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剑大势冲天而起。
化作一柄横亘天地的巨剑虚影。
剑身上流转着熔岩纹路,散发出沉重的威压。
“这一剑下去,你可能会死。”
赵临将浑身真罡,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那巨剑虚影迅速由虚转实,凝成一道真正的火焰巨剑。
此乃红剑山庄的庄主神通,【山炎红剑】。
他自身功法、真罡、武魄,都与这道真罡神通高度契合。
此刻以山庄大势催动这道底牌,其威能已然逼近一重天宗师的全力一剑。
火焰巨剑尚未落下,方圆百余米的地面,已经开始龟裂、熔化。
冻土化作焦土,枯草瞬间燃烧成灰烬,空气被高温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波纹。
官道旁的几棵老树。
树干上冒出青烟,紧接着便熊熊燃烧起来。
赵霄被那股热浪逼得连连后退,脸上却露出兴奋的神色:“柳清栀,你这次该怎么挡?任你多么天骄,也难敌真罡神通!”
“是吗?”
柳清栀站在火海的边缘,黑衣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在灼热的气浪中飞舞。
面对那柄即将斩落的火焰巨剑,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漠然。
柳清栀伸手入怀,捏碎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火焰晶石。
那晶石碎裂的瞬间,一股与她自身气息截然不同,却又相互呼应的极致力量,从碎裂的晶石中喷薄而出。
少阳之力,至阳至刚,纯净而炽烈。
这股神通力量,虽与她的水火相济截然相反,但又莫名达成了和谐的共鸣。
这就是心心相印之法。
以柳清栀的境界,本无法驾驭少阳之力,强行催动只会遭到反噬。
然而道侣之间,同心同德。
她只需燃烧自身的【性命】,便能以最小的代价,催动那道属于姜景年的真罡神通。
【净肃华炎】。
轰隆隆!
无穷无尽的金赤色火焰,在柳清栀背后,犹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那火焰和巨剑散发的炽焰不同,是一种纯净的金赤色,仿佛初升朝阳的第一缕光辉,带着一种肃穆庄严的气息。
金火之中,一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由金赤火焰构成的金鸦虚影,振翅高飞。
金鸦仰头发出一声鸣叫,双翼展开,洒落点点金色的光雨。
它在空中一个盘旋,化作一道金赤流光,迎头撞向那柄斩落的火焰巨剑。
哗——!!!
两股火焰力量碰撞的瞬间,四周一切,为之失色。
金赤与暗红交织纠缠,互相吞噬,形成一幅壮丽画面。
旋即余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方圆数十米内的所有树木拦腰摧断,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柳清栀毕竟不是少阳武者,所以催动的金鸦只是神通虚影,与几乎凝成实质的火焰巨剑相比,仍存在一定的差距。
僵持了几个呼吸之后。
金鸦身躯开始变得透明,金色火焰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在暮色之中。
而火焰巨剑虽然被削弱了大半,但仍有近半威能,继续向下斩落。
“吓我一跳!”
赵霄在旁边哈哈大笑,“我还以为有何本事,这底牌也不过如此了。”
赵临在旁默不作声,只是全力催动残余巨剑落下。
喀嚓。
柳清栀面不改色,再次捏碎了一枚火焰晶石。
那些刚刚消散在空中的金色光点,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骤然停滞,然后逆流而上,重新凝聚。
第二只金鸦虚影,在火焰巨剑即将斩落的前一刻,振翅重生,以更加猛烈的姿态,撞向那柄已经被削弱过一次的巨剑。
咔——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火焰巨剑的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暗红色火雨。
而那只金鸦虚影,虽然也变得更加黯淡,但仍有部分残影留存,化作一道金焰,沐浴火雨而出,疾掠向赵临两人。
“不好!”
“怎么可能!?内气境高手,以内气催动两道神通底牌,为何不被重伤反噬?”
两人脸色大变,强撑着催动体内残余的内气、真罡,以及各类护体秘宝。
然而在金焰面前,那些防护如同纸糊的一般,层层破碎。
金焰穿透所有阻碍,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两人身上。
“噗!”
赵临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浑身剧痛,真罡溃散,一时竟爬不起来。
赵霄更惨。
他全身的皮肤寸寸开裂,裂缝中冒出金色的火焰,烧灼着他的血肉与经脉。
“啊——”
赵霄剧痛难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前一黑,直接昏厥过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呼……呼……”
柳清栀拄着霜雪剑,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
连续催动两道神通底牌,对她的消耗极大,体内的内气几乎被抽干,泥丸宫中的内气结晶几乎干涸。
若这不是道侣的神通,此时已被反噬重伤了。
然而她服了一颗宝药,稍微恢复了些内气结晶,就提着霜雪剑,一步步走向昏厥的赵霄。
“此战,还是我技高一筹。”
柳清栀的声音虽然有些疲惫,但还是带着说不出来的凛冽之意,“就到此为止了。”
她举起霜雪剑,剑尖对准赵霄的脖颈。
“住手啊混蛋!!!”
