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年微微一笑,偏了偏头,“你们再看看?”
两人目光转动,看着那个被金线切成两半的青年,此刻如同泡沫般爆散开来,化作上下两团银白色的月光。
月华在空气中荡漾了几下,然后彻底消散不见。
“这是什么玩意?神通!?”
见到这吊诡的一幕,两个项家堂叔,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恶寒。
他们想要后退,想要逃遁。
然而比他们动作更快的,则是姜景年的双手。
包裹着赤红色三昧真火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分别抓住了两人的脑袋。
两人只觉得恐怖的热浪从头顶传来,整个脑袋都仿佛要被烤熟了。
“不!”
“放开我们!”
“得罪项家……你没有好下场的!”
两人虽然拼命挣扎,真罡爆散,但姜景年的手掌如同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如今乱世,项家也站在风口浪尖上,还能笑多久?”
姜景年微微一笑,将两人的脑袋往中间合拢,砰的撞在一起。
对于项家的威胁。
他根本就没当回事。
虱子多了不怕痒。
债多了不用愁。
踏足武道以来,大大小小的势力,十个里他得罪了九个。
嘭!
趁着两个老者头晕目眩之际。
姜景年开始捶打起了年糕。
一拳,两拳……
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沉闷的碰撞声。
几个呼吸之后。
两个项家老者的身体,犹如破布娃娃般扭曲变形,鲜血和残骸四溅,将周围的矿石地面,染得一片暗红。
“好了。”
年糕姜师傅起身,三昧真火涌动,将身上的血污尽数燃烧,“又到了收拾战利品的时候。”
因为还要赶着去下一场。
所以他捡到东西之后,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往戒指里塞。
金银、各类秘宝、残破地图。
这项家三人的随身物品不算多,然而种类还算丰富。
……
……
石巢边。
胖护法负手而立,目光平淡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黄蒙蒙的光雾,在他身周流转不息,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那些矿石树上的矿石在光雾的侵蚀下,纷纷脱落,落在地上化作一枚枚圆滚滚的铜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有几个内气境的高手,手中的兵器突然碎裂,碎片落地也变成了铜钱。
最先冲杀过来的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兵器化作的铜钱给活活砸死,浑身凹陷,血肉模糊地倒在血泊中。
而旬娘子等几个半步宗师,还能勉强维持。
他们死死压制住身上即将化作铜钱的兵器、秘宝,脸色铁青。
“这是大势【落金钱】!?”
黑陨门的独臂大汉满脸震惊,脱口而出:“你不是莲意教的,而是钱家的宗师族老!”
胖护法呵呵一笑,声音中带着些许得意:“老夫正是钱家族老,钱有财。”
他伸出手,在脸上一抹,薄薄的皮膜脱落下来,落在地上化作几枚铜钱。
随着皮膜的脱落,他的面容迅速苍老,从那个油腻的中年胖子,变成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胖老者。
头发花白,双目炯炯有神,透着精明和算计之色。
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谁都没想到,他们这群魔门高手之中,竟还混进了一个世家宗师。
最震惊的,自然莫过于莲意教的人。
“小胖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吧……”
薛秀秀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她一直以为是教中护法的胖子,突然变成了钱家的宗师,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她一脸后怕,低声对同样惊讶的苏婉芝说:“小胖已经叛教了!风紧扯呼,赶紧溜了溜了!”
说着话。
悄悄往后挪动脚步,准备趁乱开溜。
钱有财站在石巢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诸位,谁走谁死。”
周围的铜钱雨骤然密集起来,从矿石树上脱落下来的各色矿石,在半空中化作更多的铜钱。
铜钱雨纷纷落下,将整片区域围成一圈,形成铜金色围墙。
两个化血逃遁的魔道高手,刚冲出一段距离,就被铜钱雨砸中,惨叫着倒地,浑身被铜钱嵌入皮肉,转眼间就没了声息。
“诶?!”
“啊……”
薛秀秀刚抬出去的一只脚,又悄悄地收了回来。
她脸上挤出灿烂的笑容,搓了搓手,慢悠悠地挪了过来。
薛秀秀笑嘻嘻地问道:“不知前辈需要我们这些后生做些什么?我们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钱有财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不用赴汤蹈火。帮我将这石魔子体,催发到接近成熟的地步。我有大用。”
薛秀秀的俏脸一白,支支吾吾地道:“前辈,我们这几个人……恐怕很难做到吧?催发石魔子体需要的魔气极其庞大,就我们几个……”
钱有财没有等她说完,随手抛出三枚铜钱。
那三枚铜钱在空中划过弧线,精准地落在石巢上方,形成等边三角形。
铜钱落下的瞬间。
金色的壳状膜从铜钱上蔓延开来,将整个石巢笼罩其中。
光膜上流转着细密的纹路,散发出温和的气息波动。
钱有财淡淡地说道:“往这铜钱里注入你们的魔气就行。若是消耗太大,我这里有恢复的秘药可以提供。”
薛秀秀的眼神里露出几分凄苦之色,然而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晚辈自己带了秘药,不敢劳烦前辈破费。”
她说着,拉起还在发呆的苏婉芝,道:“还愣着干嘛?赶紧的吧。”
薛秀秀第一个走到石巢边,鼓动体内的内气,经过武魄的转化,化作一缕缕黑灰色的魔气,缓缓灌注进那铜钱之中。
金色的壳状膜上。
随着魔气的注入,在光膜的表面处,开始浮现出流动的蛊虫纹路。
……
……
小半个时辰过去。
石巢周围。
原本金色的壳膜,此时逐渐化作了黑金色。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壳膜,可以看到内部有密密麻麻的蛊虫,沿着固定的轨迹缓缓游走,散发出有些糜烂的臭味。
那团瀣金冶君所化的黑色金属。
在蛊虫魔气的滋养下,体积比之前膨胀了近三分之一。
表面的金属光泽更加深邃,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惑人心弦的力量。
“咕嘟!”
