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州域级势力,难度不低啊……”
姜景年看着上边的注解内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以宗师战力,想要覆灭一家州域级势力,都有些困难。
何况四家。
还要改一州之大势?
当他是天人武圣吗?
不过比起重开地风水火,再造天地,这要求又不知道简单到哪去了。
‘算了,本来前方无路了。’
‘如今简化之后,虽然同样困难,但至少还在理解范围内,没那么离谱了。’
姜景年念头转动,望着不远处摇曳的灯火,‘而且如今天下大乱,未必没有机会。’
反正他的强敌众多。
早晚要对上。
现在有了宗师战力,很多旧怨都可以开始一一清算了。
……
……
江家,繁花厅。
晨光从雕花槅扇间筛进来,被竹帘滤成一层柔和的金粉,落在黄花梨圆桌上。
桌心摆着一个珐琅暖锅,底下炭火暗红,咕嘟冒泡的鱼骨豆腐汤,正散出鲜甜的蒸汽。
琳琅满目的本地特色菜,围着暖锅摆了一圈。
外皮焦脆掉渣的烧饼,淋着枣蜜酱的糖藕,一笼面皮薄如蝉翼的蟹黄汤包。
一次早餐,就备了十来个菜肴,都用着华贵的小碟盛着,精而不多。
这点小细节,足见江家大小姐平日里的讲究。
厅里没有旁人,仆妇丫鬟都屏退,只有江念慈和姜景年对面而坐。
此时江念慈盘着长发,穿着水蓝色的云锦褙子,领口用一枚白玉扣松松合着,美好风光随着举止,时不时摇曳而出。
“姜少侠。”
江念慈拿银匙轻轻搅着碗里粥,没急着吃,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卉上,“如今虚空异变,太阴熔炉已经开始崩塌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说任无情证得武圣,对整个东南各州造成威胁,那么太阴熔炉崩塌,则是真正让天下格局变化的大事。
姜景年正咬着半块烧饼,咀嚼停了几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意味着太阴之力的封锁会逐渐解除,直到重现两百多年前的太阴武道。”
他才吞了前朝国师的霜之哀伤……
不对,是月之哀伤。
自然知晓从此以后,【太阴熔炉】的崩塌已成定局,就是不知道这个过程要持续多久。
反正到了日后,陈国的太阴武道,会完全解封。
“少侠说的没错。”
江念慈点头,“然而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太阴熔炉崩塌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姜景年眉梢微抬,“愿闻其详。”
江念慈舀了勺粥,喝了口,然后才缓缓说:“太阴熔炉锁的不是陈国的太阴之力,而是整个天地。世界各国都受其影响,就连其本土的米加仑王国,都不例外。”
“不过,西洋各国终究和其他国度不同,还是留了个口子,可以动用自身血脉,催动太阳、太阴相关的力量。”
“只是这方法仅限于贵族,那些普通出身的洋人,或者过去留学的外国人,就没这个待遇了。”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种内幕。
两个根系勇者,没有完全锁死西洋诸国的太阴、太阳,而是给那些贵族留了个后门。
姜景年默默点头,旋即继续吃着手中的半块烧饼。
“除此之外。”
江念慈继续:“阴阳五行之间,本来按照天地规则运转,有着相生相克之至理,火德对应太阳,水德亲近太阴。可这两百年来,太阴太阳被锁死,五行又更土为始,土应太阳,火应太阴。所有一切,都跟着歪了。“
“本该是木克土,实际却成了火土克其他五行。”
两个洋鬼子。
一个化为【太阴熔炉】,一个化为【大日元山】。
使得更土为始,火证太阴,土证太阳,整个五行彻底逆转,混乱不堪。
姜景年听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我知晓这两百年来,五行之中,火土显贵,然而为何有时候,又是正常的五行相克?”
