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剑道大师之子,黑田信也在东梧国自然是作威作福。
即使来到陈国的这一年里,照样不例外。
毕竟本土世家的年轻子弟,也只有极少数是宗师所出。
爷爷辈、太爷爷辈是宗师,和父母就是一代宗师,完全两个概念。
姜景年的情报,黑田信也自然粗略浏览过。
他的评价只有一句话:走了点运道的庶民罢了。
东梧国之中,也有这种分不清高低的庶民武士,不过都被武家们狠狠压制,屠戮了一遍又一遍。
“也就是这边没什么年轻英雄。”
“才会给姜景年这种底层农夫,有了成名之机。”
“放在我们水阪府,此人早就全家都送入黄泉之国了。”
黑田信也嘴角噙着一丝轻蔑的笑意,把玩着腰间名贵刀镡。
水阪府地处东梧国的近畿地方。
被黑田家族和另外两大武家把持。
“黑田君说的是,要我说……两东地区都没什么年轻天骄,远不如您和西园寺小姐。至于那什么谢山海之流,以及最近名声大震的童少宣,都比您痴长了七八岁,根本算不得什么。”
“等黑田君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肯定已经是黑田大师那般的强者了。”
对于这番言论,杉山隆自是陪笑着附和。
“杉山君,你说的对!”
黑田信也点了点头,对此很是受用,“我迟早能成为父亲那样的剑道大师。”
正在陪笑的杉山隆,听到这话,笑容几不可察地微滞,随后又是一连串的公式化笑容。
……
……
道馆内部,露天的练武场附近。
一群黑色剑道服年轻弟子,刚结束对练,正聚在一起休息、闲聊。
这些年轻武士,大多都是低级武士出身的家臣子嗣,跟随主家来到这边的。
也有少数部分是本地混血,以及投靠道馆的乡绅后裔。
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吉田二子,用粗布毛巾擦了把汗,一脸感恩地看了眼黑田信也所在的前馆方向。
他压低声音道:“还是黑田君大方,自从他来了,道馆里的各类资粮都宽裕了不少,丹药、肉食管够。不愧是黑山株式会社的贵公子,家底就是厚实。”
旁边一个高瘦弟子附和:“是啊!听说黑山株式会社可是商会最有钱的一支,在陈国这边经营了一条黑石矿脉,听说富得流油呢!”
“黑田君不仅出身高贵,剑术也尽得黑田大师真传,年纪轻轻已是内气境高手,未来不可限量。”
“若能得他指点一二,我对武士道的理解恐怕要再上一层楼。”
东梧国商会。
是由幕府将军牵头所组成的武家商会,贸易遍布多个国家。
不过内部情况又很复杂,各种派系山头林立。
黑田家数百年前跟幕府混,近几十年来又疑似投靠了东梧国皇室,反正和长谷家、西园寺家走的很近。
一个寸头弟子挤眉弄眼,嘿嘿笑道:“我看啊,咱们道馆的大师姐,那位高岭之花,怕是迟早要被黑田君摘了去。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嘛!”
直心流道馆以实力论。
西园寺诗音虽然年纪不大,但实力在年轻弟子里最强,自然就是他们的大师姐。
至于这些八卦绯闻,也并非空穴来风,毕竟黑田君近期待在道馆,就是在追求西园寺诗音。
几人低声哄笑,言语间满是艳羡,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嫉妒之意。
美丽妖娆的大师姐。
谁不爱呢?
可惜,他们看似是同门,实则是下人,身份地位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即使侥幸晋升成了内气境高手,也会被上边的武家用大药钳制。
一旦有异心,下场立马凄惨无比。
所以这些少年人都爱慕西园寺诗音,然而没有人敢把这份情意说出来,以免受到惩罚。
只有黑田君这样的天潢贵胄,才和西园寺家的贵女门当户对。
长相敦厚的吉田二子一心练武,只想着有所成就后,就把水阪府老家的乡下父母以及妹妹接过来。
所以他对这些主家的八卦,倒是不感兴趣。
只是氛围都到这里了,还是跟着笑了两声。
不过吉田二子正想再说些关于剑道的事情,鼻翼忽然抽动了几下。
他的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咦?诸君,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焦味?像是哪里烧了炭盆?”
