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街道两旁的煤气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宁静。
数百名身着制式铠甲,手持长矛的骑士,排成整齐的队列,沿着主干道疾驰而出。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如同一股钢铁洪流,从奥租界所在的区域内涌出,朝着李家庄园的方向推进。
好在是夜晚。
即使是宁城,除开南浦区外,其他街区到了这个时间点,路上的行人车辆也是极少。
不过数百全副武装的骑士出行,也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队伍最前方,是四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百夫长。
他们身着华贵的甲胄,胸前佩戴着各自的家族徽章,目光冷峻,神色倨傲。
在他们身后,是来自斯特林家族、维克西家族和多诺家族的数百名精锐骑士,队列严整,杀气腾腾。
芬恩骑马跟在几位百夫长身后,脸色有些凝重,他身旁跟着卡尔和亨特,两人也都骑着马,神色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阴影。
“这群土著武者真是不长记性。”
斯特林家族的百夫长冷哼一声,声音粗犷,“距离我等围剿池云崖才过去大半个月,怎么又不老实起来了?”
“看来还是几位长者太仁慈了,那夜没有攻打到最后,彻底覆灭他们,才让这群猴子又开始上蹿下跳。”
“等我们为索塔娜女士解围之后。”
多诺家族的百夫长,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正好以此事为理由,号召租界内的诸多贵族群起而攻之,彻底灭掉山云流派。”
“必让这群土著知晓,即使我西洋诸国的势力,抽调大部分回去。这宁城,也依然是我们的地盘。”
维克西家族的百夫长鲁弗,是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他哈哈一笑,“说得不错。我听说这群土著还在搞什么江湖大会,真是可笑。”
“要不是诸多大人物都各自回国了,他们哪里敢在东江州这地界上召开?”
“这什么南方会武提前举办,还不就是担心战争结束后,我等背后的大人再度降临宁城。而且即使如此,他们也不敢选在这里,而是选在周边的其他城市。”
芬恩跟在几人身后,听着他们轻松的谈笑,心中那股不安却始终没有消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催马上前几步,低声道:“几位百夫长大人,这山云流派虽然被我等围剿过,但现在敢对索塔娜女士出手,恐怕是有所底气的。”
“毕竟金陵城的血月仪式,诸多长者都推测是山云流派在背后搞了破坏,所以才有了后来围攻池云崖的行动。”
“至于那个姜景年,虽然只是最近冒头的年轻武者,但却闯出了不小的名头,还从太阴熔炉之中逃了出来,对方手段有些诡异,不可不防。”
“姜景年?”
多诺家族的百夫长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目光中闪过仇恨的光芒,“此子不过是借了太阴熔炉之威,害死了我族中的瓦克长者。这次正好新仇旧怨一起算。”
他随后又转过头,对着身旁的一片空气,低声道:“霍拉尔大人,这次全仰仗您了。”
狮子搏兔,尚用全力。
虽然驻守的长者不愿随意下场。
但他们也请动了一位重量级人物。
空气沉默了片刻。
旋即一道中年女性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若是姜景年敢来,你们制造机会,只要能命中,我就能一击杀死他。”
“好!”
几位百夫长闻言,纷纷点头。
有了这个保证,芬恩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的不安消弭了大半。
这位霍拉尔·维克西大人,可不是寻常人物。
她曾在利希王国的刺客组织‘暗影姐妹会’担任副首领,持有一把见血封喉的恐怖魔刃,被刺杀者只要见血,便必死无疑。
后来她被调来陈国,也刺杀过不少本土强者,其中不乏一些半步宗师级别的高手。
有这位恐怖的刺客暗中袭杀,即使姜景年有三头六臂,也必死无疑。
芬恩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穆地道:“即使是山云流派的道主出现,我等也会拼尽全力,帮霍拉尔大人重创对方。”
霍拉尔淡淡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慵懒,“即使是本土宗师出来,你们让他受点轻伤,我也有机会击退他,甚至重伤他。”
她顿了顿,忽然咯咯笑了起来,“我的宝贝,还没饮过宗师之血呢。上次围攻池云崖的时候,那位神秘大人太强大了,再加上诸多长者,根本没有我出手的机会和场合,只能清理一些杂鱼。”
“希望今晚,能有机会让它开开荤。”
“哈哈!”
几位百夫长闻言,纷纷笑了起来,“希望今夜的战斗,能让霍拉尔大人尽兴!”
队伍中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马蹄声继续在夜色中回荡,众人距离李家庄园所在的区域,越来越近。
而就在队伍转过一个街角,进入一条较为宽阔的道路之时。
忽然。
街道两旁的煤气路灯,开始疯狂闪烁起来。
那光芒忽明忽暗,明灭不定。
灯泡发出滋滋的声响,偶尔爆出几簇细小的火花,投下摇曳不定,扭曲变形的人影。
一些马匹受了惊,发出不安的嘶鸣,被骑士们连忙勒住缰绳安抚下来。
“停!”
为首的几位百夫长几乎同时举起手,勒住了战马。
队伍在一片嘈杂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中有序地停了下来。几名百夫长面色凝重地扫视着四周,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此地情况不对劲。”
鲁弗沉声道,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阴影,“警戒!”
