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过去。
破烂房间的灼热温度逐渐消弭下去。
‘这长谷家,破烂事也挺多的。’
‘不过也很正常,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是不知这个情报,之后有没有机会用上。’
姜景年目光沉静,审视着手中暗淡无光的太刀。
【名刀黑音犬:此名刀并非长谷家祖传,乃是长谷翔司祖父一辈,曾暗中与东梧国幕府达成交易时,所获宝物之一。长谷翔司一脉,表面对关白以及族兄长谷龙之介一脉毕恭毕敬,惟命是从,实则早就有深仇大恨,只差一个合适的机会,便会彻底倒戈东梧国幕府】
【作为名刀,黑音犬不止沾染诸多武者之血,还浸染长谷翔司多个姐妹的怨念。蕴含黑怨特性,可吞噬融合进特性词条之中(已隔绝命数,灵性断裂)】
不得不说。
这所谓豪门贵族的破事,放在哪个国家都大差不差。
随即,姜景年手指微动,太刀黑音犬被吞噬炼化。
当太刀蒸发消失之后,他眼前的场景如水波般涌动。
姜景年来到一片低矮的宫殿群落之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场东梧州国的宫斗大戏。
宫斗双方的嫔妃,都来自作为公卿的长谷家,并且还是一对堂姐妹。一方来自长谷翔司一脉,另一方则来自长谷龙之介一脉。
所谓东梧国宫斗。
其实就是亲戚互杀。
败者的怨念极深,几乎要化作妖诡,不过却被无形的漩涡吸力给不断拉扯,飘向远方。
‘啧啧……’
姜景年摇了摇头,随后目光转动,穿过低矮的宫殿群落,落在更远处的区域,那里有着面容狰狞的武家大势【酒吞童子】。
‘长谷家的所有宗师,好像都是这个大势,实则是无数小规模的酒吞童子,组成了大规模的酒吞童子。’
‘世家贵族的大势,多是这样层层叠加而成。金陵江家的大势,也是多条大江支流叠加成一条汹涌大河。’
‘所以就算有极少数侥幸晋升的散修宗师,综合战力,也不如这种有着一族支撑和叠加的宗师。’
姜景年通过这个回溯场景,对这些豪族所积蓄的大势,有了更深的理解。
虽说是东梧州国的豪族。
但这大势本质,和陈国的世家、宗门差不多,同样有着极高的参考价值。
大势【酒吞童子】盘踞在那片区域,吞吃着被汲取过来的族人怨念。
只是就在下一秒。
一道漆黑的深渊小口突兀出现,直接咬掉【酒吞童子】的大半条手臂。
长谷家的宅邸,四周地面立马一阵动摇,出现了龟裂之象。
‘这些家族大势,支撑一族之强者,然而同样的,其中的族人也要反哺大势。’
‘享受了待遇,便要承担相对应的责任吗?’
姜景年眼中的场景如潮水般褪去,眼前又成了一片灰暗的破洞房间。
他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对这些豪族、宗门的运转方式,有了更深的理解。
‘还有宗师大势,就是世家之根源。若没了宗师,那大势也就荡然无存,称不得世家了,瞿家就是如此没落的。’
‘现在徒有世家之名,那是百年来的经营,所仅剩的一点余晖,再过些年,若依然没有宗师诞生,瞿家连那点名头都没有了。’
姜景年感叹了一声,旋即眼前一闪,浮现出半透明的面板栏。
特性栏那一列的上方。
一小团模糊的狰狞手臂虚影,正牢牢抓着一柄黑光太刀,然而特性栏就像是一个磨盘般,轻轻颤动。
虚影瞬间被磨灭。
一丝一缕的黑色怨气,好似粘稠的墨汁滴入了特性【掩光铜焰(残)】之中。
……
……
嗤嗤……
轻微的腐蚀声传来,【掩光铜焰(残)】的文字图案,开始迅速融化。
随后变成黑漆漆的一团烂泥。
等到烂泥上亮起一道黑火的时候,又再度摇曳变化,化作了新的特性词条,【掩光黑炎】。
‘又是剑丸的晋升吗?不过黑音犬虽是东梧国名刀,但来历一般,应该提升不了太多。’
姜景年目光一闪,落在新特性的内容上边。
【掩光黑炎:遮光黑炎,覆影不晦。一火如豆,照幽不照远。能化摇曳剑丸,三十五米内瞬息可至,一次最多可穿透三十人。光焰归盏,一盏六簇,一日可用六次,附带黑火铜毒,有破甲、阻止伤口愈合之能】
【注:具体杀伤力,根据双方境界实力判断,速度、威能等效果,不受任何武学、特性加成】
攻击范围,杀伤上限,再度提升。
除此之外,附加的铜毒变成了黑火铜毒,附加一个破甲的穿透力效果。
‘破甲之能?不知道实际应用如何,若是能轻易穿透内气境后期薄膜,那提升就有点大了。’
‘即使不能轻易穿透,能打穿几件防护类秘宝,那效果也是扛扛的。’
‘按照如此的晋升速度下去,我这口剑丸,早晚能张口一吐,就能数百米取人首级。’
‘我不是剑道宗师,却胜似剑道宗师了。’
‘希望到了某一天,我这口剑丸能够千里之外,斩落敌人!’
