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
“你若是真听过人家的名字,那就有鬼了。”
薛秀秀冷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打断了姜景年与卑劫使之间的交流。
她带着苏婉芝等几个莲意教的高手,从船舱的另一侧走了过来,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却直直地盯着卑劫使。
薛秀秀走到两人旁边站定,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圣使,北地那么多州,各分舵教众加起来不下万人,还有陆陆续续新加入的。”
“你怎么可能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听过?”
“还什么在北地待了二十多年,难道每个护法、上人,都要先到你面前报个到不成?”
“更何况……这红阳七劫使的位置,现在给了哪七人,我这个做圣女的,都没听说过。”
“薛圣女,你的言论,有些过火了。”
卑劫使先是一愣,旋即转头看向薛秀秀,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眸子里闪过危险的光芒。
真罡涌动之间,其背后浮现出一朵枯败莲花的虚影,花瓣边缘呈现出焦黄色,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散发出一股腐朽气息。
那股腐朽气息逸散开来,宛若潮水般滚动,直接朝薛秀秀压迫过去。
苏婉芝等人立马露出了难受的表情。
而薛秀秀对此则是面色不变,呵呵冷笑,“怎么?圣使还想仗着实力欺人不成?”
她旋即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件。
那是一朵莲花烛台,通体由白玉雕成,花瓣层层叠叠,花心处有一点微弱光芒,不断摇曳,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
薛秀秀手心托着烛台,轻轻一震,旋即柔和的莲花光影从烛台中扩散,犹如水波一般向四周荡漾。
卑劫使背后那朵枯败莲花,在接触到那莲花光芒的瞬间,仿佛被什么东西遏制住了,迅速收缩、黯淡。
“嗯?!”
就连卑劫使本人,也好似被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向后退了几步。
他的目光落在那朵莲花烛台上,带着几分忌惮之色,“右使居然把此宝交给你了。”
有着这件莲花宝物加成,薛秀秀能短暂发挥出半步宗师的战力。
当然。
即使对方能够短暂获得增幅,论实力也远不及他。
之所以面色难堪。
是因为这宝物,对莲意教的魔功有压制效果,并且还可以留痕传讯。
薛秀秀冷笑一声,将莲花烛台收入怀中,“右使将此宝给我,自然就是为了防止某些人喧宾夺主,在关键时刻破坏教中大计。”
她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让卑劫使的面色一沉。
他皱起眉头,正想呵斥此女,然而眼角余光却扫过了四周的各大势力。
已经有不少同道,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正投来好奇的目光。
若选择继续和薛秀秀争执下去,只会让外人看笑话。
卑劫使冷哼一声,拂袖转身,朝船舱的另一侧走去。
“什么玩意儿,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红阳七劫使?在这地方,应以我这位圣女为主才是。”
薛秀秀撇了撇嘴,低声骂道:“我治不了合欢宗和幻水教,还治不了你?”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几个莲意教的护法、上人。
方才卑劫使出现时,有几个护法和上人第一时间就起身行礼,态度恭敬,这让薛秀秀心中很是不爽。
明明这群人。
都是她一手带起来的。
不知尊卑的玩意。
那几个护法、上人,被薛秀秀的美眸扫过,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哎哟!圣女大人,圣女大人威武!”
胖护法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凑到薛秀秀身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您可千万别误会!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您让我打谁我就打谁,绝无二心!”
“如此便好。”
薛秀秀冷冷地哼了两声,“若是让我发现有人吃里扒外,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正好我炼真罡的时候,还需要血祭一些高手,拨皮抽筋,炼髓做膏,献给莲花家乡。”
这个面容姣好,说话之间还会哼哼唧唧,有些小女儿姿态的美人。
说话之间。
却满是血腥。
若是外人听到,还以为是在故意开玩笑吓唬人,然而那些护法、上人,都知晓所言非虚,连忙缩了缩脑袋。
薛秀秀这时又侧过头,打量了姜景年几眼,开口道:“肖护法,你应该知道之后跟谁站队了吧?”
她美眸微眯,带着几分威胁。
姜景年连忙拱手,语气诚恳:“自然为圣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薛秀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带着苏婉芝等人,转身朝甲板的另一边走去。
她走到卑劫使附近的位置,停了下来,倚着船舷,目光看似望着海面,实则却不停的瞟向卑劫使的方向。
卑劫使本来脸色就不太好看,感受到薛秀秀那若有若无的观察,更是浑身不自在。
他往旁边走了一段距离,换了个位置,薛秀秀没过一会儿,也带着人跟了过去。
依然站在不远处的位置,时不时地瞟来一眼。
“……”
卑劫使双手紧握,额头上青筋跳动,满头黑线。
他没想到这薛圣女实力一般,却对这点权力的嗅觉极其敏感。
而且行事不按套路出牌。
若是四下无人,他大可直接翻脸动手,可偏偏现在船上还有其他势力的人在,他不想被人当猴戏看。
卑劫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薛秀秀,眼不见为净。
‘看来这什么红阳七劫使,也不过尔尔了。都没有教主、副教主的手谕……’
‘就这,还想跟我斗!’
