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小院。
细碎的雪花不知何时开始飘落,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落在青瓦石阶,以及庭院中那株梨树的枝桠上。
姜景年独自站在梨树下,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夜空。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长衫,肩头已落了薄薄一层雪粉。
廊檐下挂着的灯笼透出昏黄的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覆了层浅白的石板上。
“时间过得真快。”
姜景年低声自语,呼出的气息在冷气中凝成白雾,“马上又是新年了……在这边,今日算是十九岁了。”
十九岁,在这个世界,已不算少年。
许多同龄人还在苦修武功,或为生计奔波,而他,已手染宗师之血,置身于足以搅动江湖风云的漩涡中心。
他收回目光,视线仿佛穿透院墙,投向更远处的黑暗。
“回来的路上,附近不知道多了多少双眼睛。”
念及此处,姜景年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不过,本就是故意为之。那些人……应该都感觉到什么了。”
无论是他与艾莉雅的高调行为,还是此刻不设防的小院,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要让暗处的窥视者知晓,爱情仪轨正在进行着。
拂去石凳上的积雪,姜景年在梨树下的石桌旁坐下。
桌上早已备好一套简单的白瓷茶具,一个小泥炉,炉上铜壶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姜景年动作娴熟地温壶、置茶、冲泡,氤氲的茶香很快驱散了周遭的寒意,与清冷的雪气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安宁。
雪花渐渐密集,落在他的发梢肩头,也落在石桌上,很快又被茶盏的热气融化。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自斟自饮,仿佛在享受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直到壶中水将尽,他才抬眼,轻声唤道:“戒二。”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厢房门无声开启,戒二和尚的身影悄然出现,快步走到近前,“姜施主。”
“坐。”
姜景年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又斟了一杯热茶推过去。
戒二依言坐下,双手接过茶盏,并未饮用,只是静静等待。
姜景年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飘雪的夜空,缓缓道:“这几日,我心有所感。或许是道侣柳清栀师姐,已从东江州来到了金陵附近,甚至,可能就在城中。”
戒二眼神微动,但并未插话。
“不过。”
姜景年语气转冷,“眼下仪轨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多方势力虎视眈眈,无数眼睛盯着这里。”
“并且血月笼罩之下,气机混乱,我也只是模糊感应……没办法在这节骨眼上出去,特意去寻找她。”
他顿了顿,声音里难得地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师姐性子清冷,但外冷内热,且修为精深。我担心……”
他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一一放在石桌上。
一件是做工精致的纯金怀表,表壳光滑温润,在灯笼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芒。
表盖内侧,清晰地刻着一个娟秀的“柳”字。
“这是师姐曾经赠我的礼物,亦是信物。”
姜景年指尖轻轻拂过表壳,“她认得。”
放在另一边的,则是两枚拇指大小,内部仿佛有火焰流动的晶石,隐隐散发出与姜景年同源的炽热气息。
这是姜景年临时凝练封存的【净肃华炎】神通。
对于与他心心相印的柳清栀而言,这道宗师底牌催动起来,代价和污染极低。
连续催动两次,足以让柳清栀从宗师手中逃出生天。
最后一件,则是一个小巧的白玉药瓶,瓶身温润,装着疗伤保命的珍贵宝药。
姜景年将这几样东西,推向戒二,“若……真是劫数使然,在最后关头,我的性命牵引,连累到了师姐。你持我的信物劝她,说我无恙……让她尽快逃离此地。”
“若遇到危机,这两枚神通底牌可助她脱困,宝药以备不时之需。”
戒二双手接过三样物品,神色肃穆,沉声道:“小僧明白。必不负施主所托。”
姜景年看着他恭敬的样子,忽然笑了笑,“戒二,你我相识虽不算久,但并肩作战,同历生死。不必如此拘礼,更无需口称施主。好友之间,随意些便好。”
说着,他提起铜壶,亲自为戒二已经微凉的茶盏续上热水。
热气蒸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戒二微微一怔,看着眼前氤氲的热气,又看看姜景年平静的侧脸,低声道:“是,姜……姜兄。”
姜景年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飘雪的庭院,“包括艾莉雅在内,若有可能,尽量护持一二吧。这血月仪式,到最后究竟会如何演变,是否会按照我的谋划进行,我也难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戒二双手合十,语气坚定:“姜兄以身入局,搅动风云,试图将这滔天灾劫控制于方寸之间。小僧虽力微,又何惧一死?”
