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心流道馆附近的暗巷。
姜景年望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火光,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包裹,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这直心流道馆作为东梧国商会的重要据点,倒还是挺富有的。”
“既破坏了一处仪轨,又充实了自己的财富。”
“主要还是感谢那个什么黑田……”
此次收缴的战利品之中。
金银有不少。
各类武道资粮、秘宝也有不少。
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境界,虽然用不上这种低级资源,但可以赐给手下,也可以用来卖钱,或者以物换物。
除此之外,这其中还有一些特殊物品。
从词条内容上来看,大多是来自黑山株式会社的。
而黑山株式会社,则是那什么黑田家的产业。
算是给他送了一波大礼。
虽然包裹依然没能尽数塞满,但若是能全部处理完,也可以换上不少特殊物品。
‘这些东西。’
‘江家是最好的处理商。’
‘只是……’
姜景年在解决完直心流道馆之后,总觉得浑身不对劲。
然而具体哪里不对劲。
他也说不上来。
不过越是说不上来,就越显得事态诡异。
毕竟半步宗师的精神已经异化,就连宗师大势,都不可能完全让他浑浑噩噩了。
姜景年微微眯起双眼,真罡涌动之间,泥丸宫关窍内的金鸦颤动,视野迅速擢升。
虚空之中。
“江家的方向在这边,我来看看怎么回事……啊?!”
姜景年不过是转动目光,所化金鸦就直接发出一声悲鸣,瞬间从虚空之中跌了下来。
他视野回落,双目通红,流下血泪,“不好,今夜将有大变故!”
话语刚落下,姜景年的脸上,就出现龟裂的裂纹,一丝一缕的血月之光往外溢出。
姜景年仅仅只是往虚空里看了一眼。
就立即被血月灾劫反噬了。
……
……
夜色如墨。
笼罩着金陵城郊外的大片农田。
这附近一整片区域,都是金陵江家所辖的土地。
冬日的寒风掠过枯黄的稻茬,发出簌簌的呜咽。
童少宣与师弟包清闻一前一后,走在小径上。
两人步履轻快,衣袂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江念慈这女人,倒是滑溜得紧。”
童少宣双手负在身后,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好歹东水州的小巨头,为了避战,竟是故意躲着不见人,还说不在家中……”
“也罢,明日我直接上禁炎府,去挑战焱蔺阁的范冬松。”
“他虽然四十有七,都未踏足宗师之路,但当年也是天骄榜前二十,正好拿来磨一磨我的剑锋,掠几分禁炎府的大势。”
禁炎府五阁之中,焱蔺阁是府主一脉,比起江念慈所在的书剑阁,威势还要更甚一筹。
不过焱蔺阁的年轻一辈,情况倒是有些不景气,没有类似江念慈那般的小巨头。
包清闻跟在侧后,闻言笑道:“师兄神威,那范冬松久未踏足宗师,怕是失了气数,如何是师兄对手?”
“待挑了禁炎府,再去铁衣门走一遭,将那几个所谓的天骄一一踩在脚下。”
“若是这几日,还能恰好撞上那最近名声大噪的姜景年……”
“嘿嘿,山云流派的大势又要平白削上不少。如此多的垫脚石,师兄的真罡神通,必能水到渠成,凝练无瑕!”
姜景年在擂台之上,展现出半步宗师战力。
不管是不是借由秘法、底牌短暂维持,反正已是彻底入了童少宣的眼。
而且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过。
在杀生剑一脉眼里,姜景年反倒从可有可无的小角色,成了两东地区必战榜上的……
不对。
是必战的年轻天骄之一。
“听说姜景年在被那几家洋人贵族设伏截杀,先活下来再说吧!”
童少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中精光闪烁:“不过倒是借师弟吉言,待我神通有成,晋升宗师之位,就有机会从血月灾劫中攫取更多资粮。到那个时候,真罡二重天有望!”
