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愿意为了维克西家族,丢掉在东江州的利益?”
这已经是一种半威胁了。
直接把这位蕾妮勋爵给整沉默了。
她那双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姜景年,仿佛想从他平静的面容下,看穿山云流派的倚仗。
然而,蕾妮失望了。
她的灵视,完全看不透这个年轻到过分的陈国人。
对方坐在那里,气息平稳,目光清澈,只是平静地陈述,说着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我们吉尔伯特家族,自然不会参与陈国内部的任何冲突。”
“至于利希王国,老牌贵族经历了太多故事,多是谨慎的,像维克西这样的家族,并不多。”
蕾妮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拉拢:“我们家族一向欣赏像姜先生这样的少年强者,若是有意,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姜先生之前在密尔顿银行的债务,可以一笔勾销。此外,我们还可以提供一笔可观的金银与秘宝,作为合作的诚意。”
“交易?”
姜景年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到时候再说吧。”
他没有再多说,也没有等蕾妮勋爵挽留,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步伐从容,没有丝毫迟疑。
他拉开门的瞬间,正好看到乔茉端着一只银盘,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正欲敲门。
乔茉看到姜景年推门而出,微微一怔,“姜先生,这就谈完了?”
姜景年随手端起银盘上的一杯咖啡,也不嫌烫,轻轻啜了一口,品味了片刻,点点头,“谈完了。至少想知道的事情,都知道了。”
他将咖啡杯放回银盘,微微一笑,“这哥尼亚国的咖啡豆,确实醇厚。”
“对了!记得把我新申请的贷款给批了,我急用钱。”
说完,姜景年也不再多言,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这……?”
乔茉端着银盘,站在原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她连忙端着咖啡走进贵宾室,将银盘放在茶几上,忍不住问道:“蕾妮大班,情况如何?”
蕾妮勋爵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目光透过纱帘,望向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江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们陈国,虽然国力日益衰弱,内忧外患不断,但依然是这片远东区域的霸主。”
“这片土地上孕育出的强者,确实有其独特之处。”
她说到后边,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凝重,“方才我与那位姜先生交谈时,曾多次尝试用灵视窥探他的虚实。”
“可我竟然,完全看不透他。他坐在那里,就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破绽可寻。”
“竟给我带来一种七阶超凡者才有的压迫感。”
蕾妮摇了摇头,也觉得这个猜测过于荒谬,“可这怎么可能?七阶超凡者,就是你们陈国的一代宗师了。”
“他才多大?不到二十岁吧?即使是我们选帝侯家族,也只有巅峰时期,才出过这样的少年强者。这简直是……”
她语气一顿,没有说下去。
‘姜先生,居然疑是一代宗师?’
‘这不可能吧……’
乔茉则站在一旁,端着银盘,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
……
姜景年出了密尔顿银行后,又去了其他银行、钱庄还款。
表面是还旧款,借新款。
实际上还有其他意思。
那就是收集情报,梳理洋人贵族在宁城的势力脉络。
探查斯特林家族的盟友以及潜在敌人。
方便之后的诸多谋划。
在这其中,有类似蕾妮勋爵这样暗示合作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透露斯特林家族重要情报的。
‘贝拉洁琳长者,在得知长谷龙之介的船只失踪后,就立即乘轮渡离开陈国了吗?’
‘这是陷阱烟雾弹,还是真就如此谨慎?’
姜景年走在南浦滩的街头,吹着江风,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若真是如此,也可尽快对李家开刀了。’
贝拉洁琳是老牌的八阶超凡者,相当于陈国的真罡二重天,威胁极大。
这种宗师级战力。
少一个。
多一个。
整个局势都有不同变化。
……
……
池云崖。
残垣断壁尚未清理完毕,几处焦黑的梁柱裸露在外。
部分区域的修缮工作正在进行,工匠们进进出出,搬运石材木料,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山风中回荡。
磷火道脉的护法长老们,因磷火殿受损严重,暂时搬到了保存相对完好的戒律大殿,处理宗门事宜。
柳清栀穿过正在修缮的廊道,脚步不停,径直来到戒律大殿侧殿的值房前。
她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磷火道脉长老,正低头翻阅着一卷册子,眉头紧锁。
“柳真传?”
长老抬起头,看到她,有些意外,“你何时回来的?”
“昨日回来的。”
柳清栀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我有关乎宗门存亡的大事,要申请高层会议。烦请长老通传磷火殿副殿主,召集池云崖内气境以上高手,前来议事。”
那长老闻言,脸色微变。
柳清栀虽然年轻,但身为焚云道主亲传弟子,又是道脉真传,她说出关乎宗门存亡几个字,分量非同小可。
长老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起身快步朝内殿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戒律大殿内,人渐渐聚齐。
殿中黑压压站了数十人,道主一个未至,殿主来了四位,长老二十余人,护法三十有余。
五大道脉的人皆有到场,只是彼此间隔着明显的距离,尤其是在玄山道脉与焚云道脉之间,那裂痕几乎是肉眼可见。
磷火殿副殿主坐在主位上,面色苍白,身形消瘦,说话间偶尔咳嗽几声,显然伤势未愈。
他旁边坐着戒律殿殿主,一个面容冷硬的老者,双手按在膝盖上,如同石像。
生华殿殿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拄着一根拐杖,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与忧虑。
传法殿副殿主董恒则坐在另一侧,瘦高中年,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之色。
道脉真传来的更少,只有柳清栀和木蕴道脉的洪玉旊两人。
洪玉旊站在人群中,伤势也未痊愈,她看到柳清栀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角落里,焚云道脉的护法高贤少了一只手,断腕处包着厚厚的绷带。
他靠在柱子旁,目光茫然地扫过殿中众人,又看了看坐在前方的几位殿主,心中有些发懵。
高贤不知道被叫来是要商议什么,只知道气氛不太对劲。
殿内议论纷纷,嗡嗡声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突然用戒律玄镜召集,莫非是洋人贵族又要打过来了?”