薛秀秀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也不再继续逼近,就带着人站在那里,悠闲地吹着海风。
……
……
夜色深沉。
距离小钱岛二十几海里的东海上,海面泛着细碎的银光。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下来,照亮了海面上几艘正在快速航行的船只。
那是五艘伪装成商船的特殊战舰。
船体涂着特制的附魔油漆,在夜色中不易被发现。
桅杆上挂着东梧国商会的旗帜,船身两侧的挡板比普通商船高出不少,隐约可以看到挡板后边露出的炮口轮廓。
甲板上堆着一些看似杂乱的货物箱,但那些箱子摆放的位置恰到好处。
船尾的轮机舱传来低沉的轰鸣声,推动着战舰在海面上破浪前行,速度远快于商船客轮。
这些战舰。
刚刚绕过东江州都督府,以及洋人的巡逻舰区域,朝着宁城沿岸的方向直扑而去。
海风将旗帜吹得猎猎作响,船头劈开海浪,激起白色的浪花。
领头战舰的船长室内,灯火通明。
一个穿着武士服的中年短须男子,站在窗前,腰间插着狭长太刀,刀鞘上镶嵌着家徽。
他望着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小钱岛轮廓,嘴角挂着淡淡的冷笑。
“五毒门,悬山剑派,山云流派……”
“族兄,我等必会为你一一报复回去。”
长谷浩彦喃喃自语。
长谷龙之介,晋升剑圣失败,被五毒门的高手摘了果子。
并疑似陨落在陈国。
这事对东梧国商会,以及整个长谷家都是巨大的打击。
甚至直接影响到了东梧国内部的局势。
此等仇怨,算是不共戴天了。
而在他身后。
穿着黑色劲装的老年武士,正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摊开一张海防图,手中拿着一支毛笔,正在图上标注着什么。
他是黑田家的剑道大师,黑田和太的族兄,黑田雅治。
房间的角落。
一个打扮怪异的南洋男子,正盘腿坐在一张矮几旁,手中端着一杯棕榈酒,慢慢地喝着。
他肤色黝黑,额头和颧骨上,用某种植物染料纹着复杂的图腾纹路,脖子上挂着一串由兽牙和玉石串成的项链,每颗兽牙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
这个南洋男子,是来自沙拉马国的巫蛊大师。
也是纳尔总督,花费了不小代价请来的强者,名为贾萨。
“贾萨大师。”
长谷浩彦转过身来,看向贾萨,“从宁城的东梧国使馆传来消息,陈国的魔门高手,今夜就在小钱岛上聚集。正好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作为震慑和报复。”
“纳尔总督那边也说了。宁城的城寨,这些年来势力越来越大,已经有些不老实了,运到南洋诸国的奴隶,也越来越少。”
“这引起许多贵族的不满。”
贾萨放下酒杯,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那边让我问罪山云流派之前,敲打一番城寨。”
数月前。
沙拉马国总督的女儿奥梅莎,在陈国北地失踪不见,总督陆续派了些高手,来陈国查探情报。
中途死了不少人,才查到奥梅莎消失之前,是跟山云流派的道脉真传起了冲突。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但纳尔总督也动用了各种人脉,请动了南洋的强者过来宁城。
而他们之所以凑一起。
不止是恰逢其会,目标相同。
更是各自背后,都有洋人贵族牵线。
“正是如此。”
长谷浩彦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城寨勾结魔门,已经触动了那些西洋贵族的红线。他们以为如今西洋战局混乱,正好可以趁机发展壮大,却忘了西洋人还有我们这些盟友。”
贾萨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就是有些可惜了。要不是最近南象印爆发了叛乱,这次应该还能请来两位南象印大师。”
“他们的天竺大密非常厉害,若是配合我的巫蛊咒杀之术,催动合击神通,即使是陈国的宗师人物,也难逃脱陨落的下场。”
“贾萨大师不必遗憾。”
黑田雅治抬起头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有我们三人在,足以镇压一切不服了。先清剿那些陈国魔道,然后再杀一两个所谓的城寨老祖作为震慑,简简单单。”
在他的认知里,剑道才是诸武第一流,其他的东西都是小道。
虽然嘴上对贾萨保持着应有的尊重,但内心深处,他并不认为这位南洋的巫蛊大师,能有多么厉害。
长谷浩彦显然也有类似的想法,但他比黑田雅治更懂得掩饰。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附和道:“黑田君说得不错。我们三人联手,足以应对任何局面了。”
战舰在海面上破浪前行,距离小钱岛越来越近了。
远处那座岛屿的轮廓,已经从海平面上的小黑点,变成了模糊可见的陆地。
港口码头上,隐约可见灯火通明。
陆续能看到有不少商船正在进出,人影绰绰。
“这码头,到了夜晚还如此繁忙?”
