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姜景年又摇了摇头,“算了……这就是劫数临身,五蕴皆迷。如今血月虚影沉落虚空,在这种影响下,即使一代宗师,也未必能说自己精神完全清明,不受丝毫影响。”
要知道,虚空的本质,就是众生灵性、精神集合体的映射之地。
身处血月灾劫之中,就连宗师都没办法完全豁免这种精神影响。
姜景年走到戒二身边,三昧真火涌动,按照《黑毒蛊玄经》的方法,驱散着那些侵入经脉的各种蛊毒。
虽然没有配备专门的解毒之物。
但这逆推下毒步骤,用三昧真火熔烧蛊虫暗藏之所,至少能解掉七八成的毒性。
余下一小部分残毒,不至于有性命之危。
可以靠宝药、秘药来调理祛除。
戒二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所过之处阴寒麻痹尽去,脸色迅速好转。
“多谢姜施主……”
戒二感激道。
姜景年点点头,又看向瘫软在地,皮肤斑斓的艾莉雅。
他蹲下身,辨认了对方的状态后,就伸出食指,指尖一缕细如发丝的金赤火焰轻轻点在艾莉雅眉心,“你主要中的是幻毒……忍着点。”
话音未落,艾莉雅便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炽热从眉心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彩色斑斓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火焰中被灼烧嘶鸣。
剧烈的痛苦让她忍不住惨叫出声,“痛!痛啊!”
不过这叫声很快又戛然而止。
几个呼吸后。
艾莉雅身上的各种毒性,已被姜景年的真火强行焚灭大半。
“呼……呼呼……”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被汗水湿透,看向姜景年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后怕。
“还有些残毒未消,不过已无大碍。”
“服用这些解毒药,每半个时辰服下两枚,连续服用三个时辰。”
姜景年给两人分别递了药瓶过去,这是他从贺旬身上搜到的战利品。
随后他从阿琳身上收缴了一番战利品,点点三昧真火落下,直接焚灭一切痕迹。
“此地不宜久留。走。”
处理完后的姜景年,言简意赅,“戒二,不去客栈了,我们换个新地方。”
“好的!姜施主。”
戒二两人服下解毒药后,连忙起身跟在其后。
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巷道尽头的黑暗中,只留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焦糊气息。
……
……
城郊。
一处僻静小院。
夜色已深,远离了城中心的喧嚣与血腥。
小院坐落在一片竹林掩映之中,青砖灰瓦,格局简洁。
院中有一口老井,井边一株梨树正值花期,在清冷月光下绽放着细碎的白。
深夜寒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与远处江水的气息。
厢房内,灯火摇曳。
“这是江家提供的小院,别的不敢说,至少待一天应该是没问题的。”
姜景年三人,围坐在一张简朴的木桌旁。
桌上摆着戒二简单烹煮的药茶,热气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
“……如今情况便是如此。”
姜景年声音平静,将目前掌握的爱情仪轨,所需准备以及可能出现的风险,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他并未隐瞒血月仪式正在不断升级的烈度,以及多方势力带来的威胁。
更直言仪轨本身也存在失败几率,甚至可能引发血月仪式的未知变故。
“……”
艾莉雅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静静听完姜景年的述说,全程没有吭声。
她低着头,碧蓝的眼眸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倒影,小脸紧绷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艾莉雅才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我……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这么多人都想抓我,想要拿我去献祭血月。”
她看向姜景年,又迅速移开目光,盯着跳动的灯火,“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与其被动地等待未知的命运,不如……不如我自己来选择。”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眼神却逐渐清晰起来。
多方势力的各种追杀,各种背刺和血腥。
让这个原本有着鸿鹄之志的洋人女记者,被迫认清现实的残酷。
姜景年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陈述事实:“既如此,为避免夜长梦多,让约翰逊家族启用其他血裔或者后手,明日便开始准备仪轨。”
“明天?!”