看到这一幕,赵临发出一声怒吼,想要起身阻止,却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的泥丸宫中,一股灼热的邪火正在疯狂燃烧,那是他刚才催动神通底牌的代价,是火德之力反噬的污染。
再加上刚才被金鸦虚影重创。
所以此时此刻,赵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剑落下,目眦欲裂。
只是。
就在赵霄这个南宛州的武道天骄,即将被柳清栀一剑枭首的时候。
一只光滑的手掌,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剑身。
噹!
柳清栀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手指修长,皮肤光洁,看不出年纪。
手指看似轻飘飘地夹住剑身,却让柳清栀不论怎么催动内气,都无法将剑抽出分毫。
霜雪剑的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乎在悲鸣,在颤抖。
道兵有灵。
它自是感受到了来者的恐怖威慑。
“?”
柳清栀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缓缓地抬起头。
一个浑身披着火焰般赤红长袍的中年女剑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赵霄的面前。
她相貌普通,一头短发,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这个中年女子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深沉如渊的气息,仿佛一座随时喷发的火山,被压制在沉凝的表象之下。
赵临看到来人,那张苍白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他挣扎着爬起身,虚弱的声音之中,透着说不出来的恭敬之意,“公孙庄主,您终于来到东江州了。”
……
……
红剑山庄的副庄主。
威震南宛州的宗师‘红引剑’,公孙娴。
“那个到处杀男人的公孙三娘?!”
听到赵临的话语,柳清栀的美眸里,露出几分讶异之色。
然而她没有松手,依然在疯狂地催动内气,试图将霜雪剑从那两根手指中抽出来。
“这种不切实际的江湖传闻,没想到还真有人信。”
公孙娴看着她,目光平静,似在看一个倔强的孩童。
她淡淡地摇了摇头,“撒手吧,小女娃子。”
话语落下,那夹住剑身的手指,轻轻一颤。
叮!
噹!
一股震动之力从剑身上传来,柳清栀只觉手掌剧痛,内气薄膜在瞬间被震碎,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直接倒飞出去。
她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落地后又滑行了数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嘶……”
柳清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目光倔强地盯着公孙娴。
她伸手将落在额前的发丝拨开,又随手拍灭了手臂上升腾的红色火焰,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从容,仿佛刚才被震飞的并不是自己。
公孙娴没有追击,只是反手捏着那柄霜雪剑,低头打量了一番。
剑身上正不断逸散出冰雪,试图挣脱她的掌控。
她伸出另一只手,在剑身上轻轻抚过,那一团团爆散的冰雪便被抚平,安静下来。
“剑是好剑。”
公孙娴淡淡地说,“就是跟错了主人。”
她看似在说剑。
实则却是在说人。
公孙娴抬起头,目光落在柳清栀身上,平淡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柳家的小女娃,如今山云流派式微,得罪的势力可不止斗阿教一家。”
“这次,你们必然撑不过南方会武结束。”
“看在柳家的面子上,我给你一个机会。弃暗投明,拜入我红剑山庄门下,不失一个坊主之位。”
红剑山庄的坊主,仅次于庄主、副庄主。
相当于山云流派的殿主职务。
公孙娴的话语落下,其背后一柄红色长剑的虚影,缓缓浮现出来。
随后。
宗师大势【红山炎】无声逸散,瞬间封锁了四周一切,形成了足以覆盖方圆上百米的剑道领域。
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得灼热起来。
地面生长出诸多火剑虚影,缓缓旋转,好似一座剑狱,将柳清栀困锁其中。
“……”
柳清栀站在宗师大势之中,只觉得肩头仿佛压上了一座灼热的火山。
她勉力稳住身形,背后的武魄【水中火】一阵摇曳。
水德之力在这片过于浓厚的火德领域中,完全被克制住,刚一浮现便被蒸发殆尽。
水火转瞬失衡,武魄消褪,她的内气薄膜也随之紊乱起来。
但柳清栀依然没有开口,只是咬着牙,倔强地站在原地。
“嘿!”
公孙娴看着她那副模样,也不恼,反而笑了笑。
她一边用大势持续压迫着柳清栀,一边默默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小女娃子,你是不是在等人救你?”
