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拉尔·维克西的身影从空气中缓缓浮现。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皮甲,身材瘦削,面容普通,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却透着几分冰寒。
霍拉尔手握那柄黄色魔刃,站在红光附近,静静地看着。
“这土著!?”
“应该是死了吧!”
“霍拉尔大人的匕首,绝对扎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肯定是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鲁弗等幸存的人见状,先是一愣,脸上的绝望消褪,随即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死了!这鬼东西终于死了!”
一个五阶骑士瘫坐在地上,浑身都是毒血,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霍拉尔大人的魔兵只要见了血,就算是他们的宗师,也得重伤!他死定了!”
“霍拉尔大人威武!”
另一个骑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朝着霍拉尔的方向跪了下来,声音中满是狂喜。
“哈哈……咳咳咳……”
鲁弗也笑了,笑得咳出了好几口毒血。
他看着不远处的模糊人影,眼中满是快意:“值了……虽然死了这么多人,但能杀掉此子,也算值了……”
这位百夫长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其他幸存的骑士也相继倒下。
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失去了生机。
他们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各种污染、伤势极其严重,只靠一口气撑着。
刚才的癫狂笑容不过回光返照,此刻心愿已了,便再也撑不住了。
“几百号精锐骑士,全没了……”
霍拉尔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尸骸,面色沉重。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将魔刃收入腰间的鞘中,叹息道:“为了杀一个姜景年,死了这么多人……不知道值不值得。”
“不过,此子隐藏极深,实力已经堪比本土的宗师强者了,图谋必然不小。”
“他死在这里,应该能破坏山云流派的阴谋了。到时候将此事告知其他贵族,再度攻打池云崖。”
非得将这个多次挑衅贵族威严的江湖势力,彻底灭了不可。
必须杀鸡儆猴。
让其他势力知道。
宁城这地界,依然是在他们洋人贵族的掌控中。
……
……
霍拉尔转过身,正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一阵淡淡的笑声。
霍拉尔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缓缓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红色的光芒已经彻底褪去,露出了下方的景象。
而在那片逐渐散尽的余晖中,两个身影正并肩而立。
一个浑身破烂,到处都是灼烧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看到白森骨骼的姜景年。
另一个姜景年,通体则笼罩在一层清冷的月华之中。
虽然他的面部、颈部等诸多要害处,都有匕首刺穿的伤口痕迹,但伤口之中并未溢出鲜血,而是流出淡淡的银色月光。
他仿佛不是实体,而是由月光组成的人形。
“两个姜景年?”
霍拉尔的瞳孔骤缩,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怎么……怎么会有两个?这是什么秘法?!”
她无法理解。
先前明明刺中了对方,明明每一刀都确认刺了进去,连魔刃都传来了欣喜感。
可对方怎么还能站着?
而且,为什么会有两个人?!
不好!
哗啦——
在遇到无法理解的情况之时。
霍拉尔这么一个老牌刺客,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急忙催动遁术,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朝着远处疾掠而去。
她的遁术极快,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掠出了数十丈的距离。
看到对方化作黑光逃遁,一身破破烂烂的姜景年笑了笑,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偷袭了我还想走?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比起疾驰的黑光,月光分身的速度更快。
月华分身只是向前踏出一步,身形便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就已经出现在霍拉尔的前方,挡住了黑光的去路。
“我不允许有人比我更会偷袭。”
“死吧!”
由月光凝聚而成的手掌,裹挟着清冷的太阴之火,朝着黑光狠狠压下。
在太阴之火的压迫下,四周的气机完全被锁定。
黑光中显出霍拉尔的身形。
她尖叫一声,双手交叉挡在头顶,一道菱形光盾在她身前急速凝聚。
然而,那只手掌落下的瞬间,黑色光盾如同玻璃般碎裂。
旋即就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霍拉尔的身上。
“噗!!!”
霍拉尔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从半空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将路面砸出一个数尺深的人形凹坑。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浑身的骨骼仿佛都断裂了一般,根本使不上力气。
‘一击……我都接不住……’
‘怎么……会这么强?!’
看着双手逐渐燃烧的太阴之火,霍拉尔的眼中闪过绝望之色。
她咬了咬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手中的魔刃,朝着前方猛地刺去。
那柄魔刃闪过一抹幽暗的色泽,精准地刺穿了月光分身的胸口,从背后透出。
“明知无效,还要进行最后一刺吗?”