骑士们迅速结成防御阵型,长矛朝外,步枪上膛,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黑暗。
芬恩握紧了腰间的附魔左轮,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
街道前方,数十米外的一盏路灯下。
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公子哥,穿着一身白色劲装,面容俊美到近乎非人,在明灭不定的灯光下,仿佛一尊从月光中走出的雕塑。
他站在路灯下,背负双手,神色平静,目光淡淡地扫过面前这支庞大的骑士队伍,仿佛只是在欣赏夜景。
“这是……”
芬恩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诸位小心!此子就是山云流派的姜景年!”
“是姜景年!?”
“他居然敢一个人过来?”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卡尔和亨特同时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战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几位百夫长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白衣年轻人。
多诺家族的百夫长,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姜景年……你竟敢主动送上门来!”
“瓦克长者的仇,今日便要报了。”
姜景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明灭不定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从容,也格外渗人。
……
……
“此子就一个人。”
鲁弗拿起手中的罗盘看了一眼,脸色稍安,“杀了他!”
“杀我?”
“让我看看诸位的本事吧。”
明灭不定的光影中,姜景年的身影,几乎是一瞬间就跨越了数十步的距离,逼近了骑士队伍的前沿。
“结阵!”
鲁弗暴喝一声,直接下马,手中长剑高举过顶。
四位百夫长几乎同时催动秘法,一圈圈赤红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扩散开来,彼此相连,将身后数百名骑士的气息串联在一起。
地面开始震颤,碎石和尘土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缓缓升腾,一轮邪阳虚影从阵型中央缓缓升起,悬浮在队伍上空,投下暗红色的光芒。
周边的地面开始沙化,泥土化作细腻的流沙,如同活物般向四周蔓延,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宗师大势的场域。
姜景年站在那片正在蔓延的沙化领域边缘,脚下传来流沙蠕动的触感,似有无数只手正在试图将他拖入地下。
他没有停顿,只是张口一吐。
一团黑炎从他喉咙深处翻滚而出,在空中摇曳、凝聚,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小剑。
剑身通体漆黑,边缘流转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散发出灼热而污浊的气息。
正是特性【浊光黑真剑焰】。
黑真剑焰在空中一个盘旋,化作一道流光,直取为首的百夫长们。
“不好!”
鲁弗脸色一变,横剑格挡,剑焰却是一个弹跳,将其肩头瞬间贯穿。
他闷哼一声,暴退了数步。
其他三位百夫长也各自被剑焰贯穿,虽然凭借着战阵的加持和六阶超凡者的体魄,只是受了些轻伤,但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这玩意有毒!”
多诺家族的百夫长低吼一声,伸手捂住被剑焰穿透的手臂,那里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污浊的灰黑色。
更为恐怖的,是他的感知正在变得迟钝,视线开始出现重影,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几人连忙服下各种秘药,压制伤势和污浊之毒。
他们作为六阶超凡者,还能抵挡得住。
然而身后的那些骑士们,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黑真剑焰在穿透四位百夫长之后,犹如一道灵活的游鱼,瞬间钻入了后方密集的骑士队列之中。
嗤嗤嗤嗤。
一连串肉体被贯穿的声音响起,黑炎小剑在人群中纵横穿梭。
每一次弹射,便有一名骑士的要害处,多出一个前后通透的焦黑洞口。
弱一点的骑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纷纷倒地。
在破甲的效果下,众人身上的铠甲,宛若纸糊的一般,根本无法阻挡那道黑炎的穿透。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就有数十名骑士被贯穿。
大部分已经没有了气息。
只有少数几名五阶骑士,凭借着较强的体魄和反应速度,勉强避开了要害,不过身上还是多出了一个焦黑血洞。
血洞内的污浊火毒迅速蔓延,使得他们视线开始模糊,耳鸣阵阵。
连同伴的呼喊声都听不真切了。
至于那轮刚刚升起的邪阳虚影。
则因为几位百夫长受伤和骑士们的死亡,开始变得摇曳不定起来。
沙化领域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
只是在场还有数百名骑士,阵型虽然出现了混乱,但并未直接崩溃。
鲁弗咬紧牙关,高举长剑,怒吼一声:“投矛!”
听到命令之后。
剩余的数百名骑士本能地高举长矛,将体内的力量灌注其中。
那些长矛的矛尖上,亮起刺目的红光。
下一瞬。
轰轰轰轰轰!
