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云崖山巅。
炎华府,练功房内。
真火摇曳。
那柄从洋人刺客手里缴获的【蛇光之牙】,经过两日的定时煅烧,匕首表面的光泽已经逐渐黯淡,那股阴冷的气息也在缓缓消退。
“好了。”
姜景年盘膝坐在池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手上涌动的真火缓缓消褪。
他看了眼这件魔兵上浮现的半透明词条,不由地感叹了一句,“这玩意……真是年代久远啊!”
【蛇光之牙:源自幽暗深渊第二层之物。暗影城黑暗精灵贵族之宝。久远时代以前,卡尔斯帝国初代皇帝,黄金根系勇者杀穿无尽深渊,击碎深渊主宰之后,席卷无数战利品回到帝国,奠定完整的勇者谱系,西洋诸国史称黄金神话时代。】
【不过历尽漫长岁月,秘史尽数被掩埋,而大多数黄金时代的遗宝,均已失落或损毁】
【蛇光之牙被后人修修补补,如今威能不足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即死附加效果不在,只余留裂伤污染和匿形效果。蕴含匿影特性,可吞噬融合进特殊词条】
姜景年伸出手指,轻轻在上边一抚。
匕首被顷刻炼化,丝毫痕迹都没能留下。
哗啦啦——
当这件特性物品消失的瞬间,姜景年眼前的一切,如潮水般滚动。
练功房的场景,被一层又一层的黑雾笼罩。
当黑雾散去。
姜景年来到了一片幽暗的世界。
天空是深紫色的,悬挂着数轮不同颜色的月亮,投下诡异的光芒。
一望无际的黑岩地面,裂缝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血腥的气味。
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城市,城墙由熔岩巨石砌成,高达百丈,城墙上点缀着无数幽蓝色的光点,仿佛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姜景年的‘视野’,捕捉着四周逸散的信息流。
很快,一段内容就浮现在眼前:幽暗深渊的第二层,黑暗精灵的领地。
他看到在巨城之中,无数的黑暗精灵在城市中穿梭,他们面容俊美,皮肤漆黑,白发如雪。
这个自称神之眷族的强大族群,奴役着这层深渊的恶魔、兽人、人类等诸多族群,建立起一个庞大而森严的精灵帝国。
在他们的统治中心,七道强大的黑太阳存在,悬浮在城市上空,形成一道厚实的黑夜帷幕,将整层深渊笼罩其中,阻止外在的上位存在入侵。
然后,在帝国最为强盛的时期,变故发生了。
那一天。
黑夜帷幕之外,忽然有无量金光绽放。
“我来到。”
“我看见。”
“我征服。”
“我乃卡尔斯帝国的皇帝,元老院的继承者,金之根源,万王的黄金之王,以太。”
那光芒炽烈而浩瀚,从时间之河的尽头涌动而来,穿透了厚实的黑夜帷幕,将诸多巨城照耀得如同白昼。
无数黑暗精灵发出痛苦的尖叫,他们的皮肤在金光下冒出白烟,如同被火焰灼烧。
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的、比整个深渊还要巨大的伟大存在,带着祂的圣灵眷族,以及漫天的传奇军团,从金光中冲杀进来。
黑夜帷幕如同玻璃般破碎。
那七轮象征着黑暗精灵至高神权的黑色太阳,在金光面前如同风中残烛,一一熄灭。
永生不死的黑暗七神,连真灵都没能逃脱,尽数陨落。
强大神力的神格,被那黄金存在轻易剥夺,如同伸手摘取果实一般。
那些深渊巨城中。
诸多传奇强者从天而降,对黑暗精灵展开了一面倒的屠杀。
他们举手投足之间,大陆崩碎,死河倒流。
街道上血流成河,宫殿倒塌,惨叫声和爆炸声响彻云霄。
一个活过诸多世代的传奇精灵,化作一道黑光,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地下宝库。
他将一枚暗色的蛇形匕首,塞进了一个年轻的精灵手中,声音恐慌而又急促:“根源降临……无尽深渊要沉沦了……逃!逃出这里!”
“能逃多远逃多远!”