“至少因姜兄之故,原本可能蔓延数州的血祭,已被提前引爆于此。仅此一点,已不知挽救了多少无辜性命。此乃大功德,大慈悲。”
姜景年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并未多言。
两人便在这初雪的庭院中,围着泥炉,默默饮茶。
雪落无声,茶香袅袅,竟有几分难得的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艾莉雅正从厢房那边走来。
她显然刚沐浴过,一头微湿的金发披散在肩头,在灯笼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身上换了一身厚实的碎花小棉袄,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或许是喝了点酒,她脸颊红扑扑的,像染了胭脂,碧蓝的眼眸也水润润的,少了连日来的惊惶与忧虑,多了几分娇憨与放松。
她看到梨树下的两人,脚步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走了过来。
戒二见状,立刻起身,双手合十道:“艾莉雅小姐,姜兄,小僧就先回房了。”
说完,便快步离开,将庭院留给了两人。
……
……
艾莉雅走到石桌旁,在戒二刚才的位置坐下,双手捧住姜景年推过来的茶盏,汲取着那点暖意。
“下雪了。”
她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轻声说,声音有些软糯。
“嗯。”
姜景年应了一声,给她继续添着热茶。
短暂的沉默后,艾莉雅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景年,拿着一个小本本出来,“姜先生,我可以以记者的身份,采访你一下吗?不问江湖,不谈血月,就问问你以前的事?”
姜景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好奇,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可以。想问什么?”
艾莉雅似乎来了兴致,坐直了身体:“姜先生气度不凡,谈吐见识也远超常人。我虽然了解过一些关于你的传闻,但传闻终究比不得当事人亲口述说……”
“请问下姜先生出身哪里?家里是做什么的?”
“哈哈!你是想给我写自传吗?”
“我来自陈国北地。”
姜景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一个叫长杏村的小地方。世代务农,土里刨食。”
艾莉雅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有些意外,然而还是‘唰唰’记在小本本上。
“到了我祖父那辈,家里出了些变故,仅有的几亩薄田也没保住,成了给当地乡绅种地的佃农。”
姜景年的语气很平淡,回忆着关于原身的各种经历,“我父亲接手时,前些年还算风调雨顺,东家也还算宽厚,日子勉强能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就是数年前,末代皇帝退位,天下大乱,兵灾连天。就连我们那种偏远乡村,也被卷了进去。匪过如梳,兵过如篦……长杏村,没了。”
艾莉雅捂住嘴,碧蓝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同情。
她虽知这世道不太平,也见过不少惨案,但听到如此具体的兵祸,从一个强大无比的人口中所出,冲击力依然巨大。
“那……那后来呢?”
她声音有些发颤,“你是怎么来到东江州,还进了山云流派这样的武道大宗?”
姜景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复杂的意味:“老家没了,父母变卖了家里最后一点传家之物,凑了些银钱,托付给一个路过的商队头领,让我跟着他们,一路南下,千辛万苦,才到了宁城,投靠了亲戚。”
他的描述轻描淡写,然而千辛万苦四个字背后,显然隐藏着无数不足为外人道的艰险。
“一开始是拉黄包车,不过我想要练武,又不想给亲戚添太多麻烦。”
“所以就在机缘巧合下,加入了宁城的镖局,成了一名镖师。之后得亏镖局的镖头,也就是我的师傅提携,拜入了武道大宗,这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姜景年放下茶盏,看向艾莉雅,“是不是很无趣?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乱世流民的江湖故事。”
艾莉雅用力摇头,慢慢地记录着,眼眶有些发红:“不,一点也不无趣。姜先生,仅仅大半年时间……你的经历,比很多人一辈子都要波澜壮阔,也……艰难得多。”
她想起自己虽然身为贵族的私生女,但至少衣食无忧,还能读书、加入超凡学派,并且能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工作。
这与姜景年的遭遇相比,实在幸运太多太多。
姜景年看着她真挚的表情,半开玩笑道:“或许,我就是那些话本里常说的‘应劫之人’吧。乱世多出豪杰。”
“不过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未来下场会如何,我也不敢说太多。”
艾莉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夜风裹挟着雪花吹过,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小棉袄。
酒意微醺,环境静谧,眼前又是这样一个强大神秘,有着悲惨过去却又云淡风轻的男子,她心中某些被压抑的情绪,似乎悄悄松动。
“姜先生……”
艾莉雅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试探,“我们的爱情仪轨,是不是应该演得更真一些?我是说,就像真的恋人那样,才能更准确地复刻姑妈当年的情景?毕竟,仪轨需要这些……”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颊愈发红润,不知是酒意还是羞意,碧蓝的眼眸躲闪着,不敢直视姜景年。
“……时候不早了。”
姜景年仿佛没听出她话语里的暗示,神色如常地看了看天色:“明日便是关键,我需要回房做些准备,你也早些休息,养足精神。”
他站起身,掸了掸肩头的落雪,准备离开。
“姜先生!”