长谷浩彦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灯火,“看来这小钱岛还挺富有的。正好,收一波利息。”
黑田雅治也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岛屿,嘴角露出冷酷的笑容。
东梧国商会。
本就就经常在附近海域,干着表面商船,实则劫掠的海盗活计。
今晚不过是做回老本行罢了。
贾萨也站起身来,将杯中的棕榈酒一饮而尽,然后随手将杯子放在矮几上。
他走到窗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码头,“那就让这座岛,成为我等的第一道开胃菜吧。”
战舰继续向前航行,朝着小钱岛的方向直扑而去。
……
……
船只缓缓靠岸。
码头的木板,在船身的轻微撞击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欢迎诸位来到小钱岛!”
丽楼主笑盈盈的声音响彻四周。
众人依次从船上走下来,踏上这座隐藏在夜色中的岛屿。
与众人一开始想象中的荒岛不同。
这座岛屿虽然看上去不算大,但却别有洞天。
码头修缮得非常完善,是专门的西式海港,用水泥和石块砌成的码头平整坚实,泊位上停着好几艘大大小小的轮船,有的正在装卸货物,有的则在补充燃料。
码头上灯火通明,电灯交织成一片明亮的光网,将码头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穿着黑色劲装的巡逻兵士,在码头各处来回走动,陪着各类武器,步伐整齐,气息凶悍。
这群兵士令行禁止,显然都是经过大药炼制,不是普通的乌合之众。
几个魔门高手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城寨的情况,怎么和外界传的不太一样?
在众人的印象里,城寨应该是一个藏在阴暗角落里,见不得光的贼窝。
里面住的除了流民外,都是些杀手、劫匪和盗贼。
黑武者。
魔道高手。
绿林好汉。
看似做的事情类似,都是杀人无算,心狠手辣之辈。
然而这几种身份,实际上也有着不小分别。
相互之间,还存在着鄙视链。
就像魔门里的好手,暗地里是有些看不上城寨黑武者的。
可眼前这座设施完善的海港码头,以及那些训练有素的巡逻兵士,这和他们印象中的城寨相去甚远。
姜景年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心中对这个情况,却早有预料。
通过搜集的词条内容和各种情报,他已经推断出城寨和洋人、世家、军阀之间,有着很深的牵扯。
城寨能够在东江州屹立这么多年不倒,光靠打家劫舍是不可能的。
必然有着稳定的经济来源。
以及一定的武装力量。
何况城寨多头吃,同时和好几家势力保持联系。
算是典型的养虎为患。
本来按照正常情况,城寨最近这段时间,应该要被洋人削弱清剿一波的,然而西洋战争打得正酣,很多驻扎陈国的洋人强者,如今都被抽调回去了。
这对于本土势力来说,算是一个急速发展的空窗期。
城寨显然是抓住了这个机会。
并且滋生出了更为庞大的野心。
合欢宗的那个美妇旬娘子,此时注意到了码头上的异常。
她走到丽笙雨身旁,扫了眼那些正在装卸货物的轮船,直言不讳地问道:“丽楼主,你们这秘境怎么还有商船来往?”
她的潜台词很明确。
这不是秘境吗?
怎么还会有外人?
“旬娘子,你有所不知。”
丽笙雨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们城寨屹立这么多年不倒,还能有这么多产业,自然是要跟人做生意的。”
“这座岛屿不仅是秘境所在地,更是城寨的贸易中转站。”
“城寨出产的矿石、农植、特殊油膏,从这里出口,北到刹罗国,东到东梧国,南到南象印和南洋诸岛国,销路一直很好。”
“若是没有这些生意,城寨也接收不了那么多的流民。”
幻水教的半步宗师,扫过一艘才驶离码头的船只,那艘船的甲板上挤满了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一看就是要被运送出去的流民。
他眉头一挑,心中不由地腹诽起来:‘这城寨居然还敢做人口生意,比我们魔门还要胆大。’
对于这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