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赶紧逃离这个秘境,即使出了宗师大势的封锁范围,依然有残留的因果牵连。即使是烛台,都没办法瞬间驱散。”
“继续待在这里,我肯定会被找到。”
薛秀秀背后的莲花烛台不断摇曳,柔和的光晕,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她一边在纵横交错的矿道中乱窜,一边从怀中掏出宝药往嘴里塞,补充着内气结晶,修复着自身的伤势。
就这样。
薛秀秀燃烧精血以及【性命】,不计损耗地加速,穿过繁杂的矿道,绕过密集的矿石树。
内气境的武道高手,和一代宗师差距太大了。
只要一个疏忽,她就有可能被那钱家族老追上。
然而。
就在她刚穿过狭窄的矿道,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时,彩色的丝带犹如灵蛇般袭来,直取她的要害。
薛秀秀脸色大变,连忙侧身躲避。
丝带擦着她的耳边掠过,将其身后的矿石树拦腰切断,断面光滑如镜。
“薛圣女,此物与合欢宗有缘,还是老实交出来为好。”
旬娘子的身影,从一处巨大的矿石后走出。
她手中握着那条彩色丝带,目光落在薛秀秀怀中的石魔之心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虽然旬娘子在之前的混战中受了伤,但此时她的气息,依然比薛秀秀强出一大截。
毕竟。
半步宗师的武功摆在那里,不是薛秀秀一个内气圆满能够抗衡的。
“做梦呢,老八婆!”
“还与你有缘!”
薛秀秀吐了吐舌头,二话不说,将体内的内气,疯狂注入莲花烛台之中。
烛台大放光明,巨大的莲花光影在她身前绽放开来,形成一道坚固的光壁。
“贱婢,你该死!”
满脸恼怒的旬娘子,丝带抽在光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光壁剧烈震颤了几下,但并没有破碎。
薛秀秀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身形向后爆退,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逃去。
“……”
旬娘子见到这一幕,妖娆的面容阴沉如水。
她心中十分清楚,薛秀秀正面交手下,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然而靠着那件莲花烛台,一味逃遁的话,自己短时间内还真拿不下她。
而若是拖延太久,让那几位宗师追上来。
到时候别说石魔之心了,自己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个问题。
“薛秀秀,是你逼我的。”
旬娘子看着那道向远处掠去的莲花光影,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粉色的玉符,一把捏碎。
水德神通,【天婴幻情】。
一股浓郁的桃花瘴,从玉符碎裂处弥漫开来,粉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向四周扩散,迅速将整片空地笼罩其中。
瘴气之中,蕴含着极其强烈的精神魅惑之力。
无数幻影在雾气中浮现。
有婀娜多姿的美人,有堆满金银的宝库,有至高无上的王座。
从四面八方向薛秀秀的精神发起冲击。
薛秀秀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而扭曲,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整个人摇摇晃晃,仿佛喝醉了酒一般。
那道护身的莲花光影,也在桃花瘴的侵蚀下开始变得黯淡,摇曳不定。
旬娘子见状,呵呵一笑,快步走到脚步不稳的薛秀秀身边,“即使你这莲花烛台玄妙非凡,也难挡我的神通底牌。”
“看在同为魔道的份上,留你一个全尸。”
她伸出手,朝着薛秀秀怀中的石魔之心抓去。
就在此时。
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你们两个小辈,敢拿老子的东西?!”
一道金色流光,从矿道的另一端疾掠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人还未至,那宗师大势【落金钱】,就已经先行蔓延过来,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弥漫在空中的桃花瘴气,在金光的照射下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迅速蒸腾起来,随后化作一枚枚铜钱,散落了一地。
那些铜钱落在地上之后,并没有停止滚动,而是宛若活物般弹跳起来,朝着旬娘子所在,劈头盖脸地砸去。
“不好……”
旬娘子见状脸色大变,连忙催动真罡抵挡。
但那些铜钱的数量实在太多,砸在她的附体真罡上,发出密集的爆响,如同暴雨打芭蕉一般。
她的附体真罡在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下迅速变薄、出现裂纹,然后啪的一下,彻底破碎开来。
数十枚铜钱毫无阻碍地砸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砸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地面都被砸出一个浅坑。
旬娘子口中鲜血狂喷,肋骨断了不知多少根,躺在坑中,连动弹一下都困难。
至于薛秀秀,虽然不是遭受主要冲击的,但此时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有莲花烛台护体,但那烛台在铜钱余波的冲击下,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光芒急剧黯淡。
一枚铜钱突破了光罩的防御,砸在她的右肩上,咔嚓一声,肩胛骨应声碎裂。
薛秀秀痛呼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石魔之心差点脱手飞出。
她连忙用左手死死抱住,口中鲜血直流,染红了大半衣襟。
薛秀秀看着远处的金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将石魔之心,高高举起,“前辈!我只是为您保管啊!这个石魔之心,我是半点都不敢觊觎的!”
“真的!我就是怕被别人抢走了,所以才先拿着,等前辈来了好亲手交给您!”
薛秀秀心中,却是暗暗发苦。
本来和宗师之间差距就极为巨大,何况还被旬娘子这个蠢货阻拦了。
这下好了,两个人都栽了。
石魔之心保不住不说,连命都要搭在这里。
至于逃跑?
