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理解!那些贵族没什么了不起的。”
艾莉雅打断他,胸口因愤怒而起伏,“我当记者的初衷,就是为了揭示真相!”
“够了!艾莉雅女士,我才是报社的社长!”
魏崇南似乎也动了怒,猛地一拍办公桌,“这篇报道,我说不能登,就是不能登!”
激烈的争吵声,引来了外面职员的侧目,但很快又都低下头,假装忙碌。
艾莉雅死死盯着魏崇南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弯腰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文稿和照片,“魏崇南,你会后悔的。”
就在她刚把最后几张秘银寺庙内的照片,塞进公文包时。
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门都开着,直接进来。”
魏崇南没好气地喊道。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职员,慌慌张张地从外边进来,看到社长发怒和主编冰冷的脸色,更是吓得一哆嗦。
“魏社、社长,艾莉雅主编……刚、刚收到的消息……”
年轻职员结结巴巴地说。
“什么事?说!”
魏崇南不耐烦。
“是、是江临区那边传来的……我们派去祥安医馆附近搜集林家新闻素材的记者,曹凌和范小琳……他、他们……”
年轻职员咽了口唾沫,“昨天晚上……死在医馆附近的小巷里了!”
“什么?!”
艾莉雅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一变。
曹凌和范小琳,是她手下最得力的两个年轻记者,充满热情和正义感,是她亲自派去调查林家与之前摆擂血案的。
毕竟林家人在众目睽睽的擂台之上,遭受盘外招的事情,已经在本地传开了。
艾莉雅想通过这事,收集关于斯特林家族的更多罪证。
魏崇南也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怎么死的?现场什么情况?”
报社记者不是死在荒郊野外的危险之地,而是死在金陵城内,这还是近年来头一次。
而且只是派去采访那些参与摆擂的江湖人士。
“不、不清楚……现场已经被六扇门的巡捕封锁了,不许任何人靠近。只听说……死状很惨,像是被火烧过,又不太像……”
年轻职员说起话来,都有些结结巴巴了。
艾莉雅一把抓过公文包,看也没看魏崇南一眼,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
“艾莉雅!你去哪儿?!”
魏崇南在后面喊。
“关你屁事!”
“你不说我是贵族后裔吗?我想去哪去哪。”
艾莉雅头也不回,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娇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魏崇南张了张嘴,狠狠吸了口雪茄,低声骂了句:“真是个麻烦的洋鬼子……”
艾莉雅不是本土人,又是超凡者又是关系户的。
除了卡报道内容的流程外。
他还真拿对方没辙。
……
……
江临区。
祥安医馆的废墟附近。
往日里还算热闹的街区,今日却显得格外冷清。
附近几条小巷的入口,都被拉上了警戒线,数十名佩着盒子枪的本地巡捕,正面无表情地守在周围,驱散着试图围观的零星路人。
此时雨已经停了,然而天色依旧阴沉。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味,即使是一夜的大雨,都未能彻底洗刷。
“好了,就到这。”
艾莉雅从黄包车上下来,付了钱,转身正好看到两名巡捕,将一具盖着白布的担架,抬上一辆黑色厢车。
白布下隐约显出人形,边缘处露出些许焦黑的痕迹。
她的心猛地一沉。
“站住!六扇门办案,闲人勿近!”
一名守在警戒线外的年轻巡捕,拦住了想要靠近的艾莉雅。
艾莉雅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报社证件,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我是金陵周报的主编艾莉雅,我们报社有两名记者在这里遇难,我需要了解情况。”
年轻巡捕瞥了一眼证件,又看了看对方的金发,脸上闪过一丝为难,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原来是艾莉雅女士。抱歉,神捕大人有令,现场已彻底封锁,任何无关人员不得入内。请您理解,不要让我们难做。”
“我只是想看看我同事最后工作的地方!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我作为他们的上司,有责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艾莉雅上前一步,语气激动。
“对不起。”
巡捕摇头。
就在这时,医馆侧面的小巷里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人在争执。
艾莉雅循声望去,只见几名巡捕正拦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拎着药箱的老者,老者激动地比划着,似乎想进去。
“怎么回事?”
