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特性,功能性着实太高了,阴人必备。”
姜景年披着薄薄的水气,其中飘荡着无数透明雾蛊,将他的气息、身形都彻底掩盖。
他沿着矿道,朝着石魔之心的区域行进。
然而刚走出百米,姜景年的身形忽地顿住。
虚空之中。
反馈来一道因果相连的气息。
“……这气息,是那个俞引风。”
先前在城寨花楼中,姜景年暗中用一丝月华逸散过去,缠在此人的身上。
现在那丝月华的感应,就在左侧那片密集的矿石丛林之中。
姜景年站在原地,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收取石魔之心,然后趁着混乱离开这里。
此时去追杀俞引风,必然会耽误时间。
然而若是放任对方活动,指不定会在关键时刻坏他的事。
与其等到事后追杀,不如趁现在顺手料理了。
姜景年犹豫了几秒,就做出了决定,“为避免夜长梦多,还是先把俞引风解决掉。”
他改变了方向,好似鬼魅一般,钻入了附近的矿石丛林中。
……
……
一处矿林之中。
俞引风状态完好,气息平稳,全然不似之前在外面受过伤的模样。
他站在矿石树的阴影下,略带警惕地望着对面的人。
站在俞引风对面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穿着蓝色锦袍,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
他身后站着两个老者,都是六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灰色长袍,气息内敛,目光沉稳。
俞引风的神色有些紧张,他拱手道:“项公子,还有两位项家长辈,你们答应的事情,应该不会忘记吧?”
这个中年男子,身份非比寻常。
乃是东江州都督的长子,项水。
项水此刻微微一笑,“俞会长放心,只要拿到石魔子体和天引原金,以后这城寨,就是你说的算了。”
俞引风连忙低头,“在下不敢奢望城寨,只求能有个后路,便心满意足了。”
项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话锋一转,“俞会长,练武多少年了?”
俞引风愣了一下,如实答道:“回项公子,在下练武二十三载了。以血煞练武,游走在生死危急之中。”
项水神色淡淡地看着他,“你我都是半步宗师,可我前两年都还在天骄榜上待着,你呢?却一直岌岌无名,隐于幕后。”
他顿了顿,眼里带了几分怜悯,“更为主要的是,你的前路已经完全断绝了。”
“在外人看来,你俞引风是城寨银祖的徒弟,铁祖的干儿子,的确风光无限,然而实际上,不过是……一条连武道前路都被掐断了的狗。”
“没有我等的帮助,你这一生,连魔功都转修不了,宗师无望。”
“……”
听到这话,俞引风的面色变了数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项水看对方这副模样,语气放缓了几分,“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如今大争之世,你也可成为城寨老祖。”
俞引风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顾虑之色,“城寨四祖之上,还有一位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强者。拿到石魔子体和天引原金简单,想要让城寨换个主人,恐怕……”
“无需担心。”
项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项家做事,自然不打无把握的仗。如今西洋战场白热化,宁城的洋人强者已经抽离大半,正是我等大展拳脚的时候。”
“不然你以为,东梧国商会的那几艘战舰,是怎么绕过海防的?”
“你以为他们手里的海防图,是不小心被盗的吗?不如此,怎么钓出谨慎的金陵卢家?”
这两东地区,混战这么多年,是时候只剩下一个声音了。
可笑那卢家,还全把注意力放在临安。
“这……这……”
俞引风闻言,心中一惊。
外界有些风言风语,说项家内部出了问题。
然而现在,看项水这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恐怕所有不利的传闻,都不过是项家放出来的烟雾弹。
他没有丝毫犹豫,连忙躬身,“在下愿为项公子和项将军效犬马之劳!”
“正是如此。”
“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啊!”
项水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父亲日后吞了东水、江右二州,废除都督府,称王建制,重立句吴古国,就封你个将军当当。”
明明陈国的帝制,都已彻底终结。
项家这么一个封疆大吏,竟还在做着复辟的美梦。
不过其中种种,都不是俞引风要考虑的,他正要开口谢恩,胸口处的护身玉佩,突地烫得厉害。
那股灼热的温度透过衣袍,仿佛要将他的胸口烧穿。
俞引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丝毫犹豫,本能地往左侧猛地一闪,在矿林中留下连串的残影。
项家三人微微后退了一步,皱起眉头,“俞引风,你……”
他们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几人看到,俞引风的右肩和整条右臂,凭空消失了。
断口处,平滑如镜。
鲜血过了片刻才喷涌而出,弥漫出一层淡淡的血雾。
“嗯?”
