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内,尸横遍野。
正殿前的青石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诸多尸体残骸,有幻水教的妖人,也有浑身长满暗红色菌菇的菇人。
空气之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地面的青石板多处碎裂,墙壁上布满了剑痕和灼烧的痕迹。
诸多廊柱拦腰折断,瓦片碎了一地,整个道观的院落,仿佛被一场小型的风暴犁过一遍。
柳清栀站在正殿的门槛内,霜雪剑横在身侧,剑刃上残留着一缕缕的冷冽剑气。
她以一人之力,将道观内外的幻水教妖人,以及邪祟尽数斩杀,手段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柳清栀正准备穿过正殿,继续向内深入,去探查那股越来越浓烈的魔气源头。
就在这时。
一道惊天的怒吼声,从道观下方的地底深处传来。
这吼声好似闷雷滚过地面,震得整座正殿的瓦片,都在簌簌颤抖。
与此同时。
一股恐怖的气浪,从殿内的深处猛地爆发出来。
噹!
柳清栀瞳孔微微一缩,连忙横剑于胸前,内气薄膜水火转化,减缓冲击。
然而她还是被真罡气浪震得身形暴退,落在殿外的庭院中,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柳清栀稳住身形,身上内气薄膜一阵翻涌,最后只剩下薄薄一丝。
“呼……”
她调息了数个呼吸,那股翻涌的内气才渐渐平复下来。
虽然没有受伤,但秀发散落,看上去有些狼狈。
柳清栀抬起头,目光冷冽地望向正殿深处。
脚步声从昏暗的通道中传来,沉稳而缓慢。
一个中年长发壮汉,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四十多岁,身材高大,穿着一件黑色长袍,长发披散在肩上,面容粗犷。
其背后流淌着一条漆黑的长河,翻涌的河水之中,隐约有血色的月光萦绕,散发出一种阴冷的邪异气息。
无数细小的暗红菌丝,从河水中逸散出来,宛若活物般在空气中缓缓飘荡,延伸到四周的各个角落。
‘少阴?太阴?’
‘此人的凶威之盛,恐怕距离宗师,也不算远了……’
柳清栀的目光,落在那道武魄上,瞳孔微微一缩。
水中转阴,月光为引。
这是一位将水德魔功,转化为月相的半步宗师。
气息浑厚,武魄蕴着几分宗师大势的雏形。
如今太阴松动,道消魔涨,原有的魔门高手,实力的确比起以往要强了太多。
那中年长发壮汉走出正殿,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庭院中的柳清栀。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目光里的愤怒更甚了几分,“居然是你?柳清栀?”
“数月前在北地,就是你坏了我教中的谋划。前段时间,又害了李护法他们。没想到,我没去找你算账,你反倒主动找上来了。”
这半年来,幻水教在北地以及东江州,一连折损了不少人手。
其中少不了柳清栀和山云流派的功劳。
使得教中最近的一些谋划,都得他这位右护法亲自下场。
好在太阴武道松动,南方武林大益魔气。
自身的水德魔功,都转化成了少阴魔功。
一身武功大进。
算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若是换做以往,镇压这种武道天骄,还得费一番手脚,有可能留不住人,如今倒是手拿把掐了。
柳清栀没有答话。
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霜雪剑,剑刃上浮现出一层水火交融的光芒。
孙五伤暗暗感受着四周的气息,随后松了口气,摇头轻叹,“柳清栀,你真是胆大包天。连番坏我幻水教大事,如今更是劫数迷眼,敢一个人过来上门送死。”
“你以为杀了一些内气护法,就能与本座抗衡了?”
他如今宗师之路将成,一身感知何其灵敏?
何况这里是偏僻村落,不是什么诸多强者盘踞,气机混淆的大城市。就算宗师潜伏在附近,都会被他察觉到。
而现在,孙五伤只从柳清栀那,感知到了一丝威胁。
然而,仅此而已。
柳清栀依旧没有吭声。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随后挥动手中的霜雪剑。
剑光如同一道撕裂天幕的流星,朝着孙五伤的面门直刺而去。
这一剑不再是之前那种冰雪剑光,而是水火交融。
剑刃上缠绕着火焰和水流,两者相互缠绕,爆发出恐怖的威能。
“真是不知死活!”
见到柳清栀敢主动出手,孙五伤眼中闪过意外之色,不由地冷哼一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向前虚虚一按。
背后武魄【幻月河】猛地一震。
无数细小的菌丝,从河水中喷涌而出。
犹如一张巨大的暗红蛛网,朝着柳清栀笼罩而下。
剑光与菌丝碰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
水火剑光将大片菌丝绞碎、焚毁,但菌丝的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源源不绝。
柳清栀的水火剑气,被那股连绵不绝的力量层层削弱,最终在距离孙五伤面门三尺之处,缓缓消散。
“好胆。”
孙五伤收回手掌,附体真罡涌动,“区区内气境小辈,居然敢对本座拔剑。不过,念你练武不易,不如加入我幻水教。以你的资质,一个圣女之位,是少不了的。”
回应他的,是柳清栀的剑光。
这一剑比刚才更快,更狠。
剑光在空中化作白色细线,朝着孙五伤的咽喉斩落。
“敬酒不吃吃罚酒。”
孙五伤脸上的笑容收敛,“幻水神掌第七式,落河。”
掌风呼啸,带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与背后的【幻月河】武魄相互呼应。
无数菌丝在掌风中凝聚成形,化作一只巨大的红色手掌,朝着柳清栀拍落。
剑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噹!