“近几年来才出现这种情况,时而正常的五行相克,时而又是以火土为尊。”
“这说明,即使是至强者,压了天地两百年,也出现了许多松动。”
“不过这松动,反而使得两种五行逻辑对冲,有了混乱之处。所以有时候,又会重现正常的五行相克。”
江念慈述说着如今阴阳五行混乱的秘辛。
水德近阴,火德近阳,以木为始,五行相生相克。
那是正常的天地规则。
更土为始,逆转阴阳,是西洋两个至强者强行改变天地规则。
而这些年来。
基础规则。
和更迭后的规则,发生混乱冲突。
“若是将太阴熔炉和大日元山比作器物,这两物弹压天地两百年,估计也是有些老化了。所以血月能借机逃遁,使得太阴熔炉崩塌,或许并非偶然。”
“而是某种必然。”
江念慈一脸肃穆的说着,随后又摇了摇头,“当然,我毕竟不是武圣。具体真相如何,不得而知。这些不过是我翻遍一些典籍的猜测罢了。”
“这个猜测,还是有所依据的,或许真如念慈小姐所说。”
姜景年微微一笑,“毕竟镇压世间两百年,天地有所反弹、反噬,再正常不过了。”
“若真是天地反噬,那么太阴武道日后完全解锁后,就会轮到太阳了。”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江念慈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太阴升腾,太阳继续封锁,必会阴阳失衡,引发新一轮的天地大乱。宗师大势影响武师、内气境高手,武圣之势影响一州之地。天下大势影响武圣。”
“国际大势,影响整个陈国天下。”
“所以天地之势晃动,投落在世间的,便是各种大乱更迭。”
她看着姜景年的眼睛,一脸认真,“按照现有的情况来看,未来阴阳失衡的大乱里,太阳或许也会逐渐解锁,然后复现数百年前的武林盛况。”
太阳太阴若是全部解锁。
即使陈国现在没有了龙脉,但到了那时候,江湖武林的情况,亦能接近曾经的巅峰时期。
“念慈小姐。”
姜景年慢慢吐出一口气,缓缓说道:“太阴松动后,武林上限拔高,然而日后就算出现所谓盛况,估计也是回光返照,持续不了多久。”
“我江家顾虑的就是这个。”
江念慈唇微张,随即轻轻合上,垂下眼,“乱世之中的盛况,最绚烂也是最危险的。”
时值天下数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即使是江家这样的望族,亦不敢说能全身而退。
“其实大争之世,世家大族若是收缩势力,舍弃些利益,存活概率还是很大的……这最后苦的,还是寻常百姓。”
姜景年叹息了一声。
江念慈听闻此言,有些发愣。
作为出身前朝官宦世家的贵女,她担忧的场景里,有自己,有宗门,有家族,有亲朋好友。
唯独没想起犹如草芥一般的百姓。
“……”
江念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茶盏,掩饰那丝突兀的尴尬。
然后她笑了一声,“姜少侠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人,起势之后,还记着泥里的人。真不容易。”
姜景年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乱世之中,我能力有限,做不到心怀天下。”
“只是能力范围内,该做什么,还是会做什么。”
对这话,江念慈沉默下来。
“吃饱了。”
姜景年点头,“我还有事情要处理,该离开江家了。”
“我之后在金陵城还会留一两日,处理些杂事,便回东江州。”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那三次承诺的事,若有需求,可发密电到池云崖的磷火殿。”
江念慈看着他,美艳的脸上,莫名带着几分拘谨,“姜少侠……不多留几日?“
“我受那乐曲启迪,武道真意精进,不日便有望踏足宗师之路。想再跟你交流一番武道。”
对于江念慈的挽留,姜景年摇了摇头,“南方会武,应该快了。到那个时候,江家应该会派人参加。”
“届时各路群雄齐聚,武道碰撞,共襄盛况。到那时候,自有机会博采众长,交流武道。”
“那时候再见。”
姜景年离开的时候,很是洒脱,头也不回,对于江念慈那略带含蓄的目光,直接当作没看到。
江念慈对他很好,又是大美人,印象自是非常不错。
然而有时候交流起来,两人的一些观念,还是存在很大的出入。
繁花厅外,长廊。
江念慈望着彻底消失在回廊的背影,站了良久。
……
……
金陵城东,一处破落小院。
青石缝里钻出蓬乱的狗尾草,墙头爬着半枯的丝瓜藤,几片黄叶在午后的风里有气无力地晃。
姜景年推门而入。
吱呀——
午后的天光从槛窗斜斜切进来,在砖地上投出一块模糊的光斑,照着其中一人。
艾莉雅。
她穿着一身布裙,金发没梳,松散地披在肩后,几缕碎发被泪黏在脸颊上。
这洋人女子低着头,双手握着一件东西。
是那枚兰花白玉簪。
是姜景年在秦河边随手塞给她的礼物。
此刻被她紧紧攥在掌心。
艾莉雅听见了推门声。
她猛地抬头。
那双碧蓝的眸子骤然缩紧,露出警惕和戒备之色。
“谁!?”
艾莉雅几乎是弹起来的,裙摆带倒了身下那张竹凳,“哐当“一声砸在砖地上。
她正准备催动秘法。
看清来人之后,身形却猛地一滞。
“姜……姜先生……”
艾莉雅的声音抖得厉害,“你真的……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