附近突地传来轻微的惊咦声,似乎对一击没能杀死俞引风感到有些意外。
“不好!敌袭!”
项水看到这一幕,头皮发麻。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和两位堂叔一道,催动项家底牌。
金色的剑影从项水的背后升起。
那是一柄通体由金光凝聚而成的巨剑,剑身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金纹,一面刻着古字‘水’,一面刻着古字‘吴’。
项家足以席卷一州的大势【水吴兵剑】,在空中大放异彩,散发出威严的气息。
旋即形成金色兵煞剑域,将方圆百米的区域都笼罩其中。
金光所到之处,空气都被切割出细微的波纹。
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水雾,被金光照耀,迅速消融起来,显出了青年的身影。
来人正是姜景年。
……
……
“你是那个莲意教的护法?”
重伤的俞引风,看到从空气中现形的青年,失声喝道:“不对……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对我出手!?”
姜景年根本不理会喝问,身形一闪,直接朝他的方向抓去。
“好胆!”
项水见状,脸色大变,大声呵斥,“哪来的贼匪,敢在我们都督府面前杀人!”
话语落下。
其头顶的黄金巨剑光芒大盛,化作凌厉的金色剑罡,朝着姜景年斩落而下。
剑罡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刺耳的尖啸声。
轰隆!
姜景年头也不回,附体真罡在体表涌动,硬生生震开那道斩落的剑罡。
他的脚步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随即速度再度暴增,继续朝俞引风逼近。
‘完了!’
俞引风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身体都在本能颤抖,“什么仇什么怨!?我根本不认识你!”
他试图遁入阴影之中逃走。
身体迅速虚化,边缘处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在我面前玩影遁?”
姜景年见状,只是冷冷一笑:“班门弄斧。”
他形如魅影般穿梭。
旋即伸手朝着空无一物的某处猛地捞去。
手掌穿过空气的瞬间,仿佛抓住了什么东西,用力往下一扯。
“啊!你怎么发现我的!?”
俞引风的身形,被他硬生生从阴影中拽了出来,半边身子还处于虚化状态,就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姜景年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拳锤下。
俞引风的附体真罡瞬间破碎,胸口位置瞬间凹陷,气息萎靡。
项水看到这一幕,脸色更加焦急,连忙大喊道:“拳下留人!俞引风对我都督府有大用!”
随后他上方的大势【水吴兵剑】,几乎凝成实质。
剑身一震,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剑雨,朝着姜景年激射而去。
叮!
叮!
姜景年对此不管不顾。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金色的鳞片,硬顶着那些激射而来的金色剑雨,继续捶打着俞引风。
剑雨破开附体真罡,落在姜景年的金鳞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却根本无法穿透,只是勉强留下一条条划伤白痕。
“混账!!!”
项水看着俞引风气息愈发衰弱,声音都带着几分暴怒,“给我住手啊啊啊!!”
然而即使是暴怒战吼。
也依然无法阻止年糕师傅的捶打。
两三个呼吸之后。
金色剑雨消散殆尽。
至于地上的俞引风,已经彻底没有了动静。
整个人就犹如一根软塌塌的面条,面目全非,不成人形。
俞引风即使到死,都在疑惑姜景年是哪来的仇家。
他不会知道。
去年的初夏时分,仅被一点交手余波震死的黄包车夫。
如今竟会以碾压般的姿态,将他活活捶死。
“呼呼……”
“我……我……”
姜景年站起身来,面色忽地滞住,“我非我,我又是我。”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眼角不由地溢出点滴泪花。
姜景年能感觉到,那是前身残留的情绪。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周遭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好似停滞了一般。
‘不……不是前身。’
‘我姜景年浑浑噩噩十几年,去年才堪破胎中之谜罢了。’
‘从头到尾。”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一直都是我。’
解决了杀身之敌,姜景年只觉得天清海阔,念头通达。
这种感觉。
和练武晋升时的感觉,截然不同。
乃是一种心灵上的彻底圆满。
停滞的四周。
又转瞬恢复正常。
姜景年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
他上身的衣物,在刚才就已被剑气绞碎,露出犹如雕塑般的肌肉线条。
“我要杀的人……”
姜景年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项水三人身上,语气森然,“谁来了都保不住,更别提区区一个项家了。”
“现在,该算算你们对我不敬的账了。”
……
……
对于这番言论。
项水先是一愣,随后直接气笑了,“我不论你是谁。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这里是东江州,是我项家的地盘。”
“就算你逃得掉,你的家人逃得掉吗?”