“师兄所谋,必然能成。”
包清闻连忙笑着附和:“等到师兄晋升真罡二重天,就有望争夺九剑之位,与师尊并列。一门双剑,我杀生剑一脉才算真正威震江湖。”
悬山九剑。
名震南方武林。
然而并非是一代宗师,就能成为悬山九剑的。
毕竟宗师之间,亦有高低之分。
这一点,从杀生剑李岩不过真罡二重天,却能和一些路尽级强者分庭抗礼就能看出来。
“血月灾劫事关重大,危机四伏。只是高风险,也往往意味着高回报。”
童少宣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知道诸葛师妹那边如何了,有无安置好那艾莉雅。这次血月仪式,那洋人可是关键核心,不容有失……”
他说到这里,突地话语一顿,旋即笑容收敛,“小心。”
童少宣左手探出,一把拂开身旁包清闻。
这一拂蕴含巧劲,包清闻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道传来,身不由己地向后飘飞数丈,稳稳落在田埂之外。
“何方宵小!?”
与此同时,童少宣大吼一声,水德真罡悍然爆发。
他背后浮现出武魄【大泽云】的虚影。
一道由无数灰色云气组成的朦胧水泽摇曳而出。
水泽深处,隐约可见三条狰狞蛇首在吞吐毒雾,鳞爪虚影时隐时现。
雾气翻滚之间,有嘶嘶异响,逸散着某种莫名的毒气。
然而,就在毒云水雾弥漫的刹那。
嗤!
一道破空声响起。
紧接着,幽蓝光芒在童少宣前方突兀亮起,并迅速放大,化作一根通体湛蓝,造型古朴的短杖。
短杖顶端,两只面目狰狞,背生双翼的石像鬼雕塑仿佛活了过来,张口发出刺耳的咆哮。
吼!
两道凝实如浆的灰白洪流,自石像鬼口中喷吐而出。
这洪流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石化质感。
童少宣催发的灰色毒雾与这石化洪流甫一接触,便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
毒雾在石化洪流之中剧烈翻滚,然而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诸多水雾便迅速失去活性,颜色转为灰白。
好似被风化的岩石碎片,扑簌簌的往下掉。
然而,这石化趋势还在继续向童少宣蔓延过来。
“石像鬼之息?!”
见到这种与武道截然不同的力量,童少宣瞳孔骤缩。
他毫不犹豫,身形暴退。
同时右手凌空一抓,真罡卷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包清闻,急速向后飞掠。
“童少宣,你反应不慢嘛!不愧是悬山剑派的剑子。”
一道口音古怪的陈国话响起。
随着石化洪流消散,一个身影从短杖后方缓缓显现出来。
来人是个留着长须的中年男子,身材高瘦,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蓝色礼服,外罩一件黑色斗篷。
他有着一头如同深海般的蓝色卷发,面容则有些丑陋,塌鼻梁,三角眼。
此时虽是微笑,但却莫名透着几分狰狞。
这个袭杀童少宣的中年洋人,手中轻轻握着那根幽蓝短杖。
杖身的石像鬼雕刻,在月光下泛起灰白的光泽。
……
……
包清闻环顾四周,脸色大变,“师兄小心!是石沼黑泞……”
这时定眼看去,才发现以他们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内的大地,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农田已消失不见,变成了粘稠的深黑沼泽。
更诡谲的是,在这沼泽之中,还混杂着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这些碎石在黑泥中缓缓翻滚沉浮,散发着一股沉重迟滞的波纹。
好似无形的泥潭,牢牢限制着范围内的两人。
“土德大势……”
“准备的如此充分,竟在此布下了仪轨。你是斯特林家族的长者?”