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只见一名佩着狭长腰刀的中年男子,从医馆旁边的一处屋檐下走了出来。
他面容刚毅,目光锐利,气息沉凝,正是六扇门的金纹捕头。
他身旁还跟着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看打扮和气度,应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赵捕头,范先生。”
周围的年轻巡捕连忙行礼。
那赵捕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个灰衫老者,又扫过另一边的艾莉雅,眉头微皱:“这位是?”
艾莉雅再次出示报社的证件,并快速说明来意。
赵捕头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原来是艾莉雅女士。此案涉及诸多江湖门派,现场尚未清理完毕,为免破坏线索,也为了您的安全,还请回吧。那位老先生可是医馆从外边归来的大夫,他都不能进去,更别说其他人了。”
“若有什么进展,六扇门自会通报。”
对于这番话,艾莉雅心头火起,但她知道跟这些老油子硬扛没用。
至于武力……
如此多的巡捕,还有这两人都是本地的武道高手。
她即使是冲进去,也会被驱赶出来。
艾莉雅转动念头,那双碧蓝的双眼,转向赵捕头旁边那位范先生。
“这位想必是金陵范家的人吧?”
艾莉雅转换策略,脸上挤出一抹职业化的微笑,“久仰。我是金陵周报的艾莉雅。我这两位同事,正是在贵府医馆附近遇难,不知范先生可否行个方便,让我进去看一眼?我保证不破坏现场。”
她说着,眼中适时地泛起一丝水光,显得极为诚恳。
这是范家下边的医馆,出了血腥大案,死了很多人。
范言昌自然要陪着赵捕头出来查看情况,没想到被这洋人女记者认出来,还直接搭话。
他打量了一下艾莉雅,目光在她倔强的碧蓝眼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她证件上的名字。
写着陈国话和米加仑双语。
艾莉雅·约翰逊。
米加仑王国的约翰逊家族……
范言昌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客气笑容,“原来是艾莉雅主编,失敬失敬。没想到艾莉雅女士如此年轻有为,还这般亲力亲为,实在令人钦佩。”
他话锋一转,看向赵捕头,“赵兄,你看……艾莉雅女士也是一片拳拳之心,何况遇难者确是她的同僚。要不……就通融一下,让她进去看上一看?反正有你我在此,料也无妨。”
赵捕头眉头皱得更紧,似乎有些不悦,但看了看坚持的艾莉雅,最终勉强点了点头:“……既如此,艾莉雅女士请便。但切记,不可触碰任何物品,不可拍照。看完速速离开。”
“多谢赵捕头,多谢范先生!”
艾莉雅连忙道谢,心中却提高了警惕。
这范言昌的态度转变有些突然,而且他刚才看到自己全名时的细微表情……
这金陵范家,有问题。
在两名巡捕的陪同下,艾莉雅跨过了警戒线,走向那条出事的狭窄小巷。
小巷有些残破,地面坑坑洼洼。
这里的大部分尸骸都被清理,只有一些浓稠的血迹未干,以及碎裂的兵器残骸,述说着昨日的厮杀惨况。
越靠近小巷深处,那股焦糊味越发明显,同时还夹杂着一丝淡薄的熟悉气味。
那是小吉村仪轨中感受过的,属于血莲的腐朽味道。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让她从血脉深处感到不安的隐晦气息,如同月夜下的寒潭深处,让人不由悚然。
是那轮血月。
而且远比小吉村仪轨感受到的,要清晰浓郁得多。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更深层地苏醒,或者被引动着。
艾莉雅的脸色发白,手指微微握紧。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以及那股源自血脉的共鸣之感,装作只是被现场惨状吓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