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这份加持,也代表着欢愉血月的影响,以及污染。
刹那间,无数混乱、癫狂的意志,伴随着血月之力涌入他的三花之中。
自身的顶上三花、武道、大势,都与这血月之力疯狂交织在了一起。
如此直白的影响下,任无情这位魔道巨擘,转瞬成了血月的眷族。而天人之门述大道,再度开始。
一个苍凉声音,透过门户,响彻在金陵城上空,也响在在场众人的心头:“本座……任无情。”
“于前朝昌明帝六年,生于中玉州乡绅大户。生而知之,三岁能文,五岁成诗,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十五岁中得解元,前程似锦。”
声音起初平静,带着一丝追忆往昔的文人雅气。
然而很快,便染上了刻骨的寒意。
“然,赴京会试途中,遭奸人构陷,功名被革,父母冤死狱中,族人流散。”
“本座时年十七,赴京师告官,状纸石沉大海,银钱使尽,受尽白眼屈辱,三年未果。”
“二十岁流落京师街头,与野狗争食,靠乞讨偷窃为生。本以为此生就此终结,却偶得市井散落的尸衣功。炼此速成魔功,三日成武师,一月入炼髓。”
“晋炼髓武师时,被散播此功的师尊擒获,锁入尸毒门万蛊窟,沦为人材。”
“每日受百蛊噬身,吞食血肉,同批师兄师姐,每日皆有人被抬出,化作枯骨。三月之后,天不绝我,一千两百一十二人中,仅存本座一人。”
“后于生死之间,逆炼尸衣功,从万蛊之中悟凡源散功蛊经,散尽一身尸衣功,反吞万蛊精华,晋为内气境。趁那魔头不备,以新炼之蛊毒杀之。”
“尸毒门千里追杀,本座隐匿两年。两年间,修为臻至内气后期。遂返中玉州,寻当年奸人,毒杀其满门二百七十二口,鸡犬不留。更以蛊毒设伏,逆伐其族中半步宗师,令其浑身溃烂,哀嚎七日方死。”
“三十三岁,逆炼五行,转阴为水,终成宏愿,毒杀仇敌所在十县之地,万物寂灭,大疫三年。炼出水德神通,聚顶上三花,晋得……宗师位!”
述道至此,声音中的怨毒达到了顶点,随即又化为一种漠视苍生的冰冷。
比起长谷龙之介。
任无情的一生才更为传奇。
从前朝书生,遭奸人所害,后走投无路,修炼大路货的尸衣功,被魔门长老抓去当人材,却在受尽折磨的过程里侥幸不死,创出专属于自身的魔功。
“此后数十载,本座杀生无数,炼蛊无算。尸山血海,打落强敌,方铸就本座路尽之宗师。”
“然,哀魔道艰难,资粮难寻,代价污染之繁多。不知多少英才被正道所害,化作邪祟。本座今日,便为天下魔道,开一条新路!”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开创时代的霸道:“今,借血月之机,夺天人之果,证少阴天人之位,【瘟癀月】。”
“自此以后,凡我东南十二州魔道武者,无需晋升仪式,无需海量天材地宝。只需杀活祭,服疫蛊,便可晋升内气境。一路通达,直至半步宗师。其中所有污染、代价、反噬……”
“本座,瘟癀武圣任无情,一力担之!”
“大疫之后必有大育,凡瘟疫辐射之区域,生育必将大增,死亡必将大增,死生往复,循环不休。”
“尸毒门,今日归宗,复为上古五毒门。聚五毒,掀大灾,留大育,我之魔道昌盛,而正道必衰微!”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不仅是在场众人。
冥冥之中,天下间所有修炼魔功的武者,心头都莫名一颤,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一条充满血腥与捷径,却也危机四伏的道路,隐约向他们敞开了门户。
而且任无情不但掀起大疫,还要掀起疫后的大繁育。
这就是有影。
也有光。
月光既映大疫,也带来生育。
在人口减少的同时,也会暴增新的人口。
很显然,这位魔道巨擘,并不是单纯的杀人,而是要养蛊!
这样一来,此天人之果形成生死循环,结构极为稳定,不会单方面失衡,从而避免灾劫反噬积蓄到最大化。
“做你的春秋大梦!”
“魔头猖狂!”
杀生剑三人对此目眦欲裂,他们虽被水含玉的【天婴幻情】神通缠住,但任无情这番宣言,还是彻底点燃了三大宗师的怒火。
若真让任无情这个老毒物成了武圣。
整个南方武林,甚至整个天下,都要大变。
到那个时候。
是真正的道消魔涨。
“两位师弟,助我!今日纵死,也要斩了这祸世魔头!”
