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血月仪式的破坏力、影响力,降低到一个范围内,也是有可能的。
“我明白了。”
姜景年点了点头,江念慈的谨慎在他预料之中。
想要三言两语,说动江家倾巢而动,一举对抗诸多势力,根本不现实。
然而只要江家能狠狠地对付东梧国商会,那很多事情就有了喘息时间。
姜景年沉吟片刻,旋即话头一转,“对了,江小姐,我另有一事请教。”
“昨日摆擂结束之后,伽楼观遭到了禁炎府黑影剑阁袭杀,伤亡极大,不知江小姐作为禁炎府道种,可知其中内情?”
他说完话,目光一直盯着对方的俏脸,试图观察对方任何一丝的情绪波动。
江念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黑影剑阁袭杀伽楼观?此事我确不知情。”
她摇了摇头,“书剑阁与黑影剑阁虽同出一府,但并非一心。黑影剑阁行事向来偏激,此次袭杀伽楼观,或许是其自作主张。”
“我师尊乃现任书剑阁阁主,我回去后自会询问一番,给少侠一个交待。”
禁炎府内有五大阁楼。
书剑阁和黑影剑阁的关系,很是一般。
“那就有劳江小姐了。”
姜景年拱手。
他倒是没说要追究或者彻查到底的话语。
一口吃不成胖子。
何况江念慈并非黑影剑阁的道种,又给了一个正经答复。此刻若是兴师问罪,那是真的不通人情了。
事情的确要做,但要有高低主次之分。
……
……
桌上的茶水添了好几轮。
两人互相交换了许多情报。
江念慈不知是看重姜景年本身,还是看重其扯出的虎皮,反正很多涉及到东水州的秘辛情报,都透露给了姜景年。
全程也没有那种世家贵女瞧不上泥腿子,摆出高高在上姿态的情况。
姜景年吃了一口桌上的点心,吞咽之后,才缓缓说道:“除此之外,姜某今日前来,还想与江家做一笔交易。”
“哦?交易?”
江念慈饶有兴致地笑了笑,“不知姜少侠想交易何物?”
“秘银。”
姜景年直言,“姜某在附近的永田商行,囤了一批秘银,数量尚可,原本是托了伽楼观与林家代为处理。如今你也知道,两家都出了变故,此事便搁置了。”
“听闻江家麾下兵甲众多,对附魔枪械、子弹乃至其他炼器需求不小,不知可有意接手这批秘银?”
秘银的好处不用多说。
往普通金属里加上一点,再经过特殊工艺制作,便是有着奇效的附魔子弹。
江念慈眼睛微微一亮,“秘银吗?”
高浓度的秘银,有市无价。
江家这样的军阀,对此需求极大。
“数量几何?浓度如何?”
她直接问道。
虽然族中有着专门的渠道,用来进口秘银,但谁会嫌这玩意多呢?
何况,因为血月仪式的事情,两东地区局势混乱,所以每一分力量的积蓄,都尤为宝贵。
“有一批高浓度的……还有一批可以提炼秘银的残骸。”
“这样啊……我计算一下……”
江念慈算了个大概。
给出了江家的价码。
随后,两人一阵讨价还价。
大概半炷香之后,姜景年说的口都有点干了,灌了几口热茶,对于江念慈的报价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
对方给出的价码还行。
就是江家宝库前两层收藏的古董秘宝,他可以任选二十五件,或者一件中品的道兵玄刃。
“姜少侠,我江家可是诚意十足了。”
江念慈微笑道,“这中品道兵玄刃,乃是我江家珍藏,寻常便是有大人情,也未必能换到。”
道兵玄刃,有价无市。
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能以物换物。
然而即使如此,有时候也得看运气,看人脉、看渠道。
不是想换就能立即换到的。
姜景年对此摇了摇头:“姜某只要那二十五件秘宝。”
道兵玄刃虽好,但他目前有一件专属的仿制品臂铠,暂且够用。
江家的道兵玄刃,若是其他兵器或者非火德之兵,还真不适合他。
而且除此之外,获取简化素材才是重中之重。
江念慈略感意外,对此也不强求:“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
见此时交流氛围不错。
姜景年就顺着杆子往上爬,接着道:“除此之外,姜某还想向江家……借一笔债。”
“借债?”
江念慈一怔,没想到这家伙谈完交易,立刻就要借款,而且如此直接。
姜景年点了点头,“不借钱,想要借三十件秘宝,一年后必然尽数归还同等价值之物。”
“这……”
江念慈有些犹豫,旋即美眸转动,开始打量着姜景年俊美却沉稳的面容。
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片刻后,她忽然妩媚一笑,眼波流转:“姜少侠今年贵庚?可曾婚配?”
姜景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下意识答道:“快十九了……等等!我和江婧梦,只是寻常朋友,见面次数都不多。”
“江小姐恐怕是误会什么了。”
他心中古怪,这江念慈难道想联姻?