薛秀秀从怀中掏出第三瓶秘药,拧开瓶盖,仰头将瓶中墨色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她连忙运功炼化,体内近乎枯竭的内气,才勉强恢复了一些。
薛秀秀的脸色有些发白,俏脸上隐约有数条黑色的蛇形纹路,在皮肤下游走,那是魔气灌注过度导致的污染反噬。
这种灌注魔气的手段。
本该由魔道宗师牵头,上百个甚至更多的魔门高手,共同灌注分担,才不会对个体造成太大的负担。
可现在只有寥寥几个人在硬撑,污染几乎全压在了他们身上。
‘今天真是倒大霉了!’
薛秀秀心中叫苦不迭,然而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明明啥好处都没捞着,竟还要来当人材苦力。”
“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异化成邪祟了……’
一位宗师就在旁边盯着。
在如此近距离下,连一些恶意的想法,都可能被对方察觉,更不用说偷懒了。
‘嘶……好难受……’
苏婉芝站在她身旁,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背后的红纱螺女虚影在不断闪烁,将大部分污染转移到自己身上,替她承担了绝大部分的负担。
但即便如此,那股侵蚀感依然让她极为难受。
其他几个魔门高手也是苦不堪言。
幻水教的那个中年男子脸色蜡黄,嘴唇发紫,显然也已经到了极限。
黑陨门的独臂大汉更是汗如雨下,“吭哧……吭哧……”
他手掌按在铜钱上,魔气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但他们谁也不敢停下来。
头顶上方。
那些密密麻麻的铜钱悬浮在空中,如同一片金色的乌云,随时可能砸落下来。
钱有财站在石巢旁,双手负在身后,目光透过黑金色的壳膜,看着内部那团被黑色晕染的石魔之心,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话语之中,带着几分嘉许:“诸位再加把力,再过两柱香的时间,应该就差不多了。老夫若是一高兴,还能放你们一马。”
薛秀秀听到这话,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多谢前辈!晚辈一定尽力!”
就在这时,远处突地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钱有财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沉声喝道:“什么人?”
他的话音未落。
浓郁的黑气从远处的矿道中涌出,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蜿蜒而来,与封锁此地的宗师大势【落金钱】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滋滋声。
两股大势在半空中相互侵蚀、对抗。
黑气虽然被铜钱雨压制住了大半,但依然顽强地向前推进,破开了一层层的铜钱围墙。
随后在距离石巢二三十米处停了下来,与大势【落金钱】对峙,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黑气缓缓散去,露出了一个身影。
贾萨持着那根黑色短杖,从黑气中走了出来。
他看了眼石巢,又看了眼钱有财,琥珀色的眼睛,泛着淡淡的幽光,“真是热闹啊这里!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钱有财的目光,落在贾萨身上,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缓缓开口道:“倭寇也好,洋人也罢,你们要对城寨下手,那不关我钱家的事。我只要这个石魔子体,其他的,你们随意。”
“不巧,这个石魔子体,也很适合作为我的神通容器。”
贾萨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些许玩味:“我万里迢迢从南洋来到这里,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钱有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中透着不耐:“你不是我的对手。我此刻退让,只是不想无谓的厮杀罢了。不要不识好歹。”
“哦?这样吗?”
贾萨闻言,只是呵呵一笑。
他的笑声远远传开。
而一道略带蹩脚的陈国话,则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若是……再加上我呢?”
穿着黑色劲装的老者,从矿道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腰间插着两柄太刀,步伐沉稳,目光冷峻。
正是剑道大师,黑田雅治。
他走到贾萨身旁站定,目光落在钱有财身上,嘴角挂着冷淡的笑意。
“你们真是……”
钱有财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肥胖的脸上有些发黑,“自寻死路。”
来的这么快。
里边,有问题。
……
……
三大宗师战成一团。
声势极其骇人。
钱有财双掌翻飞,周身铜钱如雨,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朝着黑田雅治和贾萨席卷而去。
他身为真罡二重天的宗师。
真罡雄浑,大势稳固,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
每一次出手,都有数十枚铜钱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密集的金色大网,将黑田雅治和贾萨笼罩其中。
噹!