杀生剑李岩大吼。
血色剑光升腾。
行意剑与龙风剑的剑光融入其中。
悬山震岳无极一剑!
三人气机瞬间攀升至巅峰,身后剑道大势轰然合一。
三剑再度合璧。
一道足以斩断江河的璀璨剑光,撕裂了桃花瘴气,悍然劈向那血色门户。
这一剑,燃烧了三位宗师的【性命】,威力已隐隐达到路尽级的极限。
贝拉洁琳所化的血色蝙蝠与迁识法王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收手后退。
任无情是今夜的变数,而不是长谷龙之介那样的盟友。
没有必要再以命相阻了。
只有水含玉娇笑依旧,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神通催动到极致,试图迟滞剑光:“三位剑侠,何必急着送死?”
然而,这搏命之剑,岂是轻易可阻?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那道凝聚了悬山三剑全部力量的煌煌剑光,无视了水含玉的神通,狠狠斩在了血色门户之上。
门户剧烈震荡,表面裂开无数道狰狞的缝隙,血光四溅。
隐约可见门户内山川崩碎、血海蒸腾的景象。
“成了?!”
在场除了魔道武者以外,其余人的心中,都升起一丝希望。
然而,下一瞬,他们的希望便化为更深的寒意。
只见一道残缺不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从裂开的门户中被抛了出来,如同破布般向下坠落。
正是之前试图证【纳川海】之果的长谷龙之介。
这位距离武圣只差一步之遥的东梧国大师。
此时气息奄奄,浑身布满剑痕与蛊虫啃噬的伤口,顶上三花黯淡,大势【酒吞童子】虚影早已破碎。
很显然。
长谷龙之介,成了任无情抵挡这致命一击的替死鬼。
……
……
与此同时,远处夜空飞来一道气息,是妄动干戈的【瀣阳剑】残骸。
邪阳之力。
落在裂开的月光门户之中。
二者瞬间发生了极大变化,阴阳相合,却充满着负面之力。
这代表着太阳、太阴二者的阴影。
光越亮,影越深。
至高至明至暗的日月光芒流转。
宏大浩瀚。
却不再是散播生机和光热。
而是破灭,邪恶。
门内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来的好!万物负阳而抱阴,阴阳之大谐,光影相融。天命在我,于此证得天人之果!”
与此同时,虚空之中。
照耀一切的【太阴熔炉】,在感受到少阴之果的时候,正欲穿透进现实焚炼一切,却在这个过程里猛地一震,竟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凝练的血月辉光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从中逃逸而出,瞬间消失不见。
随着这道血月辉光的逃逸,【太阴熔炉】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直接坍塌了一小部分。
嗡——
一声无形的锁链断裂声,从虚空之中传递进来。
所有修炼阴属相关的武者,都感到心神一松,仿佛某种长久以来的压制和束缚,松动了不少。
这正是欢愉血月逃逸,使得【太阴熔炉】不稳后的连锁反应。
太阴武道的枷锁,于今夜解开了部分。
门户之内,任无情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蜕变。
那被血月囊虫钻入的顶上三花,与胸中五气彻底交融。
其脑后,一轮银白中透着污秽血光,表面浮现无数疫病蛊虫的月轮,缓缓浮现。
这月轮,就代表着【瘟癀月】的少阴之果。
武圣威压,君临四野。
咔嚓!
咔嚓!
天人之门崩碎,化作漫天血光消散。
小型血月也是一阵摇曳,消失不见。
一道身影,自破碎的门户中央,一步踏出,凌空虚立。
正是任无情。
他不再是曾经的老者模样,而是化作一名面色苍白,眼神淡漠的中年文士。
看起来不像是一个魔道巨擘,然而其脑后那轮象征瘟疫与灾厄的月轮,彰显着他非人的身份与恐怖的权能。
任无情的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气息萎靡的悬山三剑之上。
“悬山剑派,追杀老夫这么多年……”
任无情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言出法随的威严,“也是时候收点利息了。”
他抬起右手,轻轻向下一按。
一掌压下。
不断放大。
无边无际的漆黑蛊潮,犹如夜幕般凭空涌现,瞬间将杀生剑三人的空间彻底淹没。
“快逃……”
黑潮之中,传来李岩一声短促而决绝的剑鸣,一点血光在黑潮之中亮起。
支撑了数个呼吸之后,这血光就被彻底湮灭。
黑潮散去。
原地,只留下一具晶莹如玉的白骨,保持着持剑向天的姿势,随即寸寸化为飞灰,连其身后的杀生剑大势虚影,也一同消散无形。
这位纵横江湖,凶名赫赫的悬山九剑之一,杀生剑李岩,就此尸骨无存。
他虽连番大战、身受重伤,但面对武圣一掌,竟连逃离都来不及。
任无情之威,恐怖如斯。
“唉……”
任无情轻轻叹息一声,仿佛在惋惜,又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所谓杀生之剑,终究……陨于他人之杀。”
“师兄!”