念及此处,姜景年的目光当中,也不由地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这些特性里,用的最舒服、频率最高的,就是这口剑丸了。
“黑音犬炼化了,至于这把烬龙斩,边走边煅烧吧。”
姜景年看了眼手中依然在燃烧的另一把名刀,起身站起,从怀中取出一枚色泽暗红的玉质残片。
火玉珠的残片。
就是姜景年和戒二之间最大的联系了。
通过这枚残片,姜景年可以感应到同源火玉珠的大概方向。
‘可惜金陵城的虚空,此刻已被血月之光笼罩,不然的话……我就能根据残片的命数牵连,追索具体的位置。’
若是有宗师大势对戒二进行命数牵连,或者虚空能够正常窥探,也不至于费这些功夫。
‘多处仪轨被我破坏,也收集了不少东西,那么有些谋划可以开始实施了。’
‘既然暂时去不了江家销货,那就去找艾莉雅算了……如今戒二应该和艾莉雅谈论过相关的事宜了。’
姜景年摩挲着这枚残片,一丝三昧真火钻入其中。
嗡……
血玉微微发热,那些纹路流动,开始往某个方向汇聚。
片刻后,纹路稳定下来,指向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
……
江家所辖区域。
大片的农田已被【火土焦狱】散发威势焚毁。
此时此刻,这附近就好似一个燃烧着的泥沼炼狱,龟裂的大地喷涌邪火,翻滚的黑泥混杂着灼热的碎石,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身处其中的童少宣。
更可怕的不是大势,而是那尊盘踞中心处的四臂金刚,以及手持短杖,在旁干扰牵制的瓦克。
堪比真罡一重天的七阶超凡者。
以及真罡二重天的拙火法王。
二人联手,一主攻一掠阵。
几乎要将童少宣给彻底困死。
要知道,区区一个半步宗师,两个宗师联手都如此稳扎稳打,很显然是一点机会都不想给。
毕竟。
就在之前,童少宣身上就陆续爆发了两次血海剑意。
让拙火法王都吃了个暗亏。
为了避免大势被破开,使得童少宣死里逃生,两人不采取狂猛打法,而是猫戏耗子的放血。
有着大势的加成。
客场作战的半步宗师,真罡耗尽,血肉磨灭只是时间问题。
此时此刻。
童少宣周身灰黑色的毒水剑光已不复密集凌厉,就连周身的附体真罡,在邪火焚烧与石化洪流的消磨下,也变得稀薄黯淡。
除此之外,他背后武魄虚影所孕育的三首蛇蟒,原本不断凝实的鳞爪,此刻也显得有些模糊动荡,不断有黑血炸出。
“悬山剑子,不过如此!今日此地,便是你的武道终点,你那道神通恐怕要成为我的资粮了。”
火焰金刚发出宏大的邪异声音,四臂齐挥,狰狞的火龙再次咆哮扑来。
所过之处,连四周燃烧的邪火都被吸引,威势更增。
瓦克则如同鬼魅,在外围游走,蓝色短杖不时点出,一道道凝练的石化洪流,刁钻地射向童少宣闪避的死角,配合法王攻势,让其疲于奔命。
至于童少宣的包师弟。
早在拙火法王出场的时候,就被顺带解决了。
两位宗师联手,童少宣都摇摇欲坠,更别提内气境的包清闻了。年轻天骄,在老辈子强者的手里,啥都不是。
‘真罡不多了……然而宝药都快吃完了。’
‘之前师尊的血海剑意,差点破开这合璧大势……’
感受着死亡如阴影般缠绕全身,童少宣心念电转,内心不断下沉。
他狂傲,但不傻。
眼下的局面,已是十死无生之局。
除非……
除非,立刻踏出那一步。
放弃继续凝练那尚未完全成型的真罡神通,就地晋升一代宗师之位。
一旦晋升,童少宣头上立即浮现顶上三花之【精花】,修补全身所有伤势,恢复真罡。
然后用自身的宗师大势进行对撞,才可以撕裂这合璧大势的口子。
如此方有逃脱的希望。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
再想要凝聚真罡神通,不知道要隔了多少年月。
要知道,武道之途。
非成必死。
虽然不成真罡神通,不代表会立即暴毙而亡,但在血月灾劫里,还有在日后的劫数里,相当于少了一道护身之力。
陨落几率大大提升。
这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今夜舍弃神通凝聚,未来就可能因少了这道神通,而死于强敌之手。
除此之外,悬山九剑的资格再无角逐之能。
然而不晋升宗师,凝聚大势,现在就得死。
‘包师弟都被这两老鬼杀了……’
‘该死!难道我童少宣今夜真就只能断臂求生,苟延残喘?!然而即使晋升宗师,撕开大势口子逃离,也未必能逃出这两位的联手追杀。’
‘若是还有其他宗师环伺,那无非就是再屈辱逃命一段时间罢了!’
童少宣眼中血丝密布,狂傲的心性让他极度不甘。
只是死亡的阴影,以及越来越沉重的压力,正逼迫他做出痛苦的决定。
轰隆!
又是一道灼热邪火在他肩头炸开,血肉骨骼扑簌簌掉落,化作一朵朵小巧的血色莲花。
童少宣七窍流血,浑身气息萎靡,脸上的纠结不再,反而变得肃穆起来。
再拖下去,连踏足宗师的间隙都没有了。
此时此刻,没有师尊支援,已无其他办法了……
童少宣猛地一锤震开一道石化洪流,深吸一口气,“两个老鬼!今夜之仇,来日必报。”
他不再犹豫,背后武魄颤动,就要尽数融化。
“童少宣,你就算放弃凝练神通,晋升宗师,也不见得能活过今夜,更别提日后了。”
在附近掠阵的瓦克见状,不但不慌,反而露出一抹微笑。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异变陡生。
一股沛然的无形水纹,从远处涌动而来,冲击着大势【火土焦狱】的外围。
轰隆隆——
仿佛大江决堤,又似海潮奔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