艾莉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么快吗?我……我们……”
她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低了下去,“要不要先……先培养一下感情?我是说,那个仪轨,不是需要……爱情为核吗?”
这个明明年纪比姜景年要大几岁的女洋人,越说声音越小。
到后边,几乎细不可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姜景年闻言,略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爱情仪轨,关键在于至私至纯,只要能准确复现仪轨要求的状态和场景。未必需要动真感情。就像……”
他顿了顿,才缓缓说道:“就像是你的姑妈,琳娜丽女士与沙拉马国国王之间,也未必是世人理解的那种真爱。其中或许有着各种阴谋、利益纠缠,以及仪轨本身的影响。”
艾莉雅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姑妈的故事她听过一些版本,悲情的、充满阴谋的……
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想过。
姜景年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她心头那点因爱情二字而升起的复杂情绪,瞬间熄灭了大半。
她重新低下头,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眼神复杂,“我知道了。”
姜景年似乎并未察觉她情绪的细微变化,或者说并不在意。
他站起身:“今夜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需你配合。”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厢房,背影挺拔而疏离。
“姜先生……”
艾莉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叫住他,问些什么,然而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将话语咽了回去。
“阿弥陀佛。”
戒二低宣一声释号,温声安抚道,“艾莉雅小姐不必过于忧心。姜施主乃是行事磊落的豪杰,一切所为皆以破解灾劫,护佑苍生为目的,断不会有其他杂念。”
“仪轨之事,你只需信任他,尽力配合即可。”
艾莉雅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多谢戒二大师,我明白了。”
戒二又安慰了几句,便也起身告辞,去了隔壁房间休息。
厢房内只剩下艾莉雅一人,对着摇曳的灯火,怔怔出神。
……
……
另一间僻静的厢房内。
姜景年盘膝而坐,面前的地上摆放着那根从贺旬手中缴获,由无数虫尸缠绕而成的黑色木杖。
木杖散发着阴寒死寂的气息,隐隐有怨魂哀嚎之感。
“此物,要煅烧两日才行,然后再浇些精血。不过一次倒是不用烧多久。至于烬龙斩之类的,还差些时间,先休息一下再继续。”
姜景年目光透着几分疲惫,伸出手指,指尖一缕三昧真火跃然而出,缓缓包裹住木杖。
真火与木杖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缠绕在木杖表面的虫尸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挣扎扭动,散发出浓烈的黑气试图抵抗,然而在真火的灼烧下,一切都是徒劳。
与此同时。
姜景年按下房间内的特制开关,通过某种隐秘的联络方式,向江念慈传递了一道简短的密电,提及了艾莉雅的存在。
几分钟过去,他收起处理后的木杖,又将其他战利品清点归类,收入包裹,旋即和衣躺下。
数日未曾休息,又经连番大战,精神上还在虚空被血月伤过,着实疲惫不堪。
无论如何,都得睡一下了。
姜景年呼吸很快变得悠长平稳,年纪轻轻就是好,沾床就睡着了。
……
……
时间流逝,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来人了。”
姜景年倏然睁开双眼,眸中金赤光芒一闪而逝。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房门,来到庭院之中。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带着沁人的凉意与草木清香。
那株梨树在朦胧的晨光中静静伫立,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露珠。
树下,已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风韵成熟的美妇人,身着白色绣银线百花的长裙,披着一条紫色轻纱披肩,身段窈窕丰腴,云鬓高挽,插着一支碧玉簪子。
她背对着姜景年,正微微仰头,似在欣赏满树梨花。
晨风拂过,裙裾与披肩轻轻摇曳,勾勒出丰润的曲线,在朦胧晨光与雪白梨花的映衬下,宛如一幅静谧而动人的画卷。
正是江念慈。
似是察觉到姜景年的到来,她缓缓转过身。
那张满是风韵的脸上,肌肤白皙细腻,眉眼精致如画,一双凤眸眼波流转间,既有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忧色。
“姜少侠。”
江念慈的声音温婉柔和,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
“念慈小姐。”
姜景年微微颔首,走到近前,“劳你费心安排此处。”
“举手之劳。”
江念慈轻轻摇头,笑意微敛,凤眸中闪过凝重之色,将昨夜的事情长话短说,“另外,童少宣……在两个宗师联手追杀下,于金陵城外的秦河附近失去踪迹,目前生死不知。”
姜景年眼神一凝:“两个宗师……”
悬山剑派的剑子童少宣,不论江湖传的有多么厉害,归根结底也只是年轻小辈。然而,刚到金陵城没多久,此人就被两位宗师人物伏杀,这算是洋人势力的大手笔了。
“嗯。”
江念慈语气低沉,“为了给童少宣制造脱身之机,我江家做了些动作,虽然手段还算隐蔽,但终究是撕破了脸,闹得有点不太好看,裴家等势力还好。就是都督府那边,对我江家……怕是大有意见了。”
姜景年沉默片刻,道:“看来血月灾劫的影响,比预想的更深,连江家都成了围攻的目标?”