“你的这份刺客之心,我认可了。”
月光分身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缺口,又看了看霍拉尔,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从容的微笑。
然后,他抬起手,一掌拍下。
咔嚓。
霍拉尔的脑袋转动了十几圈,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月光分身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水波般荡漾了几下,然后化作点点清辉,缓缓消散在夜风中。
“呼呼……”
“清剿了这支精锐骑士,斯特林家族在东江州的诸多产业,都能一一拔除了。”
姜景年服下了一颗宝药后,就走到霍拉尔的尸体旁,捡起那柄掉落的魔刃匕首。
匕首入手冰凉,刃身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色泽。
姜景年看了眼上边的词条内容,感叹了一声:“不错的宝贝,就是跟错了主人。你放心,我之后肯定会好好对你的。”
他将匕首收入怀中,然后开始清理战场。
又到了最喜欢的战利品清点环节。
因为还要赶着去李家庄园,所以姜景年收拾的很快。
他将诸多战利品,囫囵塞进了包裹之中。
看着几乎快装满的两个包裹,姜景年眨了眨眼,“是时候在生华殿里,换一个大容量的储物道兵了。”
至于功勋点不够的话,该怎么办?
池云崖虽然内部空虚。
但并不代表没人了。
找人借就完事了。
现在即使是代理道主,那也是道主,可以借遍全宗了。
想来也没几人会拒绝。
“好了,该把李家灭门了。”
“这份恩怨也有好几个月了,总算能画上句号了。”
姜景年对着四周残骸狂扔三昧真火,一番毁尸灭迹之后,身形便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
……
李家庄园。核心区域。
泥沙罩子内部,邪阳虚影悬浮在半空中,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已经过去这么久,骑士团早就该到了才对……”
索塔娜站在阁楼台阶上,面色阴沉如水。
她不断望向庄园外的方向,目光中带着越来越浓的焦躁与疑惑。
李丽丝站在她身旁,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她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母亲,小声道:“母亲,会不会……出了什么变故?”
“闭嘴。”
索塔娜冷冷地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能出什么变故?那可是数百精锐骑士,就算遇到本土宗师,也有一战之力。姜景年再大的本事,也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轰——!!!
一声沉重的轰鸣声,从泥沙罩子的外侧传来。
整个罩子剧烈震动,表面的泥沙簌簌落下,悬浮在半空中的邪阳虚影,也随之猛地一暗。
索塔娜的脸色瞬间变了。
随后又是诸多轰鸣声乍起。
不多时,罩壁上就出现了许多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来。
邪阳虚影剧烈摇晃,暗红色的光芒急剧闪烁,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泥沙罩子上方。
一道金雾落下。
旋即在金雾的切割下,那些裂纹不断震颤扩大,随后发出一声悲鸣后,轰然炸裂开来。
无数泥沙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
邪阳虚影黯淡下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庄园内的太阳仪轨。
彻底破碎。
“真罡神通……不是虚影……”
索塔娜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不好!是本土的宗师强者!”
她虽然不会这里的武道,但好歹在陈国待了不少年,自然能明白金雾代表的力量。
这是一道完整版的真罡神通。
比庄园里的那个女武者扔的金雾,还要强大数倍。
身旁的奥南尔勋爵直接愣了,“本土宗师?索塔娜女士,你没看错吧?!”
“没看错!走!快走!”
索塔娜的脸上,头一次露出惊慌与恐惧。
毕竟,她很清楚宗师的力量。
索塔娜一把抓住身旁李丽丝的手腕。
然而,她的脚步还没迈出两步,便僵住了。
一道阴影,从眼前的地面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那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然后凝聚成一道修长的人形轮廓。
月光洒落在那道人影身上,照亮了一张俊美到近乎非人的面孔。
姜景年,就这样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你……我……”
索塔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姜景年没有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抬起手,一掌拍出。
咔嚓一声轻响。
索塔娜的眼神瞬间涣散,整个人瘫倒在地,失去一切气息。
见到这一幕。
奥南尔勋爵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别杀我!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想要的一切!求你——”
姜景年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一掌,落在他的头顶。
奥南尔勋爵脑袋瞬间消失不见,爆成了一团血雾。
“混账!死啊啊啊!”