他身后的枯瘦堂叔也开口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以为有点武功在身,就能在项家面前撒野了?”
“死在我项家手里的宗师人物,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更别提你了。”
另一侧的高壮堂叔也冷笑一声,“年轻人就是无知,估计是外地来的吧?不知道我们项家的血脉,有多么高贵。”
“东江州爱以血统论英雄,你们项家在这其中,更是无出其右啊!”
姜景年偏了偏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嗤笑一声,“只是死到临头了,一个勾结倭寇、洋人的破烂家族,还在跟我说什么血统不血统的。”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项水大喝一声:“结阵!”
三人合力催动宗师大势【水吴兵剑】,剑光在空中交织成密集的剑网,将附近区域尽数笼罩。
剑光如瀑,将周围的矿石树木,切得碎石横飞。
到处都是四溢的剑痕。
叮!叮!
噹!
姜景年的身形在剑网中穿梭,居然硬顶着剑网冲杀而来。
他的双手覆盖着深红色的三昧真火,每一次挥拳,都将袭来的剑罡轰碎。
轰隆!
轰!
两个呼吸之间。
双方已经交手了数十次。
“杀!”
项水三人凭借着宗师大势的加持,攻势凌厉而密集。
无数金色剑光,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五个呼吸后。
金色剑网被冲碎。
姜景年一拳轰在那个高壮堂叔的肩膀上。
那老者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虽然及时用秘宝加持了真罡,但肩膀内的骨骼,还是在这道巨力下破碎,手臂软塌塌的垂落。
三打一,还落入下风。
“怎么可能……”
项水打得都有些懵了,“为什么会这样?”
他发现项家引以为傲的剑法,在不知来历的家伙面前,竟然毫无作用。
对方的横练功夫强到离谱,剑罡最多勉强破开附体真罡,然后留下一道浅浅的刮伤。
项家以兵煞练剑,这剑道在两东地区,乃是数一数二的。
就算是禁炎府的几个剑阁,同层次之下,也未必是项家的对手。
然而。
眼前的场景,远远超过刚开始的估计。
项水看着自己的五堂叔,被姜景年一把摄拿住,扼住了咽喉,即将就要步上俞引风的后尘。
他不再犹豫,胸口处的金玉直接破碎。
整个人逸散出大量金光,尽数涌入头顶的【水吴兵剑】之中。
金色巨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光芒暴涨,然后迅速向内塌陷,旋即凝聚压缩,化作细如发丝的金线。
金德神通,【句吴革金】。
这金线甫一出现,整个矿道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视觉上只是一条细细的金线。
然而实际上,在看到金线的瞬间,就已经斩到了目标身上。
这就是【句吴革金】的必中之意。
撕拉——
姜景年的身形,猛地滞住。
随后他的腰间位置,浮现出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那金线迅速扩散开来,伤口开始逸散出金光,将他的身体映照得好似黄金雕像。
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仿佛被定住了。
而用出家族底牌,气息极度萎靡的项水,连忙将受伤的堂叔拉回来。
看着还在逐渐扩散的金线,他长长地松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不知道哪来的疯子,无仇无怨的。”
“差一点,我们就要栽在这里了……”
“好在父亲事先给了我底牌。”
这本来是他用来偷袭城寨铁祖的,没想到先用在了这里。
两个堂叔也是目眩神迷,看着那道金线在姜景年体内扩散,其中一人赞叹道:“这神通配合我项家的大势,便蕴含金之革鼎真意。”
“就算是一代宗师,精花也得被斩碎,重伤甚至身陨。”
毕竟。
项家的大势【水吴兵剑】,可是席卷一州所积累的。
在东江州这块地界上。
自是受到一州之势的加成。
只比霸主级势力差一些了。
项水看着那僵在原地的身形,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此獠由内而外被‘革断’,断无幸免之理。”
“混账东西,你可是享受了城寨铁祖的待遇,也算死得其所了。”
“就是这俞引风死了,石魔之心还有天引原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嗤笑声,带着几分戏谑,“是吗?那我还得感谢你了。”
“???”
项水的笑容猛地一滞。
他下意识地想要催动护身秘宝,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
胸口处,已然破开了一个大洞。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从他的后背穿入,前胸穿出,掌心中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怎么……可能……”
项水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心脏的手掌,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水雾不断涌动。
再度显露那只手掌的主人。
他赤着上身,皮肤上覆盖着金色的鳞片,正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哪里有半分被切成两半的模样?
两个堂叔面露惊惧,声音都在发抖:“那个……那个又是谁?明明已经被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