不过想到那任性刁蛮的江婧梦,姜景年还是连连摇头,生怕对方提出什么离谱条件。
“十九……年少有为啊。”
江念慈笑意更深,摇了摇头,“不是我五妹,是我不成器的女儿江乐儿。她性子顽劣,不愿拜入禁炎府,也不肯去京师大学堂念书,如今在六扇门做个巡捕。”
“她年方十八,已是炼髓阶武师,虽比不上姜少侠的天纵之姿,但是再二十二岁以前,突破内气境应无问题。”
姜景年更懵了。
像东江州那边最重出身门第,朱门对朱门,柳家为了这事,差点和柳师姐闹崩。
不过即使没完全闹崩,也使得柳师姐在柳家地位大减,每月资源都不给了。
这东水州人文风土虽稍好一些,但世家联姻也讲究门当户对。
他的出身,对方应该是知情的。
“江小姐,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想起还要借债的事情,姜景年的话锋一转。
没答应也没拒绝。
江念慈见他有些抗拒,倒是也不纠缠,笑容微敛,“既如此,那借债之事,单凭山云流派的名头,最多可借十五件秘宝,已是顶天。”
“没问题。”
姜景年连忙应下。
他本也没指望能借太多,三十件不过是狮子大开口,还有商议余地。再多借,对方恐怕又要提及联姻之事了。
接着,他又从怀中取出那些用不上的低级秘宝,以及那杆得自合欢宗殷青竹的道兵玄刃,春花幻情枪。
“此枪乃是魔道玄兵,内中恐有后手隐患,若想使用,需耗费数年功夫重铸洗练,费时费力,投入极高。”
“不可能等值于一件道兵玄刃。”
江念慈伸手,一丝真罡落在长枪上,旋即便知晓了其中关键问题。
姜景年点头:“反正我也用不上,可作价几何,江小姐定夺便是。”
最终,这批秘宝加上道兵玄刃,又折算换取了十六件江家秘宝。
如此一来,姜景年这半年来积攒的值钱囤货,几乎彻底清空。
总共换来了数十件江家秘宝。
……
……
事情商谈完,江念慈也不墨迹,派人拿着姜景年的印信,去商行确认了那批秘银后。
便直接带着姜景年去了江家宝库。
大约半个时辰后。
两人算是交割完毕,走出了江家宝库。
来到连接前院的回廊外,就听到一阵清脆却带着娇蛮的争吵声传来。
“大舅!我都说了我不去!六扇门挺好的,凭什么非要我去禁炎府看那些老古板的脸色!”
“什么最近办案很危险?去禁炎府练武就不危险了吗?在擂台上我就不会被人打死了?”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扎着利落马尾的少女,正叉着腰,对面前一个面容儒雅,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瞪眼。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肌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此刻满脸不服气,正是江念慈的女儿江乐儿。
她身段已初具规模,在紧身的衣物勾勒下,显得青春活力,又带着几分被宠坏的娇蛮。
那中年男子正是江念慈的兄长,江家的代理家主江序,此刻正一脸无奈。
江乐儿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从偏厅出来的母亲,以及母亲身边那个陌生又异常俊美的公子哥。
她眼睛顿时瞪得更圆了,也忘了和大舅争吵,指着姜景年,脱口而出:“娘!你从哪儿带回来的小白脸?眼光不错嘛!”
“不过这种一看就是吃软饭的,玩玩还行,可不能招赘进家里当我后爹啊!”
“乐儿!休得胡言乱语!”
江念慈顿时柳眉倒竖,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更多的是恼怒,“这位是山云流派的姜景年少侠,东江州宁城来的武道天骄,是你五姨的朋友!还不快道歉!”
“姜景年?”
江乐儿歪了歪头,随即恍然,指着姜景年,“哦!我想起来了!”
“时时镜报上说的那个,潜伏在名门正派里的合欢宗圣子?”
“娘!你被美色迷眼了吗?你平时爱看那些风月小报也就算了,怎么还把正主给请家里来了?咱家这么多女眷呢!”
“而且我还是黄花大闺女!”
姜景年:“……”
他一阵无语,揉了揉眉心,对江念慈道:“江小姐,这些小报消息,皆是我在宁城的仇敌恶意造谣,不足为信。”
徐家、曾家的手段,还在狠狠发力当中。
江念慈也是又好气又好笑,狠狠瞪了女儿一眼:“再胡说八道,关你禁闭!”
自己爱看八卦的喜好,就这般被女儿在外人面前说了出来。
而且关于姜景年的风月传闻,她的确没有少看,诸多劲爆内容,的确惹人脸红心跳。
江乐儿吐了吐舌头,躲到大舅江序身后,却仍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姜景年。
姜景年懒得再理会这口无遮拦的丫头,对江念慈道:“江小姐,不知府上可否提供一间安静的练功房?姜某想略作静修,消化今日所得。”
怀中揣着几十件特殊物品,等下便要炼出真罡了。
这等大事。
真是一刻都忍不住了。
江念慈闻言,点了点头,唤来一名管事吩咐下去,又对姜景年道:“姜少侠自便即可。”
她心中却微微一动,以为姜景年是想借故留下。
莫非对方……
一些杂念闪过,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连忙压下。
“我也要去!我得盯着他,免得他祸祸我们江家。若他敢乱来,我便将他逮捕归案!我可是六扇门的银纹捕头。”
江乐儿却跳了出来,一副我要盯着的模样。
六扇门分部,除了神捕外,便是金、银、铜三纹捕头,都是按照功绩、资历以及实力来的。
以江乐儿的年纪以及炼髓阶实力,担任铜纹捕头就顶天了。一般来说,银纹捕头要内气境初期才行。
不过……
她是世家嫡女,算是关系户,又另当别论。
“乐儿!不得无礼!”
江念慈再次呵斥。
江序在一旁,看着姜景年那俊美得不似凡俗的容颜,再结合外甥女刚才那番合欢宗圣子的惊人之语,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抚着短须,心中暗忖。
这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姜景年相貌如此非人,武功又高,偏偏此时来金陵……
看来,还真得让府中女眷们,稍微注意着点才是。
‘这江家……挺奇葩的。’
姜景年在管事引领下,朝着江家内院的练功房走去,对身后江乐儿的嚷嚷,以及江序审视的目光,只当未闻。
他本以为比起宁城世家,江家出人意料的和善,然而没想到奇葩在其他地方。
看来这天下的世家望族,各有各的离谱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