年轻黑暗精灵握着那枚匕首,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先祖……”
他转身,朝着一条附近的通道跑去。
然后,一道深渊巨口从虚空中浮现,一口将整座宝库连同周围的建筑一起吞噬。
黑雾再度蒙了上来。
片刻后,视野恢复正常。
姜景年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依然坐在练功房中,刚才的那一切,仿佛只是看了一场电影,“不愧是从隐秘时代流传下来的老古董……还有这种大戏看。”
“原来是卡尔斯帝国的初代皇帝以太,开创了西洋诸国的黄金神话时代,并且奠定了如今的勇者谱系。”
“看来这西洋诸国的水,同样很深啊!”
“就是根系勇者,有这么离谱吗?不是寿命才区区数百年吗?”
姜景年念及此处,不由地想起当初的水邸龙宫,“若是有这样的表现力,为何当年的卡尔斯帝国,会被米加仑王国给彻底肢解?等等……不对!”
“刚才那回溯场景里的传奇强者,表现力比我接触的传奇强者,要强千倍万倍不止。”
这个如临其境的回溯画面,让姜景年发现了一个极其矛盾的地方。
那就是传奇强者们,发挥出来的力量极其恐怖。
在刚才回溯的场景里,那些传奇强者,可是随意的飞天遁地,移山填海啊!
举手投足。
就是改变天象、地势。
然而现实里遇到的,不论是曼罗德还是长谷龙之介,最多不过爆山头的水平。
一剑斩出,也就数百米的杀伤范围。
至于凌空飞渡,的确可以做到。
然而高度和持续时间都有限。
哪能像回溯的场景里那般,和个大魔王似的,随意一击,一座由特殊材质打造的巨城,就直接消失了大半,死伤无数。
这战力,属实过于夸张了。
虽然姜景年也曾回溯过哭山叩首蟒君、建木、血月魔王、太阴玄女等存在的画面,那些场景也很夸张很离谱,但是整个过程,完全没有出现实际的参照物。
所以给他的感觉,和这次是不一样的。
“或许和天地大变有关?”
“不然的话,那欢愉血月的位格,应该只比根系勇者低一些,就算只逃遁了一点点本体,有这一半移山填海的威能,也得隔空把我秒了。”
“算了……不想了。”
“等我日后足够强大,这天地大变的真相,自然会完全揭露在我面前。”
姜景年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开,目光落在面前的半透明面板栏上。
一团由无数恶魔狰狞面孔组成的幽影,正在缓缓飘向那道名为【幽影秘遁(无骨)】的特性。
幽影在接触到特性的瞬间,一只巨大的白色骨爪猛地探出,直接抓住那只恶魔幽影,拖入了文字图案之中。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撕裂声从特性栏中传出,似有什么东西在被消化。
片刻之后,声音停歇。
特性栏中的文字图案开始缓缓扭曲变化,原本晦暗的色泽中,渗入了一层阴影,好似活物般蠕动着,最终凝聚成新的词条。
【虚影秘遁:自身融入黑暗,遁入阴影之中进行移动,在此期间,可以规避百分之百的物理伤害。一日三次,一次最多可以移动两公里的距离】
【注:幽影秘遁乃是极阴所属,会被太阳灵性,或者类似阳光、净化类的能力克制,遭遇相克力量的时候,会直接中断秘遁】
“抛开刚才毁天灭地的场景不提。”
“这特性提升还算不错。”
姜景年看着新的特性词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距离和伤害规避都得到了提升。配合我的太阴武功、神通,这特性使用的时候,几乎不可能被打断。”
他站起身,推开练功房的门,走了出去。
……
……
昨夜下了些朦胧的小雪。
不过到了上午的时候,几乎已经完全融化了,庭院里只剩一些未干的积水。
柳清栀和洪玉旊已经站在庭院的梅树下,正低声交谈着什么,见他从洞府内出来,纷纷迎了上来。
“师弟。”
柳清栀递来诸多文书卷宗,“师弟,李家那边的产业,我们已经强行接手了。”
“反抗者都已彻底正法,大部分雇工已经遣散,发放了遣散费。整个交接过程还算顺利,没有出什么大的乱子。”
山云流派自灭门李家后,就接手了诸多产业,并且震慑了麾下诸多摇摆不定的二三流势力。
让外人知晓。
就算是瘦死的骆驼,依然比马大。
武道大宗的威严,不是乡绅大户,或者一些武馆、帮派,能挑衅的。
这两日。
柳清栀等人一直在忙前忙后,处理这些事情。
这里边的部分利益,分给了姜景年挑选出来的亲信,还有部分落入了姜景年个人腰包,只有少部分,归了宗门。
不过这种利益的分配方案。
暂时没有人提出异议。
“辛苦你们了。”
姜景年点了点头,随意地翻了几卷文书,然后又问道,“斯特林家族的产业呢?”
