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年和柳清栀回到池云崖。
进了炎华府内。
段小蝶迎上来,说准备了糕点茶水,问两人要不要用一些。
“先不吃了。”
“我现在有所突破,需要立即和师弟修炼水中火之法,巩固实力。”
柳清栀摆了摆手,拉着姜景年径直进了练功房。
“……”
段小蝶在客厅里坐立不安地待了一阵,最后还是去了厨房收拾。
近三个时辰过去。
到了黄昏的时候。
换了一身黑裙,肌肤白里透红的柳清栀,才有些疲惫地从练功房内走出来。
她嘴上咬着一个发绳,一边把长发挽起,一边将练功房的房门带上。
“小蝶,几时了?”
柳清栀看到段小蝶在备着晚饭,微微愣了一下。
有道是练武不计时。
何况练的昏头昏脑。
早已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六点多了。”
段小蝶放下手里的碗筷,有些局促地道:“柳姐姐,我做了晚饭,你和夫君一起吃点儿吧?”
“这么久吗?”
柳清栀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
清炒时蔬,红烧肉,酱牛肉,一盆海鲜汤,都是家常菜,做得用心,看得出下了功夫。
只是这乱世之中。
需要高深武功傍身才是。
光下得厅堂,用处并不大。
柳清栀视线从桌上离开,打量了一番段小蝶,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天赋,真的太差了。”
柳清栀直言不讳,“磷火海岩最好的位置,师弟都给你留着,修炼资源也没短缺你的。”
“结果到现在,才堪堪突破炼骨阶,而且气血还有些虚浮,你是不是偷懒了?”
在她眼里。
段小蝶的天赋真是奇差无比,换做大部分的内门弟子,如此多的资粮,现在最差最次,都是炼髓阶圆满了。
问题是天赋不行。
还硬要练最难练的横练功夫。
真当人人都是师弟那种怪胎吗?
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我……我没有偷懒……”
段小蝶被她这一番话说得脸颊发烫,支支吾吾地道:“每天都会练武三个时辰的,就是……就是可能我确实笨,天赋不太好……”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低,几乎要埋到胸口去。
段小蝶知晓自己在武道一途上,和柳清栀、姜景年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明明很努力了,然而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弥补的。
“算了,不说你了。”
柳清栀看着她那副局促不安的样子,摇了摇头,“我刚才已经吃饱了,你自己吃吧。”
说完,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段小蝶愣在原地,看着柳清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夜色中。
吃饱了?
……
……
“就段小蝶这样,以后能陪师弟多久,还犹未可知。”
出了炎华府的柳清栀,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作为姜景年道侣,的确不喜这个所谓的姨太太。
不过相处久了。
性子不错,又会做饭的段小蝶,算是个普通好友了。
可惜,就是对方这武道水平,可以说是一眼能望到头。
即使未来没有死于各种意外。
也必然比有机会证得武圣的师弟要更早老去。
到时候。
一人风华绝代。
一人垂垂老矣。
难过的还是师弟。
柳清栀回到自己的洞府后,便关上石门,在水玉冰床上盘膝而坐。
她闭上双眼,收敛杂念,内视泥丸宫关窍。
炼出一口真罡后。
泥丸宫关窍内的情况,已经大变样了。
冰雪巢穴之中,内气结晶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有一枚散发净化气息的霜雪小剑,正在缓缓沉浮。
这枚小剑。
便是柳清栀的真罡之核。
旋即她就开始消化‘水中火’的好处,一口气服用了几颗宝药,开始巩固境界。
清冽的霜雪真罡,从眉心处流出,在她身周缓缓流转,并且与丹田内的一团月华遥相呼应。
月华逸散而出,不断被真罡转化。
整个洞府,都逐渐被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意里。
明日就要前往临安,柳清栀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把自身武功更上一层楼,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南方会武。
……
……
炎华府。
练功房内。
送走柳清栀的姜景年,略作巩固气息之后,就直接坐在岩浆池边上,手中握着那块从地底带回的石心。
他浏览着上边的词条内容,眉头渐渐皱起。
这一块只是石魔之心的部分。
总共有三块。
各有活祭仪轨。
幻水教守的这个,只是其中之一的子体,名为菌山丝君。这三个子体,聚散皆可。
至于其中缘故。
乃是如今道消魔涨,城寨几个宗师实力大进,不再满足于给洋人和世家收拾烂摊子,而是暗中与几家魔门勾结,准备布局一场大阴谋。
他们买通了徐家,许诺等菌山丝君孕育而出后,就帮助徐家围剿柳家的宗师族老。
还要趁着南方会武召期间,宁城空虚之际,联合诸多势力,彻底肢解东江州都督府。
然后再支持徐家的宗师上位,把持一州之地,开始图谋天人之门。
至于洋人那边,如何处理?
