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僵硬而诡异,仿佛关节被人操纵着一般。
他的脑袋猛地扭断,以一个极度奇诡的角度,垂在胸口上。
一双已经变成纯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围的人,咧嘴一笑,“原来这里要用密印才能打开啊。”
他的声音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而是一种怪异的嘶吼。
“你……不好!”
丽楼主面色一变,正要说什么,她刚刚压制下去的巫蛊咒文突然猛烈爆发。
那些黑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爬满了她的整条胳膊,并向肩膀和胸口延伸。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血肉中蠕动,试图控制她的身体。
俞引风反应极快,他低声说了一句:“不好,我们身上有巫蛊神通的寄生。”
话音未落,他手起刀落,一道寒光闪过,直接将丽楼主那条咒文蔓延最多的右臂齐肩斩断。
鲜血喷涌而出。
丽楼主闷哼一声,捂住了断臂处,脸色惨白,但那些蔓延的咒文,随着断臂的离体而迅速枯萎,没有继续向上蔓延。
但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傅董事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如同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般,朝着众人猛扑过来。
他的双手弯曲成爪,指甲变得又黑又长,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
与此同时。
人群中又有十几人,同时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他们都是刚才在外面被黑虫咬伤或者被海啸余波扫中的人,巫蛊的种子早已悄然埋入他们的体内,此刻在同一瞬间被引爆。
他们的眼睛变成纯黑色,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最近的活人扑去,见人就咬,见人就抓。
更麻烦的是。
那些从他们身上抖落的黑色虫子,犹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开来,爬上石壁,钻进缝隙,从四面八方朝着众人包围过来。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操!这些东西刚才就寄生在他们身上了!”
“砍他们脑袋!砍脑袋才能彻底杀死!”
“不要被那些虫子碰到!碰到就会中招!”
惊呼声、怒骂声、兵刃碰撞声和惨叫声。
在矿洞中交织在一起。
有人转身就跑,试图远离那些被寄生的人。
有人则拔出兵器,朝着那些扑来的同伴砍去。
薛秀秀面色凝重,连忙再次催动莲花烛台,柔和的光晕将莲意教的人笼罩其中。
她看了一眼正在艰难压制污染的丽楼主,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彻底失控、正在人群中疯狂杀戮的傅董事,低声啐了一句。
“城寨的黑武者,都是些什么废物玩意……”
……
……
经过猝不及防的一番厮杀。
场面已经彻底混乱。
有人朝着矿脉深处逃去,有人隐匿了身形,有人则在混乱中迷失了方向,在纵横交错的矿道中越走越远。
而姜景年则是趁着这个机会,脱离了莲意教几人。
他没有跟着薛秀秀往矿脉的主干道走,而是在一个转角处,悄然拐入了一条狭窄的岔道。
步伐轻盈而迅捷,落地无声,犹如幽灵般在矿道中穿行。
姜景年的目光,快速扫过沿途的矿石树,不时停下脚步,将一些品相极佳的矿石收入储物戒中。
这些矿石种类繁多,有的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有的呈现出红色的金属光泽,有的则如同水晶般透明澄澈。
“不错!虽然这些矿石,价值远不如同等重量的秘银,但胜在数量足够庞大。”
姜景年虽然叫不出矿石的名字,但从它们散发出的气息来看,都不是什么凡品。
城寨占据这座矿脉多年。
积累下来的矿石储备相当可观。
姜景年一边走一边收,心情颇为愉悦。
偶尔有几个矿工傀儡从暗处扑出来,挥舞着手中的镐头朝他砸来,他随手一刀,便将那些傀儡劈成两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沿着矿道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间,堆放着十几个尚未运走的矿石货箱。
每个箱子都有半人高,用铁皮箍得结结实实,上面还贴着城寨的封条。
姜景年走过去,撬开一个箱子的盖子,里面装满了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矿石,品质比他在沿途看到的那些都要好上不少。
他眼睛一亮,忍不住笑出声来:“呵呵,发财了。”
随后不再犹豫,将十几个大箱子尽数收入储物戒中。
一番收拾后。
姜景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时间不够。若是时间充足的话,真想把这周围的矿脉,全部收缴一遍。”
他收敛了贪念,摇了摇头。
此时不是贪心其他的时候。
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石魔之心的其他碎块,才是主要目标。
姜景年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只玉盒,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那块暗红色的石魔之心。
此刻,石魔之心正在微微跳动,仿佛一颗活生生的心脏。
表面的纹路随着跳动而不断闪烁着,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波动,指向矿脉的某个方向。
‘另一块石魔之心,就在那边的区域……’
姜景年重新收好玉盒,抬头望向那个方向。
那里是矿脉深处,在幽暗的光线中,隐约可以看到一条更加宽阔的矿道。
……
……
姜景年刚走出那片空地,来到矿道的入口处,脚步突地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神色平淡,“阁下来都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呢?”
