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破碎的玻璃散落,姜景年白衣依旧,如履平地,缓缓从破碎的落地窗外入内。
他先看了一眼被几人联手压制的柳清栀,目光冷然一片。
“不过,看在都督府的面子上。”
姜景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那黑衣老者身侧。
左拳轰出,拳锋之上深赤色的三昧真火熊熊燃烧,炽烈霸道的热浪让空气扭曲。
“来者何人?敢对我卢家人出手!?”
黑衣老者察觉到其中的威胁,瞳孔骤缩,背后浮现出一尊铜人形状的武魄,铜色真罡全力催发,试图勾连卢家大势,催动神通底牌。
然而对方的拳太快太猛。
他根本没有这个间隙时间。
轰隆隆!
仓促之下,拳掌相击,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老者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护体真罡,竟被这一拳硬生生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眼中满是骇然。
姜景年拳势未尽,拳上真火顺势一吐,透过真罡的裂缝,好似火龙一般,席卷向老者的胸腹。
顺带一脚踹在三个壮妇的合计阵法上。
三个壮妇倒飞而出。
余波呈波纹一般扩散。
众多公子小姐身上,浮现出秘宝光辉,又转瞬即破,除了卢家两位公子外,其他人包括简心雪外,都是被震飞出去,连连吐血。
哗啦啦!
四周展柜全数破碎。
一时间,惊呼声、惨叫声不断。
姜景年得势不饶人,身如鬼魅般闪过,又是一拳打在黑衣老者身上。
“你敢!?”
黑衣老者对上那双冷漠的双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怒吼。
然而,终究是徒劳无功。
噗!
老者丹田关窍处传来一声轻微的碎裂声,苦修数十年的武功根基,被狂暴的火劲瞬间搅散。
与此同时,姜景年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真火,快如闪电般点向老者眉心。
老者想要格挡,但丹田被废,气机涣散,哪里跟得上?
指尖正中眉心泥丸宫。
老者身体剧震,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直挺挺向后倒去,陷入昏迷。
半步宗师精神异化,泥丸宫代表着武道高手的精神。
如今被破。
就算醒了。
也是个神志不清的废人。
这对于这位卢家老叔而言,简直比直接死了还难受。
这一切。
就发生在转瞬之间。
那三名倒飞出去的壮妇,还未彻底落地,姜景年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过她们身侧。
掌拍、指点,故技重施,动作简洁。
三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相继软倒在地,气息萎靡,一身武功、武魄尽废。
从姜景年出手,到一名半步宗师、三名内气后期高手尽数倒地昏迷。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别说外人了,连柳清栀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山云流派真传,姜景年在此,谁敢动?”
“谁能动?”
“在场诸位,可敢自比拙火法王、洋人长者否!?”
姜景年拍了拍手,像是随意的废了几只虫子一般,睥睨四周。
这位脱血月灾劫而出的盖世天骄。
如今威势之凶悍。
比当初剑试两东地区的童少宣更甚一筹。
毕竟。
即使是童少宣,找禁炎府等武道大宗的高手挑战,表面还是保持着一定礼节的。
而姜景年。
在东水州犹如土皇帝一般的卢家,在他眼里,好似什么都不是一般。
……
……
百货三楼。
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的顾客、店员,都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一幕。
他们看着地上昏迷的四个卢家高手,以及被余波震飞的众人,看着有些狼狈的卢家公子,看着神色平静的白衣少年。
这些面色惊慌失措,好似看到了什么天塌了一般的场景。
“你……你……”
“你怎么敢对我们动手!?怎么敢对都督府动手?”
章家三小姐和高家公子浑身狼狈,嘴角溢血,之前的看热闹的表情,瞬间化为惊惧。
简心雪跌在地上,双眸迷离,已然半昏迷了。
十几个卢家高手,从四面八方涌来。
把姜景年围在中间。
他们神色肃穆,眼神里带着愤怒和敌视。
然而没有人敢直接动手。
这群用大药炼成,身经百战的虎纹士兵,只觉得面对的不是一个江湖武人,而是一头逸散恐怖气息的凶兽。
哗啦啦。
卢家两位公子身上的秘宝防护,一阵摇曳后,缓缓消弭。
“你……就是姜景年?”
卢扶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怒,“好胆!真是好胆!即使是山云流派的谢山海,也不敢对我出手。”
“姜景年,你怎么没死?”
“你怎么能活下来的?”
一旁的卢安,捻动菩提子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死死盯着姜景年,眼中出现了凝重和深深的疑惑。
比起卢扶策的暴怒,作为弟弟的他,反而情绪平稳许多。
毕竟。
对姜景年如何活下来的好奇情绪。
甚至盖过了此时的突发情况。
‘姜景年……怎么可能还活着?’