“而且这练武场附近……怎么好像越来越热了?”
此时已是寒冬,之前明明还弥漫着几分冷气。
可周围的温度,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不过几个呼吸间,竟让人有种置身盛夏午后的错觉。
“是有点热……比对练的时候还要热了。”
高瘦弟子也感觉到了,他擦了擦额角,“怎么回事?锅炉房炸了?”
一抹。
汗水如雨。
便将脚下的木地板打湿。
“发生什么了?”
“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这不是夏天的炎热了,我感觉有座熔炉在我身边……”
诸多年轻武士见状,察觉到了不对劲。
仅仅两句话的时间,温度便又提升了许多。如果之前感觉是盛夏,那么现在就是火炉了。
是带着毁灭生机的炎热。
众人正准备有所行动。
轰隆隆!
四周厚实的特制墙壁,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
碎石砖块如同暴雨般向附近激射开来。
“啊——!”
“不好!是敌袭?!”
惊呼声刚起。
一道似铜似金的诡异火线,犹如拥有生命的毒蛇,从破洞处激射而入。
咻!咻!
火线快得肉眼都难以捕捉,在空中划出毫无规律的折线轨迹。
每一次弹跳,都精准地没入一名弟子的要害位置,然后贯穿而过。
嗤!
皮肉烧焦的刺耳声音,伴随着一连串的惨嚎响起。
“不好,诸君快逃!啊……”
吉田二子才来得及招呼师兄师弟,就只觉眼前铜焰一闪,胸口传来一阵灼痛。
他低头看去,一个铜钱大小的焦黑孔洞,正出现在心口位置,边缘皮肤迅速泛起黄铜斑块,并向四周蔓延。
“父亲、母亲……花子……”
吉田二子张了张嘴,最后唤着家人的名字,旋即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和他一样,这片区域正在闲聊、休息的众多弟子,几乎在同一时间倒地,生机瞬间断绝。
死的草率。
死的悄无声息。
那道铜色火线在残骸之中弹跳出来,毫不停留的弹射向更远处的走廊。
走廊处,几个闻声赶来的巡逻武士,还没来得及拔刀,便同样步了后尘。
血腥味混合着焦糊的刺鼻气味,在道馆内弥漫开来。
……
……
啪嗒。
啪嗒。
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灼烧地面的“滋滋”声,从墙壁破开的大洞外传来。
一个身着白色劲装,面容俊美到不似人类的年轻身影,踏着翻涌的赤金色火浪,不疾不徐地走进了这处练武场。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板便被高温熔铸,迅速燃烧起来,继而冷却成一片片光滑的琉璃状熔岩。
炽热的气浪,以俊美少年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空气扭曲,光线折射,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犹如从熔岩中走出的火焰恶魔。
周围的尸体残骸,很快就被琉璃状的熔岩吞没了进去,泛起一团团爆散的火花。
又很快归于平静。
“敌袭——!!!”
“有强敌入侵!”
“快去禀报杉山馆主!”
这么大的动静。
自然引起了道馆其他人的注意。
练武场附近的厢房被猛地推开,二三十名一脸戒备,提着武士刀的年轻武士仓皇冲出。
在看到被熔岩淹没的同门尸体,以及那踏火浪而来的白衣身影时。
所有人的戒备之色,都变成了惊恐骇然,“二子,悠斗他们都死了!”
“你是谁!?”
“为何闯我们直心流道馆杀人!?”
东梧国、陈国双语的喝问声响起。
然而。
回应他们的,是那白色人影身前,猛然摇曳而出的铜焰。
铜焰跳动,好似一枚铜丸,旋即‘唰’的一下拉长,化作一条火线。
咻咻咻——
火线在人群中疯狂弹射跳跃,快得只在空气之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带起一蓬血花,以及戛然而止的惨叫。
这些年轻武士,甚至都看不清攻击从何而来,便已纷纷捂着喉咙或额头倒下。
伤口处,无一例外浮现出那充满异香的黄铜斑痕。
宗师战力和武师们打成一片。
如此亲民随和的场景。
在这处道馆中上演,在炽热中无声进行。
……
……
轰隆隆!