说到这里,公孙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可惜啊!柳家最近被徐家和东江州都督府等几大世家针对,自顾不暇,没人能来救你了。”
“你还是赶紧降了吧,也少受些皮肉之苦。我是真的很欣赏你这样的天骄,不愿看你白白折损在这里。”
赵临在旁边调息清理污染,连忙提醒道:“公孙庄主,如今焚云道主已经回归山云流派,主持大局,还请您务必小心!”
公孙娴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焚云道主?”
她闭上眼,视野擢升,细细感应了一番虚空中的气机变化。
一个呼吸后。
“无妨。”
公孙娴视野回落,摇了摇头,“焚云道主周少文,与我同属火德,是行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的宗师。”
“即使他潜伏得再深,只要火云之势一动,我必会有气机感应。而此刻,我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火势晕染。”
旋即她又看向柳清栀,“小女娃子,你这番虚张声势,倒是做得不错。可惜,唬不住我这样的前辈。宗师大势,岂是那么容易蒙蔽的?”
“……”
柳清栀依然不吭声,只是站在那里,白皙到透明的俏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般劝降,对方都不领情,公孙娴幽幽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这么倔强,那我也不跟你废话了。”
旋即她便身形一闪,速度超过肉眼可捕捉的范围,瞬间出现在柳清栀面前,伸手抓向这位年轻天骄的肩头。
在公孙娴这样的宗师看来,瓜分山云流派的资源,可不只是产业、财物、秘宝。
还有这种年轻的天骄。
在这乱世之中,年轻貌美的女天骄,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
既可以赏赐给门下真传做道侣,也可以送去给盟友当姨太太,用途多得很。
至于柳家?
不直接杀掉柳清栀,就已经是很给柳家面子了。
只要把她捆回南宛州,相距如此之远,柳家鞭长莫及,到时候这柳清栀,还不是任由红剑山庄拿捏。
然而,就在公孙娴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柳清栀肩头的瞬间。
她看到对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反而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好,有陷阱!’
公孙娴心中警兆骤生。
柳清栀的面前,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月华。
那月华清冷而纯净,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太阴气息,化作一道太阴之火,直接朝公孙娴的面门烧去。
“太阴之火?!”
公孙娴脸色大变,身形硬生生止住,向后暴退开来。
她周身真罡狂涌,赤红色的灼热火焰,犹如海啸般喷薄而出,与那道太阴之火正面碰撞。
嗤——
两种截然相反的火焰力量碰撞,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公孙娴连退数步,才将附着在手上的太阴之火彻底冲刷干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
那里有一小块血肉被冻成了青白色。
“哪来的太阴高手!?”
公孙娴手掌一抖,将青白色血肉抖落,顶上【精之花】摇曳,迅速恢复伤势。
她抬起头,目光凝重地望向不远处。
太阴之路的强者。
是真阴啊!
刚才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声不响的,就让她吃了个暗亏。
那团月华一阵涌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凝聚成一道修长的人影。
白衣胜雪,俊美非人。
姜景年站在柳清栀身前,面带微笑,像是来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盛会。
“总算钓到一条大鱼了。”
他一脸感慨,将刚夺回来的霜雪剑,随手递还给了柳清栀。
……
……
“你是……”
公孙娴的目光落在姜景年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她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过的年轻俊彦不计其数,但眼前这张脸,还是让她在第一时间便认了出来。
不是因为这少年的出场方式多么诡异,而是这张脸过于出众,在那些翻阅过的情报卷宗里,也有着很深的印象。
“焚云道脉的真传弟子,姜景年?”
公孙娴的声音带着几分惊疑之色。
毕竟这个道脉真传,传闻死在金陵城的血月灾劫里。
即使没死。
也比柳清栀强不了多少。
只要不是能上桌吃饭的宗师。
那就依然处在后生晚辈的范畴里。
姜景年气度沉凝,目光深邃,“焚云道脉不假,不过并非是真传弟子。而是……”
他顿了顿,然后才缓缓说道,“焚云道主。”
“你是……焚云道主?”
公孙娴的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之色,“开什么玩笑!?”
焚云道主?
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是山云流派的道主?
那周少文呢?
难道真的陷落在句吴遗迹之中了?
还是说,山云流派已经到了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竟需要一个乳臭未干的后生来充门面?
然而这个时候,公孙娴已没有时间细想了。
因为姜景年已经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月光,无声无息,快如鬼魅,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本体已然出现在公孙娴面前。
旋即简简单单地一拳打出。
拳锋古朴无华,裹挟着一层清冷的太阴之火。
拳未落,寒意先到。
‘这威力……不对劲!’
周围的空气迅速被冻结,让公孙娴这位沉浸火德之路多年的宗师,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仓促之间祭出浊炎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