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功房内。
姜景年看着手里逐渐黯淡的秘宝,脸上露出几分期待之色,“再过两日,就能一口气全数炼化了。”
蕴含特性的特殊物品,都是珍贵异常之物。
所以要求也各有不同。
有的能直接吞噬。
有的需要用真火定时煅烧,隔绝命数。
有的则需要焚香沐浴,持有数日。
有的则需用精血浇灌,晕染一定时间。
不一而足。
“一日之计在于晨啊!”
“磷火海岩,还是得定时检查才是。”
姜景年吃了段小蝶做的早餐后,从自己的洞府出来,眺望远方,山外的雾气还未散尽,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一路往下,穿过内门区域,来到磷火海岩的入口。
入口处的景象,与前几日已经大不相同。
原本只有几名执事看守,如今增加了两倍有余,还有护法在侧。
入口边设了一座小楼。
两位焚云道脉的长老,正坐在其中翻阅登记簿。
这些人都是姜景年亲自挑选的亲信,负责磷火海岩的出入管理。
见到姜景年走来,众人纷纷躬身行礼:“见过道主!”
“你们好。”
姜景年微微颔首,脚步不停,直接走入。
穿过一条狭长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原本空旷杂乱的地底秘境,如今已经被重新规划过。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镶嵌了白光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上铺设了整齐的青石板,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指示牌,标注着不同区域的名称和方向。
最显著的变化,是空间的布局。
如今的磷火海岩,根据磷火地煞的浓度,被划分为六个环形区域,由外向内层层递进。
最外围的第一层。
地煞浓度最低,适合炼血阶武师,以及武师之下的新人。
越往内,地煞浓度越高,适用的境界也不断提高了。
到了核心的第六层,依然只有一代宗师,才能进行修炼。
除此之外,外围边缘,还保留了一部分区域作为监牢。
那片区域的地煞性质,没有经过任何改造,逸散着原本的暴烈气息。
而其他区域,则与以前有了天壤之别。
当初暴烈凶猛的磷火地煞,仿佛被某种力量过滤了一遍,其中的狂暴性质被剥离了九成九,污染也大幅削减,只剩下温和而精纯的力量。
武者可以通过修炼,将这些净化后的地煞气息,直接转化为自身的气血或者内气,大幅度缩短了曾经的水磨功夫。
由于改造时间尚短。
即使姜景年调动了大半个宗门之力。
目前也只有前边四层,修建了简陋的修炼洞府。
与其说是洞府。
其实就是在冒着磷火的岩壁上,开凿出的一个个洞窟,空间不大,仅能容纳一人盘膝而坐。
门口挂着一道刻着纹路的玉质帘子。
条件虽然简陋。
不过对于迫切需要提升实力的弟子们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福音了。
每个洞府的使用,都需要消耗功勋点,因为刚开设,又是特殊时期,所以收费并不高。
还可以用三个月内的宗门月俸提前抵扣。
并且,姜景年作为代理道主,又是磷火海岩的改造者,能从中抽取一定的分成。
近两百个洞府。
基本上每天都处于满员状态。
若不是每人每天的上限,只能修炼三个时辰,恐怕有人恨不得连睡觉吃饭都留在里面。
毕竟,有了磷火海岩的修炼。
不论是需要的资粮,还是练武的时间,都大幅度缩短。
对于很多家境普通的弟子而言,相当于以前用不起的药浴,如今可以天天泡,而且还是几倍的效果。
物美价廉。
‘照这么下去,我原本欠下的功勋点债务,应该可以短期内还清。’
‘然后不但有进账,还能继续借。循环往复,无穷匮也。’
‘就是这磷火海岩,经不起太久的消耗。过两个月后,效果可能只有如今的三分之一,五分之一?’