童少宣将包师弟护在身后,目光死死锁定这突然出现的蓝发西洋人,脸色阴沉如水。
陈国的武道大势。
在西洋诸国则被称之为超凡领域。
如果只是宗师临时催动的大势,其实很难束缚住他这样的半步宗师。
然而配上仪轨、秘宝,情况便截然不同了。
如此凝实的大势封锁,绝非临时施展所能达到。
这分明是提前在此地布置了相应的仪轨,借助地脉之力,才能瞬间形成这般强大的领域压制。显然,对方在此设伏已久。
“眼光倒是不错。”
“不过我并非是斯特林家族的成员。”
蓝发男子,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短杖,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自我介绍一下,瓦克·多诺。”
他顿了顿,丑陋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本来,我们多诺家族,并不想与悬山剑派这样的地头蛇为敌。可惜……你们杀生剑一脉,最近太过活跃了。”
“从小吉村仪轨开始,便屡次搅局,还拒绝和解,又杀了我不少可爱的晚辈。实在是,让人头疼啊!”
“毕竟你是本土的盖世天骄。”
瓦克摊了摊手:“换做族中的其他年轻人,可对付不了你。我这把老骨头,只能亲自下场活动了。”
这几日以来,各处仪轨被破坏了不少。
这对大局影响很大。
再加上根据各方面的情报考量,源头指向了悬山剑派这个顶级地头蛇。
至于什么山云流派、金陵江家一类的,鹰犬爪牙罢了。
所以一些洋人长者、宗师,只能提前下场了。
而且兹事体大,宗师人物既然要下场,那自然就要打最难啃的。
可不能平白被鹰犬爪牙一阵消耗后,再到最后对上悬山剑派的高手,那大概率会翻船。
“我童少宣剑试两东地区,得罪了不少势力,知晓会遭遇强者截杀。却没想到,第一个伏击我的,并非是本土宗师……”
童少宣感受着对方身上那毫不掩饰的气息,又看了看周围那粘稠翻滚的【石沼黑泞】大势,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熊熊战意。
他反手一探,从背后取下那对重锤。
双锤在手,童少宣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从方才的阴沉警惕,化作了狂放与狞厉。
“七阶超凡者?”
童少宣咧嘴一笑,白牙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森然,“光凭这点水平,可留不下我童某人!”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包清闻喝道:“包师弟,退到大势边缘。今日,师兄便借这洋人强者,磨一磨我即将成型的神通血毒蟒泽。”
这大势既有仪轨支撑,又是宗师亲临催动。
即使童少宣想要暴力破开,都得费一番功夫。
然而旁边的瓦克,又不是傻子,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破开大势而去。
所以现在只剩下唯一的选择。
只有战。
唯有血战厮杀,才能将这密不透风的大势撕开口子。
不等瓦克继续试探。
童少宣居然反向前冲。
附体真罡喷薄而出,充斥着一种狂猛霸道之力。
双锤挥动,锤影重重。
打弱者的时候,单纯的是用锤砸。而遇到强者的时候,则是点点灰黑色,细如发丝的剑光,从锤影里迸射而出。
天血元光剑法,练到高深处,就能由重转轻,由实化虚。整个杀生剑一脉,只有童少宣以双锤将这门剑法臻于极致。
此时此刻,童少宣以锤化剑,化刚为柔,柔中化刚。
比起当初拜山池云崖,剑败谢山海的时候,他的威势不知又恐怖了多少。
已无限逼近宗师。
嗤嗤——
无数灰黑色毒水剑光好似暴雨般泼洒向瓦克。
剑光过处,连那石沼黑泞,都瞬间变得坑坑洼洼,冒出一阵阵青烟。
“以锤为剑,倒是有趣。”
瓦克眼中闪过讶色,手中蓝色短杖轻轻一顿。
杖顶石像鬼双眼红光一闪,又是两道凝实的石化洪流喷出,与那漫天毒水剑光撞在一起。
两色光芒在半空中激烈对撞,发出连绵不绝的湮灭声。
毒水剑光不断被石化崩碎,但新的剑光又源源不断从童少宣锤下生出,前赴后继。
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与此同时,【石沼黑泞】大势的压制,以及侵蚀之力也在不断作用。
‘消耗竟如此之大!在大势里厮杀,等同于客场作战,此消彼长,难以鏖战。’
‘这就是再厉害的半步宗师,也敌不过宗师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