噹!
黑田雅治太刀连斩,刀罡纵横,将袭来的铜钱纷纷劈落。
贾萨则是挥动短杖,无数黑虫从地面涌出,在他身前形成一堵虫墙,将铜钱雨挡了下来。
不过数个呼吸的时间过去。
周围的矿石树木,就已被三人打得千疮百孔。
碎石与碎木四溅飞射。
至于诸多魔道高手们,在看到宗师都打了起来,哪里还敢继续待着。
“跑啊!”
“再不走,我们都得死!”
众人顿时一哄而散,朝着各个方向夺路狂奔。
而黑陨门的半步宗师,则是反其道而行之。
身形化作一道黑光,速度快得惊人,一闪而逝,直接从石巢中抓出了那团瀣金冶君。
石魔之心入手,一股沉重而炽热的力量从掌心传来,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振。
他心中大喜,正要转身撤离。
幻水教的半步宗师,则是在后边吼道:“休想!”
他双手一推,污浊的黑河从掌心涌出,如同巨蟒般缠绕向黑陨门的高手。
那黑河中沉浮着无数尸骸和破碎的财宝,散发出浓烈的腐臭气息。
所过之处,地面都被腐蚀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滚啊,别烦老子!”
黑陨门的半步宗师被黑河缠住,脚步迟缓,只能无奈回身抵挡。
两人在石巢附近缠斗起来,罡风四溢,打得难解难分。
正在与黑田雅治两人厮杀的钱有财,余光瞥见这一幕,顿时大怒。
他低吼一声:“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老夫的东西!”
钱有财单手一挥,头顶悬浮的铜钱雨骤然转向,如同一条金色的瀑布,朝着黑陨门和幻水教的半步宗师倾泻而下。
那些铜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砸落在两人的附体真罡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响。
两人的附体真罡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显然撑不了多久。
然而。
就在钱有财分神对付两人的瞬间,黑田雅治就抓住了这个间隙。
‘好机会!’
他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拔出腰间的第二把太刀。
双刀在手,这位剑道大师的气势,陡然暴涨,整个人都与手中的太刀融为一体。
“斩!”
两柄太刀此时犹如黑色的镰刀,相互交叉斩落,刀罡凌厉至极,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之意。
钱有财脸色一变,连忙回身格挡。
但那两道黑色镰刀般的刀罡来得太快,他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只得硬接。
轰隆!
钱有财附体真罡破碎,被那两刀斩得倒飞出去,足足退了七八步才停住。
他背后的【落金钱】大势,一阵剧烈摇曳,金光黯淡了几分,显然受了些损伤。
黑陨门和幻水教的两位半步宗师,虽然被钱有财的铜钱雨砸得真罡摇曳、口吐鲜血,但并没有致命。
“我的!”
“你滚,这是我的!”
两人看到石魔之心就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同时扑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掌,即将触碰到石魔之心的那一刻,一道身影比他们更快。
薛秀秀不知何时已经绕到附近,箭步上前,抢先将那团瀣金冶君抄在手中。
石魔之心入手的瞬间。
她脸色一喜:“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本圣女就笑纳了!”
薛秀秀将石魔之心往怀里一塞,连旁边的苏婉芝都顾不上多看,只撂下一句话:“此地不宜久留!若之后还活着,宁城老地方再见!”
卖队友。
乃是魔门妖人的老传统。
薛秀秀自不例外。
之前不卖苏婉芝等人,只是没有利益最大化而已。
话音未落。
其身形在莲花烛台的加持下,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矿道的深处爆闪而去,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
被黑田雅治一刀击伤,正在重新稳住大势的钱有财,看到薛秀秀抢走了石魔之心,顿时勃然大怒。
钱有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薛秀秀!你逃不掉的!没有人能抢走钱家的东西!”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落金钱】大势骤然收缩。
所有的铜钱,都凝聚成了一团耀眼夺目的黄金光芒。
灿烂的金光之中。
蕴含着无数秘宝、古董、金银的虚影,散发出一种厚重的气息。
乃是金德神通,【万宝金光】。
金光一出,整个矿道都被映照得通明亮堂。
黑田雅治两人的宗师大势,在接触到那金光的瞬间,竟然开始迅速金化。
刀罡上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泽,变得越来越沉重,瞬间偏移了方向。
贾萨的黑虫在金光照耀下,纷纷化作一枚枚金灿灿的铜钱,直接落了一地。
两人也被金光震得真罡翻涌,身形暴退,连退了十几步才稳住身形,脸色都有些发白。
钱有财一己之力,逼退了两大宗师。
然而他头顶的【精花】,却是一阵剧烈摇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近两成。
“咳咳……”
钱有财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气息也虚浮了几分。
真罡神通的范围越大,杀伤力越强,消耗也越大。
即使是宗师强者。
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接连砸出好几个神通。
“等我空出手来,再找你们麻烦!”
钱有财看了眼被逼退的两人,趁着对方的大势出现缺口之际,化作金色流光冲出,朝着薛秀秀逃遁的方向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