‘不过,性价比也依然比大药要高。’
姜景年沿着通道一路向内走去,目光扫过沿途的洞府。
在这过程里,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前几层区域。
越往深处走。
洞府的数量越少。
到了第四层核心的时候,已经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洞府了,而且都还没有修建完成。
这一层的地煞浓度已经相当高,即使是内气境圆满的高手,在这里修炼也需要时刻保持专注,稍有不慎也可能被煞气反噬。
当然。
即使是被反噬,也不过修养几天罢了。
比起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姜景年很快来到第五层的边缘处,几道身影正盘膝而坐,各自沉浸在修炼之中。
其中一人,还是和姜景年有过争执的季广梧。
他此时双目紧闭,呼吸绵长,周身环绕着一层附体真罡,正在缓缓吸收着周围的地煞。
季广梧虽然是磷火殿的副殿主,但此前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在磷火海岩中以这种方式修炼。
不需要抵抗煞气的侵蚀,不需要分心压制污染,只需要专注于吸收和转化。
这种感觉,让他这个宗门的老资历强者,也不由地生出了复杂的感慨。
在远处的某个角落。
柳清栀盘膝坐在翻涌磷火的海岩边。
她穿着一身劲装,背后悬浮着武魄【水中火】。
火焰在水中跳动,既不熄灭,也不扩散,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衡。
随着她不断吸收周围的地煞,其气息也在不断的增长着。
几位殿主、副殿主。
几乎同时感知到了姜景年的到来。
众人缓缓收功,睁开眼,正准备起身行礼。
无论实际关系如何,至少明面上的礼节,是不能少的。
姜景年远远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修行,不必多礼。
众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沉浸到修炼中去。
远处的柳清栀则看了姜景年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也重新合上眼帘,继续运转功法。
姜景年没有停留,身形一闪,穿过第五层,进入了最核心的区域。
第六层。
……
……
盐块连绵的空地。
姜景年走到中心最大的一处海岩前,目光落在浮现的词条内容上,‘磷火海岩,就是宗主的最大隐秘。’
‘而且,这个虽和旱骨璃尸没有直接关联,却有着间接联系。’
‘因为这磷火海岩,也是旱骨璃尸的封印之一。’
整个磷火海岩的成因,与初代磷火道主息息相关。
词条内容之中,详细记载了这段秘辛。
初代磷火道主,在尝试推开天人之门时,已经成功了一半。
差一点点,就能证得天人之果【众生炎】。
【众生炎】,代表着为众人抱火拾薪者,乃是王者之果。
然而在最关键的时刻,初代磷火道主被外邪污染,功亏一篑,当场化作邪祟妖诡,又被山云宗的强者镇压。
其中一切碎裂崩解,形成了这片磷火海岩。
然而,那半枚天人之果【众生炎】虽然消散了,却有一丝遗泽残留了下来,与这片海岩融为一体。
正是这一丝遗泽,使得每代磷火道主,都可以通过它走捷径晋升宗师。
只要与这丝遗泽建立联系,便能直接完成宏愿,快速突破到宗师境界。
然而这毕竟是证天人失败的邪祟遗泽,污染极大。
虽然表面呈现火德之相,但本质已经发生了畸变,呈少阴之相。
磷火者,尸泽夜行之萤火也,冷碧飘忽,无炎上之威。
乃是【众生炎】之尸阴化。
何为尸阴?
形朽神溃,沉滞闭藏,幽而不显,生机不续之相。
通过这条捷径晋升的宗师,基本都失去了未来,止步于路尽级,天人无望。
而且,不论是宏愿还是顶上三花,都会在冥冥中与这邪祟遗泽绑定,受磷火大势钳制。
从抱众生,变成抱宗门。
日后身陨或寿尽,自身的一切,都会化作这里的养料。
既得之,亦失之。
这条捷径的副作用虽然极大,但对于绝大多数武者来说,这依然是梦寐以求的天大机遇。
毕竟不提内气高手了,即使是九成九的宗师,别说天人了,连路尽级都无望。
能够通过这条捷径,稳稳当当地达到路尽级,已经是无数人追求一生的终极目标了。
而且,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捷径,磷火道脉几乎每代,都能稳定产出路尽级宗师。
这些年来,山云流派的磷火道主,都兼任着山云流派的宗主之位,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注:需完全消磨转化磷火海岩之煞,方可吞噬炼化(转化中:6%)】
‘到时候,我炼化了这磷火海岩之核。’
‘虽然会对磷火道主造成极大破坏。’
‘但也就代表着给磷火道主铺路,解放了他抱宗门的宏愿。’
‘他不用再被山云所钳制,能随意对门人出手了,算是典型的双刃剑。不过这优势,依然在我。’
‘就是情报并不完全,还要留意其他。’
‘以及旱骨璃尸的封印……’
姜景年站在那块海岩前,目光在词条上缓缓扫过,心中思绪翻涌,‘所以这海岩的处置……得挑个好时机才行。’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旋即身形一闪,消失在了第六层的阴影之中。
……
……
黄昏时分。
姜景年正坐在庭院内的石桌前,翻阅着情报卷宗,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柳清栀从外边走来,双眼神采奕奕,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锋芒毕露的气势。
姜景年放下卷宗,挑了挑眉:“看你这气色,收获不小?”