艾莉雅忽然叫住他,也站了起来,似乎鼓足了勇气。
她快步走到姜景年面前,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触手温润的,是一枚雕刻着鸳鸯戏水图案的白玉佩,玉质普通,但雕工细腻,鸳鸯栩栩如生。
另一件,则是一方素白的丝质手帕,角落用细密的针脚绣着几行娟秀的陈国文字。
姜景年低头看去,手帕上绣的是一句话,‘今值芳辰,唯愿君安。’
“昨天逛街的时候,你随口说过今日是你的生辰。”
艾莉雅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生日快乐……”
说完,她就转身快步跑回了厢房,棉袄的下摆在雪地上扫过浅浅的痕迹。
姜景年握着尚带少女体温的玉佩和手帕,站在原地。
他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帕上那行字,轻轻摇了摇头,“这字绣的挺好……不愧是自小在陈国长大的。”
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将那玉佩和手帕仔细收好,转身走向自己的厢房。
庭院中,梨树静立。
石桌上茶盏已冷,泥炉余温犹存。
……
……
“今日陪艾莉雅逛街,又买到三件特殊物品。虽然不具备特性,但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
姜景年回到厢房内,拿出逛街时买到的东西,看了一眼后又塞回去。
他都好些天没逛街购物了。
这两天准备破釜沉舟,反而轻松了许多,好好的趁此机会,游历了金陵几处名景,还逛了本地的百货和商铺。
比起柳师姐。
艾莉雅在逛街方面,倒是很有耐心,陪他挑挑拣拣了很久。
姜景年照例完成了对黑尸虫杖的煅烧,并且从指尖挤出几缕精血浇注其上。
【万蛊尸杖:由幻尸妖诡残骸,融合万蛊尸毒,五种太阴道华、罡煞,经历七年血祭,毒杀生人无数,后锁入苗疆尸冢遗迹里炼制而成。此物用相关魔功催动,挥动间就可形成蛊毒瘴气,污染方圆百米区域。可加持相关魔道内气、真罡一倍威能】
【蕴含万蛊尸毒特性,可吞噬融合进特性词条之中(已隔绝命数,灵性断裂)】
他伸手一抚,这件害人无数的魔道玄兵,就此彻底消失不见。
哗啦啦。
姜景年眼前的场景一阵变化。
他来到了一处布满各类残骸的古冢,血腥煞气冲天,几乎要凝成实质。
半具裹着尸布的黑色人形,正在其中沉睡着,随时可能苏醒破出。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深渊巨口凭空浮现,一口就把黑色人形所在的区域尽数吞噬。
“那是苗疆遗迹?别有洞天,一眼都有些望不到头……”
“这些古代遗迹,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姜景年回过神来,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旋即便将目光落在特性栏上。
诸多黑色蛊虫趴在【血风衣】的文字上,不断地汇聚,很快就将整个特性都遮掩了进去。
一阵摇曳后。
这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才彻底消散,新的特性词条出现在了姜景年的眼前。
【万蛊衣:无声无息,隐匿无形。一日可使用六次,每次持续一炷香的时间,在此期间,可以增加八成的全方位速度,以及三成的防御强度,并且附带万蛊尸毒、隐匿等效果】
【注:万蛊尸毒腐蚀全身血肉,具体效果,根据中毒者的实力高低判定】
“速度提升了,防御加成没什么变化……”
“不过,附带苗疆蛊毒了。”
姜景年微微皱眉,又缓缓松开,“虽然这道特性词条,手段有些阴毒,但我似乎越发不惧群殴了。而且力量本身不分好坏,用之正为正,用之邪则为邪。”
光就这道特性。
杀伤力不说堪比魔门巨擘,起码也是那种圣子水平了。
……
……
金陵城郊。
一处豪华庄园。
‘不知道山云流派究竟要做什么,只是事情透着古怪,得赶紧告诉老祖母。’
芬恩穿过廊道,准备去主厅让人去通知祖母贝拉洁琳。祖母是千里迢迢从东江州赶到这边来的,就是为了进行血月仪式的收尾流程。
不过才靠近装潢华贵的厅内。
就听到祖母和另外一位长者的争吵声传来。
“现在不能动手,约翰逊家族那边传来密电,说爱情仪轨已经开始,没办法中途换人了……如今都没查出山云流派怎么做到的,这些秘辛,连我们都是一知半解。怎么会被陈国的武道宗门得知?”
“其他几家已经怀疑公国高层里有内鬼……”
“那位大人不是说要直接对池云崖动手吗?我们这边也正好对姜景年出手,我看那个什么磷火道主,究竟会不会跳出来。”
“不行!爱情仪轨若是被打断,出现什么后果都是未知的。不能再继续增添变数了。”
“怕什么?就算出了未知变数,最后结果还是不会有变化。”
“或许结果不会变,然而我们最后的伤亡如何,我们谋求的利益会如何呢?现在汇聚的本土强者越来越多,我们该为家族考虑。”
“难不成这个血月仪式,我们斯特林要把所有人都搭进去,徒做这些本地土著的嫁衣?”