道馆内部传来的震动,使得整个前馆都有些摇晃。
“怎么回事?!”
正在品茗闲谈的杉山隆以及黑田信两人,几乎同时脸色大变,豁然起身。
“温度在上升……如此灼热的火焰气息!”
杉山隆瞬间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内气境圆满的气息勃然而发。
“出事了!”
黑田信也眼神一厉,他同样感知到了后方传来的混乱气息,以及那股令他心悸的灼热威压。
“究竟是哪来的宵小,竟敢趁翔司先生不在,来道馆找茬!”
两人唤着不远处的东梧国高手,旋即众人便疾步向喊杀传来的方向冲去。
“混账!混账!”
“道馆被袭,我之后怎么跟诗音小姐交待!?”
“此人不敢从大门入内,悄无声息潜入破坏。必是忌惮我等,如此鼠辈,我非要将其抽筋扒皮才行!”
黑田信也手按在刀柄上,一脸恼怒。
在众人刚踏入连接院内的长廊的时候,便看到前方转角处的空气剧烈扭曲,仿佛有无形的高温在炙烤一切。
紧接着——
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鸣,前方的木质长廊连同旁边的假山、花草,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被凭空燃起的赤金色火焰瞬间吞噬,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
“哪来这么大的火?”
“什么玩意!?”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逼得几人不得不全力抵挡。
焦烟与热浪弥漫中。
一个白衣身影,提着一柄正在被赤金色火焰缓缓煅烧的黑光太刀,从容不迫地从废墟另一端走来。
火焰缠绕刀身,那原本逸散黑光的名刀,此刻显得黯淡无光,泛着暗红色。
“黑音犬太刀?!”
杉山隆瞳孔骤缩,失声惊呼,“这是翔司大人的佩刀!怎么会在你手里?!”
作为副馆主,对这柄色泽黯淡的黑光太刀,自然不会陌生。
这可是长谷翔司的成名宝刀。
被此刀切割的血肉,都会染上犬牙状的诅咒。
他身后的东梧国高手也纷纷拔刀,厉声喝问:“你是谁?!竟敢擅闯直心流道馆,行此杀戮之事!”
“哪来的年轻人!真是不知死活的家伙!”
“连本地武道大宗禁炎府,都不敢派人来我道馆闹事,你算什么东西?!”
诸多东梧国高手虎视眈眈,往这边包围过来。
“见我不退,不逃。”
“果然是劫数迷眼!这天下命数因果……真是玄之又玄,鬼神莫测,令人细思极恐……”
姜景年仿佛没听到他们的喝问,只是低头感慨着。
由小见大,这大势之争,莫过于如此了。
这直心流道馆势盛的时候,焚云武馆的众人劫云迷眼,被踢馆后第一时间不想着跑,而是想着原地抵抗或者等救援。
而现在。
情况反过来了。
这并非是这群倭寇被降智了,而是……
气数反噬了。
准确点来说,是【性命】的反噬。
姜景年的宗师战力,影响虚空,形成了劫数,冲击得这群人的【性命】摇曳。
【性命】摇曳,有时候就会产生种种巧合,以及一念之差。
在武道厮杀里,很多一念之差,往往决定了最后的生死结局。
旋即。
姜景年看着手中在真火煅烧下不断震颤的黑刀,语气淡漠:“禁炎府不敢做的事,我来做。禁炎府不敢杀的人,我来杀。”
反正这特性物品,也需要煅烧时间才能吞噬炼化。
在血月灾劫之中,他很珍惜每一分时间,此时可以说是边走边烧了。
到了现在,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你们派人去焚云武馆设下陷阱,用于伏杀我的时候。”
姜景年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如临大敌的东梧国高手,最后落在为首的两人身上:“可曾想过……我会杀上门来?”
“是你!姜景年!”
黑田信也认出了这张在情报上见过的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翔司先生他们失败了?
正宏先生以及诗音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