“我听说魔门那边最近动静不小,会不会是苗疆那边出事了?”
“磷火殿副殿主都拖着伤躯出来了,怕不是真有什么大事……”
磷火殿副殿主咳嗽了几声,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殿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环顾了一圈,声音有些沙哑:“今日召集诸位,是因为柳真传刚从东水州归来,说有关于宗门存亡的大事要与诸位商议。具体何事,便由柳真传来与大家说吧。”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侧边的柳清栀,点了点头。
柳清栀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她面容清冷,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口:“我此番从东水州归来,带回了一些消息。”
“波及两东地区的血月灾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东水州都督府、铁衣门、禁炎府等本土势力,勾结了洋人贵族与倭寇,以大祭掀起了此等灾劫。”
“而我们山云流派,同样是大祭之一。宗门被围攻,主导者便是斯特林家族。他们联合了几家贵族,发动突袭。若非两位道主拼死催动宗门底蕴,池云崖早已被攻破。”
殿内一片沉默,许多人面色凝重,显然回想起了那一夜的惨烈。
柳清栀继续道:“如今虽然暂时击退了来犯之敌,但危机并未解除。红剑山庄等本土势力已经开始落井下石,试探我宗门的虚实。”
“洋人那边,也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的报复只会更加猛烈。若我们再不做些什么,等到南方会武正式开始,各方势力齐聚一堂之时,我山云流派,很可能就会成为历史。”
她话音落下,殿内再次响起一阵议论声。
然而这一次,更多的是沉重与不安。
几位殿主、副殿主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生华殿殿主拄着拐杖,皱眉道:“柳真传说的这些,我们都明白。可如今宗主不在,你师尊失落句吴遗迹数月,至今下落不明。”
“玄山道主状态不明,闭死关不出。木蕴道主与耀风道主虽然还在,但大势受损,精花破碎,最快也要一两个月的恢复时间。”
“这种情况下,我们如何能抢先出手?又能对谁出手?”
传法殿副殿主董恒连连点头,附和道:“生华殿主说得有理。如今情况不明,敌我态势复杂,贸然出手,只怕会引来更大的祸患。”
“依我看,不如暂且封山,避其锋芒。南方会武不去也罢,无非是丢掉一些势力和地盘罢了,总比宗门覆灭要好。”
“封山?”
生华殿殿主连连摇头,“董殿主,你可知道南方会武意味着什么?那是决定各派势力范围划分的大会。”
“若我们封山不去,岂不是昭告整个江湖,说我山云流派不行了?到那个时候,真就是树倒猢狲散。”
“而且即使封了山,也难逃再度被围攻的命运。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止是几家洋人贵族了。”
“那你说怎么办?如今这个局面,打又不能打,退又不能退,难道要坐以待毙吗?”
“我不是说要坐以待毙,但封山绝不是办法!”
殿内的争论声越来越大,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玄山道脉的几个长老、护法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神情。
焚云道脉的人则面色复杂,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吵吵闹闹,议论纷纷之际,柳清栀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带着莫名的穿透力,直接压过了殿内的嘈杂:“既然如此,那我以焚云道主亲传弟子的名义,推举我的师弟姜景年,晋为代理焚云道主,为如今岌岌可危的宗门,力挽狂澜。”
一言既出,全场哗然。
整个大殿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洪玉旊,包括角落里的高贤,包括那些原本还在争论不休的殿主、长老以及护法。
生华殿殿主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问道:“姜景年?他不是……已经死在外边了吗?”
传法殿副殿主董恒更是连连摇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反对:“即使他没死,也不可能让他当道主。”
“第一,他资历太浅,带艺入门,能坐上道脉真传的位置,已经是顶天了。”
“第二,实力不够,道主必须由宗师担任,这是历代祖师定下的规矩。他姜景年就算天赋再好,也不过是个内气境,离宗师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如何能服众?”
玄山道脉那边,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长老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拖得老长,“柳真传,你是不是在金陵城受了什么刺激,脑子有些糊涂了?”
“姜景年都死在外边了,你让一个死人当代理道主?莫非是要我们山云流派,立一座衣冠冢来供奉他不成?”
旁边另一个玄山护法也跟着笑了起来:“就是!就算他没死,也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毛头小子,侥幸出了几次风头,还真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了?这道主之位,岂是儿戏!”
就连焚云道脉自己的长老们,也都是满脸不可思议。
他们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场的大多数人,对姜景年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次真传大典的时候。
一个新晋的武道天骄,有着巨大潜力,也仅此而已。
而陨落的天骄,就不再是天骄了。
就算情报有误,姜景年没死在金陵城,也不可能做道主。
哪怕是代理的。
就算是柳清栀本人,作为焚云道主的亲传弟子,也没有这个资格。
殿内大部分都是反对的声音,少数人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看着这嘈杂的一切。
磷火殿副殿主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低着头,全程沉默,仿佛一尊雕像。
“柳真传……”
董恒看到大部分人都在反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既然是姜少侠要争道主之位,那姜少侠呢?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事急从权,破例提拔,也得他本人来申请吧?”
“我在这。”
淡淡的声音传来。
一丝一缕的月华从外边逸散开来,迅速覆盖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