柳清栀走到他旁边的石椅上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师弟,我已经内气圆满了。”
姜景年闻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道:“真的圆满了?要不要再多凝几颗内气结晶?反正距离南方会武还有几天,可以再多巩固下。”
柳清栀摇了摇头:“七十一颗内气结晶,已经升无可升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说实话,这个数目已经超出了我原本的预期。七十一颗,放眼南方武林年轻一代,应该算是前列了。”
姜景年略作思索,“七十一颗内气结晶,差点就是地煞之数了。那你晋升半步宗师,炼出一口真罡,大概有多少把握?”
“五六成吧。”
柳清栀语气平静。
姜景年闻言,不由多看了她一眼:“五六成?你是不是太谦虚了?七十一颗内气结晶,放在一般天骄身上,怕是九成九的把握了。”
柳清栀摇了摇头,“内气结晶只是一部分,晋升仪式才是关键,五六成已经很高了。”
“师弟你天赋异禀,际遇也非常人可比,可能觉得晋升不是什么难事。但对大多数武者来说,每一次大境界的突破,都是一步一生死。”
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继续道:“如今道消魔涨,魔门妖人晋升半步宗师,都不需要举行仪式,一切代价,全由五毒门的那位武圣负担。”
“但我们正道武者,还是要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生死。”
虽说底蕴深厚的大宗弟子,仪式失败了并不会要命,但会损伤部分根基,耽误很长的时间。
有时候一步差,就是步步差。
对于武道天骄而言,重要晋升的失败,很可能成为气运由盛转衰的开始。
姜景年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你的晋升仪式是什么?”
柳清栀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荡魔杀诡。不止是数量,还要斩杀与我实力相当,或者更强的对手,以此磨砺武道,凝练出一口诛邪净雪真罡。”
她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了几分凝重,“如今魔门势大,要找到合适的机会并不容易。”
姜景年闻言,却摆了摆手,“有我在,这种仪式就是十成十的。你放心,这两天我就帮你安排好。”
“到时候你成了半步宗师,也好带队参加这次的南方会武。其他人,强的我不放心,弱的没这个能力。”
最近清理战利品,收集情报,发现和洋人贵族有利益往来的魔门,可不少。
他本就有下手清算的想法。
“我来带队!?”
柳清栀闻言,微微一怔:“师弟,你这次不去临安城吗?”
姜景年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不急,我还有事要处理。这次好歹是武林盛会,关乎宗门存亡。我自然是会去的,就是不跟你们一起走罢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些事情,即使是面对柳清栀这个道侣,他也不打算说全。
过几天南方会武召开,宁城很多势力,都会被吸引到临安那边。
届时城中不说全部,至少有一部分势力会出现空虚。
这正是姜景年完成宏愿的最佳时机。
兹事体大,涉及多位宗师的大事,冥冥之中会有一定的感应,不能随意开口。
柳清栀看着他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心中虽然有些好奇,但她并没有追问。
……
……
宁城以北,宝柏山脉边缘。
日上三竿。
冬日的阳光洒在山间小道上,将路边的野草晒得发蔫。
姜景年和柳清栀两人,沿着山路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方山坳处出现了一座村落。
村落不大,约莫数十户人家,房屋多为土石夯筑,屋顶盖着青瓦。
村口有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洒下一片浓荫。
这座村子名叫石头村,几个月前在石魔肆虐的时候,大部分村民都逃难去了别处,整个村子几乎荒废。
后来石魔被围剿清除,一些故土难离的村民,又陆续迁了回来,开垦田地,上山采药,渐渐恢复了生气。
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
姜景年和柳清栀走进村口时,正好看到几个江湖人士,围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正逮着一个老大爷问话。
那几个江湖人士都很年轻,三男一女,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岁,穿着统一的劲装,说话带着外地口音。
为首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正比手画脚地描述着什么,那老大爷一脸茫然,连连摇头。
姜景年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