前方的阴影之中,一道暗红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卑劫使站在姜景年不远处的位置,那双深陷的眼窝,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姜景年的背影,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你果然不是莲意教的人。不知道是何门何派的高手,如此胆大包天,潜伏进我们莲意教的队伍里来。”
姜景年转过身来,看着卑劫使,眉头微微皱起。
他实在不理解。
这个卑劫使怎么回事。
是被劫云迷眼了吗?
还是受欢愉血月的影响。
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硬要抓着他不放?
“卑劫使。”
姜景年开口问道:“你不会真的对北地各分舵的人都了如指掌?”
“并非了如指掌。”
卑劫使闻言,呵呵一笑,“只是直觉而已。你和那个胖护法,我都莫名有些看不顺眼,所以想来试探试探。”
“没想到,还真试出了东西来。薛秀秀那个瞎眼的女人,身边进了贼都看不到。”
姜景年看着他,“外边的几个宗师,随时可能闯入进来,你还有心情把力量浪费在我身上?”
“你不过一个内气境中期,最多内气境后期,对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卑劫使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和自信:“三个呼吸,任你底牌再多,我必杀之。”
他顿了顿,向前踏了一步,真罡气息层层压过去,“把你刚才拿到的所有东西都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姜景年偏过头,低声问了一句:“难不成你是莲意教的宗师?”
宗师?
卑劫使闻言,先是目光微滞,旋即摇头冷笑:“杀你还需什么宗……”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只冒着深赤真火的手掌,在他的视野中迅速放大。
那速度快到他根本无法捕捉,快到他下意识地催动神通底牌。
附体真罡好似纸糊的一般,丝毫阻止都做不到。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卑劫使的脑袋瞬间消失了。
连带着颈椎和一部分胸腔,消失得干干净净。
断口处一片焦黑,被高温瞬间烧灼封闭,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他的无头尸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生机断绝。
四周才浮现出来的莲花神通,还没来得及完全凝实,就在失去力量来源后,犹如泡沫般破碎消散了。
姜景年收回手掌,掌心上的真火缓缓熄灭。
“今夜打的可是宗师局。”
他低头看了眼无头尸体,一脸无语的摇了摇头,“不是宗师的玩意,就不知道低调一些吗?”
随后,姜景年开始大剌剌地收缴战利品。
至于什么后手底牌?
就算是宗师尸骸的自爆手段,他也能瞬间催动特性【虚影秘遁(晶)】规避。
……
……
咚!
咚!
咚!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敲击着地面,又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从矿脉的深处传来,连脚下的矿石都在微微震颤。
薛秀秀顺着那声音一路摸过来,穿过狭窄的矿道,绕过巨大的矿石树,眼前豁然出现一座用各种矿石垒起来的石巢。
那石巢约有数丈来高,形状像一个倒扣的大碗。
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有幽暗的光芒从孔洞中透出。
“你们别靠太近,这里有点不对劲。”
薛秀秀没有靠太近,她带着苏婉芝和胖护法等人,躲在附近矿石树的阴影后,透过石巢上的一道狭长缝隙,往里面看了一眼。
勿怪她现在谨慎。
之前来城寨的时候,可是带了八个莲意教的好手。
现在……
加上她自己,也就三个人了。
从几人的角度看去。
那石巢内部,正悬浮着一团黑色的流动金属。
大概两三米高,形状不规则。
它的表面不断地鼓起、塌陷、再鼓起,每一次膨胀,都会发出沉闷的震动,仿若一颗血肉心脏在跳动。
黑色的金属表面,偶尔会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人脸张开嘴,无声地嘶吼着,然后转瞬又沉入金属之中,消失不见。
“这是……瀣金冶君,浣山石魔的三个子体碎片之一。”
薛秀秀低声说了一句,缩回了脑袋,靠在矿石树的树干上,“看样子,已经孕育了大半了。”
“原本计划正常进行的话,这会儿我们应该在联合诸多同道,合力催动金德至宝,化作万蛊金,并以此来作为瀣金冶君的蜕变资粮。”
“可惜啊可惜!被那群东梧国的倭寇搅了局。”
“没有蜕变也好。”
苏婉芝站在她身后,摇了摇头:“浣山石魔当初在宁城北部肆虐了那么久,死了那么多人。若是让它再次出世,不知又要害多少无辜的人。”
薛秀秀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苏啊!我当年也和你一样,刚开始练魔功的时候,先用恶人的血肉,敌人的尸骸来血祭,心里还觉得什么走火入魔,不过如此。”