反正西洋正在混战,国际形势一片混乱,驻扎在宁城的洋人强者,只有那么几个了。
到时候再一番虚与委蛇,先拿到好处再说。
即使日后西洋战事结束,洋人东顾清算。
大不了放弃宁城,前往其他州域。
实际上,城寨不仅和魔门、世家有勾结,还与南宛州以及东水州的都督府有联络。
算是典型的一口吃多头,哪边有利,就往哪边倒。
姜景年看完这些内容,沉默了片刻,眉头皱起:“这石魔之心的另外两部分,要么在其他魔门手里,要么就是在城寨和徐家手里。”
他握着石心,精血滴落在表面。
萦绕着月华的血水,渗入石心的纹路中,那暗红色结晶仿佛活了过来,表面的菌丝纹路开始蠕动。
整个石心开始活化,变得烫手起来,好似一颗跳动的巨物心脏。
姜景年见状,连忙催动三昧真火,将石心包裹其中,开始煅烧。
真火灼烧着石心,发出滋滋的声响,那股活化的趋势,被逐渐压制下去。
跳动的石心渐渐稳定下来,重新变回一块沉寂的结晶。
这玩意需要连续灌注三天的精血,并且定时煅烧半个时辰,才能彻底消解其中后手,以便吞噬炼化。
……
……
深夜,宁城东郊。
七八辆改装后的敞篷货车,沿着城东大道缓缓行驶。
车队前方领头的,是一辆黑色的老爷车,上边挂着东水州都督府的徽记,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货车上站满了用大药炼制的兵傀,目光空洞,动作整齐划一。
三百兵傀沉默地站立着,气息连成一片,散发着恐怖的兵煞之气。
经过城东大桥时,巡逻的洋人巡捕们,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直接缩了回去,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车队畅通无阻地驶过大桥,一路向东,朝着远处那座黑黢黢的孤岛城寨驶去。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便抵达了城寨入口。
城寨的围墙是用泥土夯筑的,墙头上插着火把,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将守卫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几个守卫远远看到车队靠近,神色紧张地跑了过来。
他们手中握着兵器,目光在老爷车和货车间来回扫视。
这些城寨守卫,虽然不认识车上的具体人物,但那几辆改装货车散发的肃杀气息,让他们意识到来的不是寻常势力。
“诸、诸位贵客……还请下车。”
一个为首的刀疤脸守卫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几步,结结巴巴地道:“这是城寨的规矩,不要让小的们为难……”
老爷车的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卢之山的面孔。
他看了一眼那个紧张的守卫,又转头对后座的卢安和两位叔公道:“来到别人的地盘,还是遵守下规矩吧。”
四人推开车门,下了车。
卢之山对领头的守卫道:“车上的兵傀不会下来,就停在原地。烦请通报铁老祖,就说东水州卢家应邀来访。”
守卫们见他们配合,松了口气。
几个守卫连忙转身,引着四人往城门内走去。
刚走进城门,还没走几步,便见到一道倩影,从城内的街道上款款走来。
那是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穿着一件红色旗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五官精致,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天然的媚意,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女子身后跟着不少侍女,个个容貌姣好,就是目光之中,透着狠厉之色。
几个守卫神色大变,连忙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敬畏:“拜见丽楼主!”
丽笙雨,城寨花楼之主。
她从一介青楼女子做起,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成了城寨中杀人无算的一方枭雄。
除此之外,这丽楼主,还是城寨铁老祖的义女,深得信任。
城寨四祖。
每一位都是响当当的宗师人物。
南方各州通缉榜上有名之人。
这些年来,他们破坏周边铁路,毁黑石矿脉,烧海港码头,暗杀大工厂主,劫掠商行和海上的船只。
同时又在城寨边缘设立贫民窟,算是劫富济贫,给各地流民一个安身之所。
在外界的绿林好汉眼里,城寨四祖,是对豪门富商,以及洋人挥刀的大豪杰。
丽笙雨走到卢家几人面前,微微欠身,姿态恭敬,“铁祖正在等候各位贵客,请随我来。”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慵懒的尾音,听在耳中让人骨头都酥了半分。
几个守卫偷偷瞟了一眼,就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卢之山和卢安叔侄俩,也不由自主地面红耳赤起来,心跳开始加速,目光有些发直。
两位叔公连忙移开视线,传音道:“此女天生魅体,又是半步宗师。不要多看,以免精神有损。”
叔侄二人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
他们拱手作揖,齐声道:“不敢,有劳丽楼主带路引见。”
丽笙雨微微一笑,也不多言,转身在前引路。
她身后那些隐匿在各处的美艳侍女同时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杀气:“丽楼主出行,速速退避!”
街道上还有一些深夜游荡的城寨之人,听到这声音,纷纷变色,连滚带爬地向两侧躲避。
有两个倒霉蛋正好出现在道路中间,没来得及逃窜。
那些美艳侍女手中金丝银线一闪,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分割成数块,尸块被随意丢在墙角,鲜血在昏暗的灯光下洇开一片暗红。
卢家几人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头。
卢安心中暗暗感慨:‘这些城寨高手肆意杀人,比他们还要过分许多,连演都不演一下了。’
这城寨之中。
人都不是如什么草芥了,而是如泥尘。
众人穿过低矮拥挤的街区,越往深处走,道路两旁的房屋便越发整齐。
从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又从砖瓦房,变成了高大的围墙和一扇扇紧闭的大门。
走了近两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极为豪华的庄园府邸。
庄园连绵成片,一直延伸到海岸边,望不到尽头。
庄园内的建筑是西式风格,白色的墙壁,红色的屋顶,落地窗在月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芒。
花园中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喷泉池,在夜色中显得优雅而静谧。
卢家几人心中感叹:‘看起来破烂到连城墙都是用泥土筑成的城寨,居然藏着这么一大片海岸庄园,而且还是西式风格。’
‘看来城寨的几个老祖,没少跟洋人做生意。’
城寨当初建立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