整个血月仪式。
大势不变。
小节可改。
就是说,斯特林家族不论是获取几分利益,还是在仪式里覆灭大半,都是充满变数的小节。
然而斯特林子爵对公国再忠诚,也不可能无脑到献祭家族全员的地步。
“本土宗师互有杀伐,不是陨落了好几位吗?有什么好畏惧的?”
“正因为如此,你我就不会吗?就算是那位大人,都不敢百分百保证什么……”
在芬恩踏过大厅门槛的时候。
里边的争吵声停止。
一双猩红的双眼投落过来,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威势,芬恩面色发紧,一脸恭敬的把今天的盯梢情况汇报一遍。
他旋即又连忙说道:“姜景年预约了明晚的音乐沙龙,那处舞厅还是多诺家族的产业。我们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
“音乐沙龙?”
贝拉洁琳露出若有所思地神色,然后摆了摆手,“我知道了,继续盯着,先不要动手。”
……
……
一处僻静街区。
破碎的道观边。
“师弟曾在这里住下吗?”
柳清栀一袭单薄的黑色劲装,脸上不施粉黛却纯美无比,她微微抬头,看着破碎的‘伽楼观’牌匾,以及六扇门的封条。
这里半边建筑,都成了焦黑的废墟。
虽然血污都被清理干净了,但在柳清栀这样的武道高手眼里,这里每一处角落,都经历了极为残酷的厮杀。
“……师弟啊师弟,你现在又在哪呢?”
柳清栀的美眸里,流露出几分迷茫之色。
雪点落在肩头,久久不化。
……
……
金陵城。
秦河附近,文平街。
蓝皇后舞厅。
不论江湖武林多么混乱,类似的歌舞之地,依然是岁月静好,不受丝毫影响。
说难听点。
即使有军阀打到城外,这种场所也是接着奏乐接着舞。
夜色已深。
举行音乐沙龙的舞厅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照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
空气之中,弥漫着香水、雪茄以及酒精混合的奢靡气息。
舒缓的弦乐四重奏在角落里流淌,穿着燕尾服和晚礼服的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觥筹交错。
然而,若有心观察。
便会发现今夜沙龙的宾客,绝非往日的绅商名流。
靠近舞台的雅座上,江念慈一身墨色丝绒旗袍,外罩银狐披肩,云鬓高挽,正与身旁一位穿着暗红色团花马褂的江家三叔公低声交谈。
旁边的江乐儿穿着一身捕快服,东看看西看看,显得很是活泼。
“念慈啊!山云的小子玩太大了。”
“今夜这高手如云,即使是老头子我,若被人集火,估计都得身陨。”
这位真罡二重天的江家族老,此时正捻着胡须,目光随意地扫过全场,眼底精光隐现。
江念慈没吭声,江乐儿很是淡定的摆了摆手,“三太公莫慌,形势不妙我们就走。”
“呵呵!你说的倒简单,知道在场明的暗的,有多少位宗师吗?”
江念慈翻了个白眼,敲了敲女儿的脑袋,“今夜为了看热闹,硬是凑过来送死,还好意思在这指点江山!”
女儿自然不是跟着她过来的。
而是以捕头的身份,跟着六扇门神捕来的,坐在边缘角落。
只是先前被她发现后,强行揪着耳朵扯了过来。
她已经没什么话说了。
若是今夜有变,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躺板板了。
……
……
舞厅另一处雅座旁,坐着两位气度不凡的男子。
年长者约莫四十许,气质沉稳,正是卢家的卢之山。
他身旁坐着东水州都督之子卢安,相貌普通,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场内形形色色的人物。
“山云流派,好大的手笔。”
卢安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声音压得很低,“叔叔,这一眼望过去,周围就没几个普通势力。”
“本土的、东梧国的、洋人的……真是强者如云啊!山云流派在东江州也不算前列,仅仅派个真传弟子,就能来我们这里搅动风雨,一口气引来这么多人,真是了不得。”
“现在的山云流派,虽然层次一般,但好歹前身是中玉州的山云宗,在几百年前,山云宗可比悬山剑派要强大许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些底蕴,不足为奇。”
卢之山抿了一口酒,神色平静:“对此,我们静观其变就是。最近两东地区,各方陆续下场,已有好几位宗师陨落,应了血月劫数。”
他顿了顿,随后又道:“不过,山云流派太跳了,已成了众矢之的,东江州那几方势力被血祭之后,下一个围攻的目标,恐怕就是池云崖了。”
“至于这个姜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