卢安心头巨震,满是不可置信。
和二哥不同,那晚的音乐沙龙,宗师混战,他可是亲身经历者。
要知道,姜景年在【太阴熔炉】之下,明明和三大宗师一般,彻底被太阴之火给炼杀了。
怎么会好端端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气息,比起那一夜还要强。
姜景年却没理会这些人。
他转身走到柳清栀身边,很自然地抬手,用袖角轻轻拭去她脸上的血迹,动作细致得像在擦拭着一件名贵瓷器,“没事吧?”
柳清栀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俊美少年郎,听到这话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话。
然而这种重逢之时。
一切都在不言中。
……
……
“姜景年,我跟你说话啊!”
卢扶策看着面前这对旁若无人的狗男女,看到柳清栀那清冷的俏脸,犹如冰雪般化开的小模样,直接就有些炸了。
作为本地的卢家少爷。
即使是禁炎府的宗师人物,见了他也是礼数周全,哪里受得了这种蔑视?哪里容得了如此狂妄到没边的江湖武夫?
卢扶策的脸,一点点涨红,从脖子根红到了额头。
他看着姜景年旁若无人地给柳清栀擦脸,看着清冷瓷娃娃那冰雪消融的小女人模样,又看看地上躺着的老叔和三个好手,一股无名之火地窜上天灵盖,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
“姜!景!年!”
卢扶策往前踏了一步,“我在跟你说话!你耳朵是聋了?!”
“在金陵城,在我卢家的地界,对我卢家人动手,现在还敢把我当空气?!”
“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走了狗屎运没死的江湖武夫,靠着点下三滥手段爬上来,就敢不把都督府放在眼里?”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山云流派保不住你,柳家也保不住你!我卢扶策说的。”
姜景年闻言,略微挑了挑眉。
他收回手,安抚地拍了拍柳清栀的脑袋顶,“师姐,等我一下。”
然后,姜景年才转过身,正面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卢扶策。
也没说话。
就那么平静地,朝他走了过去。
脚步落在满地的玻璃碎渣和珠宝残骸上,发出咔嚓的轻响。
在这安静下来的三楼里,清晰得让人心头发毛。
“保护二少爷!”
围在四周的那十几名卢家护卫,虽然面对姜景年有些心神剧颤,但在这时候,还是齐声暴吼。
“结阵!杀!”
十几人气息瞬间勾连,步伐交错,一股惨烈的铁血煞气弥漫开来,一道庞大的虎噬之势,朝着姜景年碾压而来。
这是虎纹军的合击战法。
人数越多。
威能越强。
若是数千人合击结阵,可催发神通,力战一代宗师。
然而,姜景年看都没看那合围而来的战阵。
他甚至没停下脚步。
只是随意地,张口一吐。
一点漆黑如墨的剑形光焰,从他唇间飞出。
初时只有拇指大小,宛如一枚跳动的黑色剑丸,然而其出现的一刹那,四周光线都仿佛被吞噬了一瞬,温度骤升。
正是特性【掩光黑真剑焰】。
黑色剑丸在空中微微一颤,发出嗡的一声轻鸣,随即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乌光,在破甲效果的加持下,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那凝实的战阵煞气。
噗!
嗤!
“啊——!”
“怎么回事!?”
“啊啊!”
惨叫连连。
黑焰在战阵中一个折射跳跃,快得只剩残影。
所过之处,这些身经百战的虎纹军精锐,每个人眉心或心口,都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贯穿前后。
一个呼吸。
黑焰消散。
砰砰!
十几名刚刚还煞气冲天的卢家护卫,如同被抽掉骨头的麻袋,一声不吭,齐齐向后栽倒,砸在满地狼藉之中,眉心或心口的焦洞冒着缕缕黑气,已然毙命。
战阵?
合击?
在这道割草神技面前,形同虚设。
这也是姜景年昨夜敢在江家宝库里,对江念慈说,他能一人对付数千虎纹军。
‘若是这割草特性,再往上晋升几个档次。’
‘这让江湖人士畏之如猛虎的大药兵傀,对我而言全是草芥。’
‘到那个时候,我或许可称万人敌,数万人敌!’
‘对上军阀,我的威慑力,甚至将远高于路尽级强者。’
姜景年对这割草特性很是满意。
也很期待有朝一日,他能依靠这道割草特性,无视军阀们的合击和围剿之法。
想归想,步履依旧未停。
姜景年踏过尸骸,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一群靠药渣堆起来的走狗,没了合击战阵连蚂蚁都不是,也敢对我这山云真传动爪子?”
他抬眼,看向脸色已然煞白的卢扶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谁给你们的勇气?”
“真当你们卢家,是悬山剑派了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已至卢扶策身前丈内,右手探出,五指成爪,直接抓向卢扶策的脖颈。
“你敢!”