“你居然敢杀了索塔娜女士和奥南尔勋爵!”
两人先后被杀,周围的护卫骑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怒吼着举起武器,朝姜景年扑来。
“勇气可嘉。”
姜景年站在原地,看着拼死一击的骑士们,面不改色。
两个呼吸之后。
所有的护卫骑士全部倒在地上,没有一个还能动弹。
李丽丝趁着这个间隙,拼命朝外跑去。
她的高跟鞋在碎石地上跌跌撞撞,裙摆被地上的杂物勾破了几道口子,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地跑。
被完全吓破胆的李丽丝,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离开那个魔鬼。
然而,李丽丝刚跑出不到十步,一只强有力的手便抓住了她的后颈,将其整个人提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李丽丝拼命挣扎,双脚在空中乱踢。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姜景年!不要杀我!求求你!我可以给你钱!我可以给你我的一切!你不要杀我!”
姜景年将她提到自己面前,看着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俏脸,眼底闪过几分复杂之色,“李丽丝,大半年前的瞿家晚宴,你我只是点小矛盾。可惜,到了如今,已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了。”
“怪就怪,你生在这乱世之中吧。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今夜过后,你我恩怨尽消。”
大半年的时光过去。
当初在瞿家晚宴上,还要扯山云流派虎皮的炼髓阶武师。
如今却已摇身一变。
成了山云流派的虎皮。
世事无常,莫过于如此了。
“我……”
李丽丝还想说什么,但姜景年没有再给她机会。
他的手腕一拧,咔嚓一声,那颗脑袋就被直接摘了下来。
一双秀气的美眸,睁得大大的。
满是惊恐和不甘。
……
……
嘭。
姜景年随手将残骸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不消片刻,脚步声从外边传来,密集而急促。
柳清栀和洪玉旊带着诸多长老、护法和弟子冲了进来,众人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势,但精神还算振奋。
他们看到不远处的白衣身影,又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纷纷松了口气。
“道主!”
洪玉旊快步上前,抱拳行礼,“还好您赶来了,不然这仪轨再拖下去,我们这边恐怕还要添不少伤亡。”
这位曾经的姜师弟。
如今成了道主后,威势极盛,盛到给她一种洪家族老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都带上了尊称。
姜景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身上的伤势,问道:“伤亡情况如何?”
洪玉旊神色微微一黯,如实答道:“有几个护法受了重伤,已经服了丹药,暂无性命之忧。”
“不过……死了十个执事、弟子,都是被那太阳长矛贯穿要害,没能救回来。”
姜景年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到时候把伤亡名单给我,该有的抚恤不能少。牺牲的弟子,每人多发三成抚恤金,从我个人份额里出。受伤的,按宗门最高标准发放疗伤补贴。”
洪玉旊微微一怔,随即郑重抱拳:“多谢道主怜悯!”
姜景年摆了摆手,神色平静,“等下跟我去灭门李家,一个不留。收缴的战利品,以及李家在宁城的诸多产业。”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诸位可拿五成。”
现在给了东西。
到时候借功勋点的时候,可没办法拒绝了吧?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纷纷动容,不少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五成战利品和产业,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要知道李家在洋人贵族的支持下,迅速积攒的财富和产业,足以让任何大户眼红。
姜景年一句话,便将其中一半分给了在场众人,这份慷慨和魄力,让先前还有些疑虑的人,此刻也彻底服气了。
“多谢道主!”
众人齐声抱拳,声音中带着由衷的敬意。
“诸位跟着我。”
“必不会流血又流泪。”
姜景年不再多言,转身朝庄园外走去。
月光洒在他的背影上,将那道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走过满地的尸骸,穿过残破的庭院。
柳清栀跟在后边,落后半步距离。
她看着对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连她都需要仰望的高度。
‘仅仅大半年,师弟就已是宗师。’
‘不……比大多数一重天宗师,还要强大。恐怕用不了几年,师弟就要宗师之路踏尽,谋求天人之果了吧?’
‘这就是乱世之中,必有妖孽出吗?’
柳清栀想起大半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那时的师弟,还只是一个刚拜入宗门没多久的内门弟子。
虽然体质特殊,但行事暴躁鲁莽,远没有这种沉稳如山的宗师气度。
短短数月时间,却仿佛隔世。
柳清栀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开,加快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