柳清栀的身形被震得倒飞出去,退了十几步才稳住身形。
孙五伤退了半步,脚下的青石板出现了几道裂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处,有一道溢血的伤痕,那是被柳清栀的水火剑光擦过留下的痕迹。
虽然只是破了附体真罡,没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但这已经让他足够意外了。
“有意思。”
孙五伤抬起头,目光中闪过危险的光芒,“柳清栀,你比情报上的更厉害。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背后的【幻月河】猛地扩张,河水翻涌,月光大盛,无数菌丝如同暴雨般扩散开来,将四周一切都笼罩在其中。
那些菌丝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柳清栀的所有退路都封死。
柳清栀站在那张巨网的中央,神色依然平静。
她握紧手中的剑,水火剑气在剑刃上流转不息,与那些不断逼近的菌丝抗衡着。
她的内气薄膜在菌丝的侵蚀下,不断震颤,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随时可能破裂。
孙五伤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悠闲:“你的武功的确不错,能抗衡普通的半步宗师,但我,并非寻常的半步宗师。”
“你还能撑多久?五十招?一百招?”
柳清栀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再次出剑。
剑光如水火交织,在菌丝巨网的包围中,如同一叶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
……
……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本座就成全你!”
百招之后,孙五伤的耐心彻底没了,双掌猛地向下一按。
真罡涌动间。
一只巨大的脓水手印从天而降,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气势,朝着柳清栀的头顶狠狠覆盖而下。
手印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地面的青石板寸寸龟裂,碎石四溅。
整座道观。
都在这一掌的威压下剧烈震颤,正殿的屋顶瓦片纷纷滑落,墙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半边屋檐轰然塌陷。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脓水手印结结实实地砸落在柳清栀所在的位置,将那片地面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凹坑,浑浊的脓水和破碎的菌丝四散飞溅,扬起漫天的烟尘和碎石。
整个庭院的地面都在剧烈震动,仿佛被一颗陨石砸中。
孙五伤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区域,嘴角勾起满意的冷笑。
这一掌已经接近宗师之威,就算是同阶的半步宗师硬接,也要重伤吐血。
柳清栀这个后辈再厉害,也终究没有炼出真罡,面对这极致一掌,绝无丝毫侥幸可言。
然而。
当烟尘缓缓散去,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对方依然持剑站在原地。
其脚下的地面已经彻底碎裂,形成一个凹坑,但她本身却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袍都没有破损。
在柳清栀的身周,逸散着一团淡淡的水雾。
水雾之中,有着无数透明蛊虫在飞舞盘旋,将菌丝和脓水吞吃、消解。
那些肆虐的菌丝,此时仿佛遇到天敌一般,转瞬之间,便被清理了大半。
看到这团水雾浮现,柳清栀的脸色没有喜悦,反而透着几分难堪,“师弟,如今的魔门高手,果然比以前强了很多。”
“不可能!”
孙五伤失声吼道,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我这一掌已经接近宗师之威了!你怎么可能没有受伤?!”
他的话音未落,狰狞的面容,猛地一滞。
一股强烈的死亡危机,从他头顶上方传来,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正在朝他压下。
孙五伤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双手,全身真罡剧烈涌动,在头顶凝聚成一道厚实的屏障。
然而。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从虚空中按下,落在了真罡屏障上。
厚实的屏障,竟连半个呼吸都没坚持住,就宛如玻璃般碎裂开来。
随后,那只手掌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孙五伤的头顶。
轰!
孙五伤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按进了泥土里,半边身子完全没入土石之中。
他周围的地面呈放射状龟裂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坑洞。
“咳咳……怎么会一击都接不下……”
孙五伤口吐毒血,一脸的惊骇莫名。
在他旁边不远,水雾一圈圈地消散开来,露出其中的人影。
直到这个时候。
姜景年的身形,才完全显现出来。
他看了一眼柳清栀,语气淡然,“你不是此人的对手,就别逞强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柳清栀沉默了片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清楚,自己和这个魔门妖人之间,确实存在着明显的实力差距。
如果不是姜景年暗中出手,刚才那一掌倘若打实了,必然身受重伤。
柳清栀旋即收起霜雪剑,走到一旁。
姜景年这才将目光转向凹陷的地坑,一身气息如渊似海,“区区蝼蚁……撞上了本座,还想逃?”
……
……
昏暗潮湿的地底。
孙五伤正在飞速逃遁。
他的身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缝,如同破碎的瓷器,裂缝中有银白色的月光和透明的雾蛊不断逸散出来,化作一缕缕淡薄的光雾。
身为魔门强者,此刻的气息却已衰弱到了极点。
而求生的本能,在驱使着他拼命向前逃窜,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孙五伤一边逃,一边回头张望,脸上满是惊恐与不解。
“擅藏?匿水?是太阴魔功之威?”
“这哪来的魔道巨擘?山云流派勾结魔门了?还是柳家勾结了哪家魔门?”
孙五伤的声音急促,“还有这种蛊毒……难不成是五毒门?可五毒门不是跟教主他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