卢扶策魂飞魄散,身形拼命向后暴退。
与此同时,他腰间玉佩、怀中锦囊、衣领内衬,接连爆发出五颜六色的护体光华。
足足七八层各色光罩,瞬间将他包裹。
这些都是家族赐予的保命底牌,足以抵挡一代宗师的数次猛攻。
然而,姜景年那只探出的手,看似缓慢,却仿佛穿透了空间,带着一种无法闪避的压迫感,无视了那一层层激发的光华,精准地穿透了所有防护。
一把掐住了卢扶策的脖子。
“嗬……嗬……”
卢扶策双眼暴凸,脸上血管贲张,所有护体光华,在姜景年五指合拢的瞬间齐齐破碎。
他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提了起来,徒劳地踢蹬着,双手拼命去掰那只铁钳般的手,却纹丝不动。
窒息和死亡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姜景年将他提到面前,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因缺氧而扭曲涨紫的脸两秒。
然后,“呸”。
一口唾沫,精准地吐在卢扶策惨白的额头上。
“如此废物,仗着家世横行。”
姜景年声音不高,却扎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就算你请了宗师族老日夜贴身护卫,也未必护得住你。”
“更何况。”
他手上微微加力,卢扶策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眼白上翻,“连个宗师护卫都没有。”
“看来所谓的东水州都督府,也就这样了。狗屁的望族嫡出,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般受重视啊!”
姜景年似乎很是失望,没有出现卢家的宗师族老袭杀,来一场宗师间的大战。
说完,像是扔一件垃圾般,随手一甩。
“砰!”
卢扶策的身体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远处一个翻倒的珠宝柜台上,将柜台彻底压垮,金玉珠宝滚落一地。
他瘫在废墟里,剧烈地咳嗽、干呕,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那口唾沫,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姜景年不再看他,转身,很自然地牵起旁边柳清栀的手。
柳清栀的手微微凉,但被他握住时,轻轻回握了一下。
“这金陵城。”
姜景年扫了一眼满目疮痍的三楼,那些瑟瑟发抖的顾客、店员,以及面无人色的章家、高家等人,语气平淡无波:“尽是一群废物。”
“没什么好待的了。”
他牵着柳清栀,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声音清晰地留下:“师姐,我们回池云崖。等我继了道主之位,这些蝇营狗苟,自有清算之时。”
如今已是宗师战力。
山云流派的道主之位,合该让一个给他了。
柳清栀点了点头,十分乖巧,全程一句话没说。
眼看两人就要下楼。
“姜景年,如此狂妄。”
一直沉默旁观,脸色变幻不定的卢安,沉声开口。
他用力捏着那串菩提子,眼神紧盯着姜景年的背影:“今日所为,简直就是在向东水州都督府宣战,难道就不怕我卢家兵锋,踏平你池云崖吗?!”
这话已不是单纯的威胁,几乎是通牒和质问。
姜景年的脚步在楼梯口停住。
他没回头。
只是随意地抬起空着的左手,向后摆了摆。
一个充满不屑的的手势。
随即,姜景年轻蔑的笑声传来,“卢家兵锋?真是可笑!”
“一群偷鸡摸狗之辈,连海防图都只敢跑去东江州偷的货色,也配谈踏平我山云流派?”
“你们卢家若真有那份胆量和本事。”
姜景年微微侧过半边脸,余光扫过瞬间如遭雷击、浑身僵硬的卢安,充斥着一种老前辈的傲然,“我姜景年就坐镇在池云崖,等着你们过来攻打。”
“前提是,你们卢家,敢来。”
他牵着柳清栀,一步踏下楼梯,话语混在脚步声里,“另外,可千万要倾巢而出,初战即决战,否则来一两个军团,等同于送死。”
……
……
三楼一片死寂。
唯有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气弥漫。
卢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泥塑木雕。
他脸上的沉稳平静早已粉碎,只剩下一种被洞穿隐秘的惊骇与苍白。
捏着菩提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串陪伴他多年的珠子,“啪”地一声,线断珠散,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他怎么知道?!’
‘海防图……东江州……’
‘这是族中最高机密!连二哥都不完全清楚!山云流派怎么会知晓……’
一个让他脊背发寒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
山云流派,难道也如那苗疆尸毒门一般,暗中出了武圣?
想要复现数百年前,山云宗的赫赫威名?!
‘若真如此……’
‘那池云崖被洋人贵族围剿重创的情况,都只是彻头彻尾的假象?’
‘就和那夜的爱情仪轨一般,全是钓鱼?!山云流派这次,又想坑谁?不会是我卢家吧?’
卢安缓缓转头,看向废墟中呻吟的兄长,看向满地护卫的尸体,看向破碎的柜台和惊恐的人群,神色都有些麻木起来。
这山云流派的水,好深好深,深到远超想象。
如此一来,恐怕要影响到卢家未来的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