行意剑两人虽因杀生剑拼死相护,没有化作白骨,但也瘫在不远处,气息萎靡,眼中尽是悲愤与绝望。
任无情脑后月轮轻轻转动。
“既证此位,当播大疫,以贺此成圣。”
他淡淡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刹那间,那轮月轮光芒大盛,无数肉眼可见的,带着疫病与死亡气息的黑色光点,如同雪花般飘洒而下,笼罩向整个金陵城。
这是万蛊拜月,散播大疫的开始。
一旦落下,金陵城必将生灵涂炭,化作死域。
在场所有人,除了少数魔道武者外,无论是武道高手还是普通百姓,都感受到了那灭顶之灾的恐怖气息。
绝望笼罩心头。
就在金陵城似乎要被大疫笼罩的时候。
嗡……!
金陵城外,杞霞山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嗡鸣。
紧接着,一道充满勃勃生机的清澈水华冲天而起。
那水华在空中化作一道潺潺溪流,随即迅速扩大,变成滔滔江河,最后化为浩瀚碧海的虚影。
这碧海虚影温柔却坚定地漫过金陵城上空,所过之处,任无情洒下的那些黑色疫病光点,如同雪花遇到暖阳,无声无息地消融、净化,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道兄既已证得天人之果,何不速回苗疆,巩固果位?”
“滞留于此,恐有别的大劫降临。”
一个平和,仿佛历经无尽岁月的声音,从杞霞山方向悠悠传来,响彻天地间。
任无情眉头微微一皱,望向杞霞山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疑惑,“是你……没想到,数十年毫无音讯,所有人都以为你坐化了,竟还活着。”
他心中念头急转:‘此人之前为何不出手阻拦?偏偏在此时……’
他再次抬头,望向天空,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
只见那轮新生的小型血月,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高悬于上的月亮,早已恢复成正常的皎洁模样。
至于【太阴熔炉】,居然在他成就少阴天人的时候,并未出现。
着实令人奇怪。
继续留在此地,与这位隐居在杞霞山的老前辈交手,恐有不测变数。
“罢了,就给前辈一个面子。”
任无情扫过下方的众人,身形一晃,竟直接消失在原地。
那笼罩全城的疫病阴影,随之消散。
杞霞山方向的水德碧海虚影,也缓缓收敛,那苍老的声音再未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夜空,重新恢复了宁静。
只有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以及连绵的建筑残骸,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
……
死里逃生的众人,无论是侥幸活下来的悬山二剑,还是神色复杂的贝拉洁琳、迁识法王,亦或是远处惊魂未定的各大势力高手,都呆呆地望着重新变得正常的夜空,脸上充满了迷茫、难以置信等各种复杂神色。
“没想到……最终竟是魔门摘了最大的果子。”
一场席卷两东地区,牵扯多方势力的惊天巨变,就这样……
突兀地结束了。
行意剑拄着剑,勉强站立,望着任无情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天空那轮正常的月亮,脸上满是悲伤之色,“太阴武道枷锁已开……魔道气运复炽。上古五毒门重现世间……从此以后,这天下……要大变了。”
另一边,迁识法王双手合十,脸上无喜无悲,身形渐渐隐去,“礼赞……吉祥莲花天。用不了多久,雪域高原,将再现尊主秘典荣光。”
他声音虽轻,却让附近几位感知敏锐的高手心头剧震。
吉祥莲花天……
原来只是欢愉血月的一个面相罢了。
难怪。
万里之外的藏雪州大寺,要不惜代价介入进来。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卷起废墟上的尘埃。
血月逃遁,武圣出世,魔门重兴,太阴武道松动。
这些信息,单独一条拎出来,都太过惊人,太过庞大。
更别提一连串了。
即使是高高在上的宗师人物,此时此刻也有些发懵。
合欢宗副宗主水含玉,趁着混乱之机,倩影也是化作流光,逃离了此地。
毕竟任无情都离开了。
她若还留在这里,必然会遭受清算和围剿。
……
……
月光清明。
照在金陵城外的天巡大江之上。
江水滔滔,东流入海,仿佛不论外界如何变化,沧海变桑田,这陈国的母亲河之一,依然不受丝毫影响,未曾改变,坐看风云变化,王朝更迭。
在江底深处。
一朵微小的月莲,正在缓缓摇曳。
一丝一缕的月光,从江面中穿过落下,被莲花所汲取,花瓣不断变化、成长,一道太阴神通的雏形,在其孕育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