太阳长矛在姜景年体内接连炸开,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
灼热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流沙炸得四溅飞射,形成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
姜景年的身形,被那片爆炸的火光完全淹没。
碎石和尘土飞扬而起,遮蔽了视线。
片刻后,烟尘缓缓散去。
姜景年依然站在原地,身形有些摇晃。
他的身上多了上百处灼伤的坑洞,坑洞边缘凝结着一层暗红色的结晶,正在缓缓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
刚才那一瞬。
姜景年的体内,有数百发太阳长矛炸开。
‘数百人的太阳长矛齐射,果然不同凡响。’
姜景年低头看了一眼由内而外的伤口,心中暗暗感慨:‘比起在小吉村仪轨的时候,这威能大了不知多少倍。’
‘光这必中的瞬间,大部分半步宗师都要当场濒死。’
‘还好此时今非昔比,身体强度堪比道兵玄刃,这点轻伤,片刻便可恢复。’
姜景年抬起头,目光平静,“来而不往非礼也。”
说完,他又是一张口。
特性【浊光黑真剑焰】再度催动。
黑炎翻滚而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射入骑士队列之中。
嗤嗤嗤嗤。
嘈杂的怒吼、惊呼以及悲鸣声过后,又是数十名骑士被贯穿,倒地不起。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以及烧焦的臭味。
与此同时。
姜景年的身形已经如同一颗炮弹般,直直地砸落过来。
他裹挟真火的一拳,捶向为首的几人。
四人见状,气机相连,手中的兵器往前挥出。
噹!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鲁弗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断,手臂断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几名骑士。
其他三位气机相连的百夫长,和鲁弗一般,一边吐血,一边倒飞出去。
一个本就受了伤的百夫长,在半空中的身体,却是再也支撑不住了。
直接嘭的一声。
整个人如同一颗被过度充气的气球,猛地炸开,化作一团血雾。
碎肉骨屑向四面八方飞溅,洒了周围幸存的骑士满头满脸。
“不可能!!!”
鲁弗挣扎着爬起来,仅剩的那只手臂撑着地面,目光中满是惊骇之色,“受过战阵加持的我们,就算是宗师一击也能勉强接下!你怎么可能……”
“你绝对不是宗师!你没有领域!”
这位饱经战场的百夫长,无法理解对方明明不是宗师,没有领域,为何还能强到这个地步。
“我的确不是宗师。”
姜景年甩了甩拳头上沾染的血迹,笑了笑:“不过,力气比大部分宗师还要大一些而已。”
旋即,他再度动了。
好似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在军团战阵里横冲直撞。
他裹挟真火的拳脚,每一次落下,便有一名骑士连人带甲被砸成一团肉泥,随后被烧成残骸。
黑真剑焰不时被吐出。
宛若一条灵活的黑蛇,收割着那些试图逃离或反击的骑士。
虽然在这个过程当中,许多太阳长矛也在姜景年的体内爆散,冲击他的身形不停摇晃。
但那些伤口刚一出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雾蛊衣】,【巨夔金鳞】,【相月莲瞳】。
诸多特性,都在疯狂催动。
“来吧!”
“蝼蚁们!”
“让我看看你们的战阵,还能坚持多久!”
姜景年哈哈大笑,盖过了那些杂乱的轰鸣声。
他就这么强行顶着太阳长矛的狂轰乱炸,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
……
惨烈的厮杀没有持续太久。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原本数百人,浩浩荡荡涌来的军团骑士。
已经只剩下十来个浑身浴血的五阶骑士,以及半跪在地上的百夫长鲁弗。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汇成小溪,在道路两旁蜿蜒流淌。
四周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臭味以及硝烟味,令人作呕。
“为什么……”
“即使是七阶长者,即使是本土的宗师,也不可能硬撼我们的太阳战阵。”
鲁弗抬起头,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中满是血丝。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的白衣年轻人。
数百人的军团骑士,催动战阵。
即使面对本土宗师,结果也不会如此惨烈。
然而姜景年的表现,比本土的宗师还要恐怖。
对方居然是硬顶着诸多太阳长矛冲过来的!
“咳咳……”
鲁弗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流出的黑血,落在地上又化作了枯萎的莲花。
很明显。
诸多剧毒混合,已经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快处于癫狂了。
虽然他知晓自己活不了了,但真是不甘心啊!
明明当初围攻池云崖的时候,都是势如破竹。
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败在一个年轻土著手里!?
“我还没输,维克西家族,可是传奇家族啊!”
“怎么会输给一个土著武者!?”
鲁弗猛地催动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将胸前的家族徽章一把捏碎。
随着徽章化作红光爆散,狂暴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地面的灼热沙子翻涌滚动,化作一轮直径数丈的小太阳,将不远处刚拳杀了两个骑士的姜景年,覆盖了进去。
“死吧!”
鲁弗嘶声怒吼,声音中带着绝望与疯狂。
那小太阳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周围的夜色驱散得一干二净。
灼热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将地面上的尸体和碎石都掀飞出去。
红光之中。
传来姜景年淡淡的点评之语,“威能还算不错,接近一道完整的太阳神通了。”
“不过,想要对付我,还是不够格。”
听到这个声音。
鲁弗和附近的军团骑士都是面色一滞,随后无止境的绝望之情涌上心头。
然而。
就在这个瞬间。
一道阴冷的毒蛇之影,突然从空气中钻了出来。
那是一柄造型诡异的匕首,刃身狭长,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黄色。
匕首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红光,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扎在了里边的人影上。
紧接着,又是连刺数下。
那柄不祥的匕首,如同狂风暴雨般连续刺出,每一下刺击,都精准地命中人影的要害。
“小子,如果再加上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