“但你知道吗?魔道功夫好练,污染却无穷。我们这些人,都是在异化成邪祟的边缘反复横跳。”
“魔功练到高深境界时,你将无法控制血祭带来的感觉了。”
“就算现在那位【瘟癀月】武圣使得道消魔涨,污染反噬大降,也不需要什么晋升仪式,只要服下疫蛊就能突破,然而依然要杀些活祭来炼蛊的。”
她拍了拍苏婉芝的肩膀,“所以我劝你,还是少点天真的想法。到时候遇到那些自诩正义的一根筋高手,人家杀你的时候,可不会半点留情。”
“……”
苏婉芝没有吭声。
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那些细碎的矿石上,心中暗暗叹息。
其实,她早就死在那天苏家的血宴上了。
如今的她,不过是名为苏婉芝的行尸走肉罢了。
那些所谓的黑白正邪,对她而言,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就在这时。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矿道的另一端传来。
几道人影先后从黑暗中现身,出现在石巢附近。
来的是幻水教的高手,领头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三四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但气息还算稳定。
紧接着,合欢宗的人也到了,旬娘子带着两个轻纱美人,从另一条矿道中走了出来。
然后是黑陨门的人,一个独臂大汉带着两个手下,最后一个到场。
几方人马在石巢附近相遇。
他们的目光,先是彼此打量了一番,旋即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座石巢上,“石魔的子体,就在里面吧?”
旬娘子的目光,在石巢上停留了片刻,旋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看向在场众人,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诸位,今夜的谋划已经被外人搅乱了,此处秘境也守不住多久。”
“外面的东梧国宗师和南洋宗师,随时会杀进来。”
“与其让这瀣金冶君落入那些外人手中,不如让我合欢宗将其收了,代为保管。等风头过了,再与诸位从长计议,如何?”
她这话一出。
“旬娘子。”
幻水教的那个中年男子脸色一沉,“你这如意算盘打得未免也太响了。合欢宗代为保管?凭什么!?”
“若是吴圣子在此,保管也就罢了。至于你们?”
说到后边,只是冷笑了几声。
黑陨门的独臂大汉也瓮声瓮气地开口了,“旬娘子,大家都是老狐狸,谁也别把谁当傻子。这石魔子体的价值,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你想独吞,也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旬娘子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目光已经冷了几分:“这么说,诸位是不打算给我合欢宗这个面子了?”
幻水教的中年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兵器。
“不给又如何?”
“难不成我黑陨门,还怕你们合欢宗?”
黑陨门的独臂大汉,也将扛在肩上的铁锤放了下来,锤头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旬娘子见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就没办法了。姐妹们,动手。”
话音未落。
旬娘子附体真罡涌动,手中的丝带,好似灵蛇般飞出,直取幻水教高手的咽喉。
那中年男子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长刀横扫而出,刀罡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黑陨门的独臂大汉大吼一声,抡起铁锤,朝着旬娘子的落脚处猛砸下去。
三名合欢宗女子同时出手,丝带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彩色的大网,朝着黑陨门的人罩落下去。
几方人马在石巢附近混战在一起。
魔气四溢。
将周围的矿石树打得碎石四溅。
一旁的薛秀秀,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忍不住啧了一声,“打吧打吧,最好打个两败俱伤,省得我们动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之前一直唯唯诺诺的胖护法,却是从后边缓步走出。
“喂喂喂!”
“小胖,疯了?!你别靠太近了!”
薛秀秀瞪大了双眼,连忙出声阻止。
然而之前跑动起来,还吭哧出汗的油腻胖护法。
这个时候完全没有理会她。
仅仅是一步跨出,就是数米距离,转眼之间,就靠近了石巢的位置。
“该死!”
“莲意教,你们休想捡漏!”
“阻止他!”
混战的几方人马见状,立马向胖护法杀去。
然而下一秒。
模样憨厚的胖护法,只是淡然一笑,气息不再掩饰。
宗师大势逸散而出。
黄蒙蒙的光雾,直接封锁了整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