澜,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情况下,硬生生使得摆擂的结果翻转。
今日之后。
他的名字必然在金陵城传唱。
对于本地的江湖人士来说,姜景年不再是没有实感的外地天骄了。
‘果然是藏雪州大寺之物。’
‘虽说小吉村的仪轨风格和手段,让我有些怀疑,但最近这些日子,却莫名忽略了过去,想来是有些感知被影响了。不过现在有了词条提示,此事我算是能够确认了。’
‘罗大当家他们收集的情报,现在看来倒是有着重大出入。金陵周边流传的人丹秘法,和古魔宗清幽府应该是无关的。’
姜景年瞥了眼面前浮现的词条,心中转过诸多念头,旋即便将铃杵收入怀中。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自顾自地走到旁边的展台上,按照之前摆擂前的约定,将那几件蕴含邪异光泽的秘宝收入囊中。
这些东西都是人丹秘宝,留有诸多暗门,还需直接销毁才是。
洋人一方,看着姜景年拿走他们费了不少精力炼制的异宝,都是面不改色,反而差点要笑出声。
如果是林氏武馆等其他人拿了,他们反而不会如此高兴。
而姜景年,就不同了......
‘拿吧拿吧!’
‘拿得越多越好,早知是你要一人独占全部,我们就多炼制几件了......’
尤里安看到这个行为,原本之前有些难堪的情绪,这时候彻底消弭殆尽。
就姜景年这全都要的贪婪手法,就算是他们这些仇人看了,都有些释怀了。
这些异宝别说服用或者带在身上了。
即便是封禁住,都有着诸多的因果牵连,这种负面力量带来的后续劫数,聚成一团,就连半步宗师都要饮恨。
更别提姜景年了。
‘叠加了这么多命运在身,姜景年的下场必然凄惨,恐怕还要祸及亲近之人。’
在洋人高手看来,多种命运劫数相加,换他们任何一人,都要迷迷糊糊,主动跳进险境送死了。
姜景年的实力,的确出乎他们意料。
然而再怎么样,也不是堪比七阶超凡者的本土宗师。
而正因为精神没寄托于虚空,所以才陷在泥潭里还不自知。
姜景年无视众人各异的目光,他就连那些支持者的欢呼,都只是轻轻点头算是回应,没有太多喜悦可言。
通过现在浏览到的词条内容。
他发觉此次摆擂之事,很可能只是个幌子。
‘不知道现在过去,还能赶得上不......’
‘禁炎府作为第三方见证者,也存在严重的问题。’
姜景年对戒二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转身便往外边走去。
“......姜施主?”
戒二本来还在高兴此次摆擂赢了,然而看到姜景年投来的视线,心下一沉。
他连忙从观众席位上起身,迅速跟上了姜景年离去的背影。
......
......
看到姜景年离去,落黄水虎拳馆的武者,都有些垂头丧气。
就连两位老馆主都不例外。
他们虽然看不惯梁荣山,平日里也没少明争暗斗,但想到这个老对手,被人如此轻易地打成肉酱,尸骨无存,还是有种物伤其类,兔死狐悲之感。
反而是斯特林家族、多诺家族等洋人高手,面不改色的用秘法暗中交流。
“此子暂时不用管了,我之前想冷处理,现在看来也处理不了。梁荣山服了炽阳丹,又有金刚铃杵,竟连几个呼吸都撑不过。就这展露的战力,应该只有七阶层次的长者,才能有百分百把握。”
“姜景年应该还是六阶水平,没有炼出什么真罡。应该是磷火道主给了什么底牌……而且这位传奇强者,在宁城失踪了多日,老祖母都没发现其线索,定然是早就到了金陵,在暗中护持此子。否则这个土著小子,岂敢如此肆无忌惮?”
“此人涉及了诸多命运……留着还有用,顺带钓鱼他背后的宗师。等到血月仪式开启,自是要全部清算掉。”
“除了山云流派的道主......悬山九剑也不得不防。这样看来,土著宗师不知道会来多少位?几位长者什么时候抵达东水州?光靠我们这些人,已经没法掌控局面了。”
“长者们的事情不用管,他们什么时候下场,不是我们能去揣摩的。我们只需做我们的事情罢了。”
“对!主要还是血月仪式的前奏,林家、光远镖局、迦楼观、方氏商行……今日之后,还能剩下几个人?而且还能借着此事,再削一削范家的势力。就他一家,也敢跳出来?呵呵,不知道铁衣门是……”
几人的交流,都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根本不用担心被其他人偷听到。
而就算有七阶超凡者暗中潜伏,偷偷破译了去,又能如何?
这是正在发生的阳谋,环环相扣。
任何人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
......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闷雷在远处滚动。
雨点开始砸落,起初稀疏,很快便连成一片,将整座金陵古城笼罩在迷蒙水汽之中。
江临区,祥安医馆。
这里是金陵范家下面的产业。
有着专门的杏林圣手供奉。
此刻医馆内外却一片混乱,哀嚎声不绝于耳。
林亭松老爷子昏迷不醒,被安置在内室,由几位老医师施针用药,勉强吊住了一口气。
其余林氏武馆的人,无不面色赤红,浑身滚烫,火毒在体内肆虐,痛苦不堪。
在护送的途中,已经有人不幸被火毒烧死了,这种血咒火毒,即便秘药也只能缓解,主要还是靠自身的实力硬抗。
这次突发状况。
林家死了不少人,大多是武师以及连武师都不是的普通族人。
对于这种源自血液里的火毒,自是刚抬出去,就直接全身爆血而亡。
内气境的高手,经过治疗后,倒是没有出现伤亡。
而林家老爷子之所以气息衰弱,一是火毒,二是两个得意门生兼儿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暗算,死在了倭寇手上。本身老迈,再加上气急攻心加剧了火毒的爆发,所以才性命垂危。
光远镖局罗威,迦楼观江闻鹤,方氏商行的大长老,也都聚集在此。
他们在第二场结束后,就立即护送林家人出来了,后边几场的情况都不清楚。
但想来事态不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