“道主。”
洪玉旊接口道:“斯特林家族在宁城的工厂和码头,我们几乎拿了快一半。”
“虽然他们反应激烈,派了几批人想要夺回,但都被我们压了下去。不过……这个冲突过程中,死了不少弟子、学徒。”
姜景年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不用逼得太急,慢慢来。斯特林家族在东江州的根基深厚,不可能一口气全部拔除。先把吃到嘴里的消化干净,再图下一步。”
“毕竟,他们还有长者驻扎在宁城之中。”
他顿了顿,又说道:“已死之人的抚恤,不要少了。还有,焚云武馆那边的抚恤,发下来了没有?”
这是姜景年当初在金陵城答应的事情。
虽然焚云武馆的众人,如今在江右州避难,但这份抚恤依然得履行。
“师弟,这……”
柳清栀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磷火殿那边说,抚恤给得太高了,不符合宗门以往的规矩。磷火殿的副殿主有些意见,说继续这样下去,宗门会吃不消。”
“他把申请压了下来,没有同意。”
这段时日以来。
宗门的人死伤太多,处处都要花钱花资粮。
而且还有个更为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如今式微,宗门在各地的产业都受到了冲击,断了很多钱粮来源。
虽然姜景年上位后,收回了部分产业,但时间太短,这经济问题,还是十分紧张的。
姜景年闻言,目光一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点了点头,“知道了,到时候我亲自去和副殿主商谈一番。”
“钱和资粮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然而却带着莫名的威严。
柳清栀和洪玉旊都听出了话语中的分量。
姜景年这位曾经的师弟,如今带领宗门多番布局。
清内鬼,收人心,压魔灾,击退诸多江湖势力,反击三大贵族,灭李家,掠产业。
短短时日以来,做了好大的事情。
硬是把只剩一口气的山云流派,给抑制住了跌落的趋势。
此番文韬武略,令人咂舌。
好似天降圣人。
而不是什么从北地逃难而来,大字不识的农家子。
“嗯。”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居移气,养移体。
在她们眼里,姜景年已不算是同辈人了,而是真正的道主当面。
……
……
姜景年与柳清栀等人分开后,没有直接去磷火殿,而是先去了一趟磷火海岩所在的区域。
磷火海岩入口。
两侧站着几名磷火殿的执事,见到姜景年的来到,他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躬身行礼:“见过道主!”
“好,诸位辛苦了!”
姜景年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径直走入拱门。
穿过一条不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广阔的地底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气息,混杂着若有若无的阴湿寒意,正是磷火煞气特有的味道。
边缘区域排列着一排排栅栏监牢,几名身穿磷火殿服饰的执事来回巡视。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坐在石桌后,正在翻阅一卷册子。
听到脚步声,那长老抬起头来,看到来人,连忙起身,“见过道主!不知道主驾临磷火海岩,可是要视察那些关押之人?”
自从面前这位年轻人突兀上位之后。
不到半月时间,整个宗门的风气都直接一变。
姜景年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片监牢,随即落在那位长老身上,“不是,我今日过来,是要深入磷火海岩。”
“道主,可有磷火殿的通行玉牌?”
“没有。”
那长老闻言,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口道:“道主,这磷火海岩的深处,必须有磷火殿颁发的玉牌方可进入。”
“这是磷火道脉立下的规矩,即使道主您……也不例外。”
“的确,按规矩,即使是道主也不例外。”
姜景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可我现在,不止是暂代的焚云道主,更是主持宗门大局之人。特殊时刻,有特殊时刻的办法。”
“这……这……”
那长老面色变了几变,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姜景年那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深深作了一揖,“既如此,道主请随我来。”
他转身,领着姜景年穿过监牢区域,沿着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走去。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温度就越高,那股灼热与阴寒交织的磷火煞气,也越来越浓郁。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广阔的溶洞空间。
溶洞中央。
是一片如同小型盐湖般的区域。
只是湖中翻滚冒泡的不是湖水,而是红白相间的地煞磷火。
磷火翻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呼……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