江念慈叹了口气,眉宇间忧色更浓:“是啊!就在我江家地界上,伏杀悬山剑派的剑子……都督府又态度暧昧。很难让人不多想,这是不是一次针对我江家的试探,而非单纯的意外。”
“更奇怪的是,我传讯回禁炎府,宗门内的态度对我颇为含糊,许多事情似乎有意瞒着我这个道种。”
她看向姜景年,低声说道:“我估摸着,都督府或许早就有意对我江家出手,只是借这次血月仪式,或者等仪式之后……”
“无论如何,江家不能坐以待毙。既然已被卷入,不如主动介入,加大投入,才能在乱局中搏得更多筹码。”
两人站在梨树下,就着晨光与薄雾,低声交谈。
从金陵局势到各方动向,从血月仪式的各处活祭,到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信息量颇大,但彼此都能迅速理解对方的意图与担忧。
江念慈见识广博,心思缜密。
姜景年虽话语不多,但每每切中要害。
一时间,倒是相谈甚欢,之前的些许凝重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艾莉雅走了出来。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一头微卷的金发被仔细梳理,在脑后编成了精致的发辫,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脸上化了淡淡的妆,遮掩了连日的疲惫与苍白,唇上点了浅浅的胭脂,显得气色好了许多。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鹅黄色西洋式连衣裙,裙摆及膝,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小的蕾丝,脚上是一双小巧的鹿皮靴子。
“姜先生……还有爱情仪轨的流程……”
艾莉雅微微低着头,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在身前,一步步走向庭院。
碧蓝的眼眸中交织着忐忑和决绝之色。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既然无法避免,那就试着去接受。
毕竟,对方是那样强大、俊美非人的奇男子。
一些属于少女的复杂心思,在她心中翻涌。
然而,当艾莉雅抬起头,看到梨树下那两道身影时,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
尤其是看到那位背对着她,正与姜景年低声交谈的美艳动人的成熟丽人时,艾莉雅心中那点刚刚鼓起的勇气和隐约的期待,瞬间泄了大半。
江念慈听到脚步声,也侧过身来。
她的容貌身段,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雍容风韵,以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与姜景年之间的熟稔,都让艾莉雅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艾莉雅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虽然西洋女子的容貌在东方也算独特亮眼,但自己身材娇小,比起对方那曲线惊人的丰腴身段,显得青涩而单薄。
自己容貌或许还算清丽,只是在对方风情万种的美貌面前,似乎也黯然失色。
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卑,悄然爬上艾莉雅的心头。
她原本因精心打扮而挺直的脊背,微微塌了下去,交握的手指绞得更紧。
江念慈也注意到了她的到来,停止了交谈,目光看向她。
晨光中,三人立于庭院,梨花静静飘落。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