现在宗师大势已经封锁了周遭区域,就算有莲花烛台护体,不计任何代价,想要破开缝隙口子逃出去,也得两柱香的时间。
而在这个过程中,足够被宗师杀无数次了。
两个呼吸之后。
钱有财身化金光掠至。
他看了一眼躺在坑中、浑身是血的旬娘子,“你实力不错,是个隐患。死吧。”
说完,钱有财没有丝毫怜香惜玉。
抬手间,密集的铜钱飞出,洞穿了旬娘子的眉心、胸口,将其打成了筛子。
“呃……”
旬娘子眼神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钱有财处理完旬娘子,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坐在地上的薛秀秀。
他随手将莲花烛台打落,摇了摇头,“你的想法太多,武功又太弱。”
不直接杀薛秀秀。
自然是薛秀秀足够弱,而且对催化石魔还有用,就让其作为魔气人材,消耗在石魔子体上。
“前辈说的是。”
薛秀秀因为受伤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敢反驳。
她高高举起石魔之心,低着头,做出一副恭顺的模样。
“不错,还算是个识大体的后生,就是入了歧途。”
钱有财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手,准备去接过石魔之心。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石魔之心的瞬间。
两枚铜钱,突然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叮当两声,落在地上。
这是有人隐匿身形,进入了大势【落金钱】的范围。
“???”
钱有财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声音发冷:“何方宵小?在这躲躲藏藏……”
话音未落。
胸口处就传来一阵剧痛。
嘭!
那一身肥肉犹如水浪般剧烈颤动起来,恐怖的力量在他的胸口处爆发,直接将他整个人都打得倒飞出去。
“啊……”
钱有财在半空中转了十几圈,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地面上,又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头顶的【精花】浮现,剧烈摇曳,光芒又黯淡了一成多。
“谁!?谁在偷袭我?”
钱有财挣扎着爬起身来,嘴角溢出一丝毒血,惊怒交加地望向自己先前站立的位置。
那片空气中。
凭空多出了一条白皙的手臂。
手臂往下一捞,轻巧地从薛秀秀手中取走了石魔之心。
紧接着,平淡的声音突兀响起:“此物与我有缘,多谢圣女了。”
旋即,水雾一阵波动摇曳,好似帘幕般向两侧分开。
露出了一个青年的身形。
他赤着上身,胀鼓鼓的肌肉,充满无与伦比的力量感,就好似一件艺术品。
正是赶来的姜景年。
……
……
“肖言护法……”
薛秀秀看清楚来人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赤着上身的青年,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怎么……”
“等等!不对……”
她再看看那个被一掌打飞出去,此刻正从地上爬起来的钱家宗师,再看看这个气定神闲的肖言护法。
一时间,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钱有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色有些难看。
大势【落金钱】开始收缩,不再像之前那般托大,覆盖两三百米的范围。
而是将范围浓缩到方圆数十米内,形成了更加凝实的金光领域。
“我以为我在城寨里不戳破你,已经算是释放善意了。”
钱有财目光阴沉地看着姜景年,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我们的目的应该不相同。”
“你们山云流派,不论是对付城寨还是对付魔门,钱家都不会阻拦。何苦要与我们不死不休……”
“姜道主。”
姜景年对此并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幻容效果,能瞒过寻常的一重天宗师已是极限。
而想要在近距离之下,让二重天的宗师毫无察觉,那是不可能的。
钱有财在花楼里的时候,就一直暗戳戳地点着宁城最近的时事,船上甲板闲聊的时候,更是指名道姓地说起山云流派。
这不是什么暗示。
而是在明示了。
“???”
薛秀秀听到这话,震撼莫名。
她满脸疑惑地看了过来,“姜景年!?”
薛秀秀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刚才连钱家宗师,都被一掌打飞了出去,更是惊骇不已,“你不会……已经晋升宗师了吧?”
姜景年理都没理她。
他与钱有财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双方气机正在无声地交锋。
姜景年的武魄【三昧真火】浮现而出,深赤色火焰,在他身后熊熊燃烧,散发出汹涌的热浪,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烤得扭曲变形。
那股热浪与钱有财的宗师大势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冷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一般。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四周相互侵蚀,相互制衡,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钱有财原本一脸凝重,然而在感受到姜景年的气机之后,他的表情反而放松了下来。
“姜道主,你没有大势……原来还不是宗师啊!真是吓了老夫一跳。”
钱有财说到这里,一副堪破其中秘辛的模样:“你能以半步宗师之身,媲美宗师,应该是侥幸得了山云宗的半部绝世武学。只是那半部太渊明华真解,在江湖上已是传说,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了。”
“毕竟你们山云流派,这么多年来,没有人可以同时修炼焚云华阳真功和少阴冰魄真功,更别提将其合为半部真解了。”
在他这个东江州的老牌宗师眼里。
这个后生晚辈,能有如此妖孽的表现,必然是得了半部绝世武学。
姜景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细细品味着宗师大势的压迫感。
二重天宗师的大势,和一重天的确有不少区别,玄妙更多。
就比如这大势【落金钱】,不止是物理层面上的压迫,更是散发着某种精神污染,使人仿若置身于财宝钱庄之中。
四周堆满了金银财宝。
然而那些财宝,却给人极度沉重的感觉。
似乎随时会倒塌下来将人埋葬。
不过好在姜景年修炼是太阴武道,对这种精神层面的冲击,近乎完全豁免。
压迫感虽然存在,但并不足以动摇他的心神。
“姜道主,我们没必要相互厮杀。”
钱有财见他沉默不语,便继续开口,“钱家和你,还有山云流派的矛盾,都好说。毕竟当初牵头的那些洋人强者,如今都不在陈国了。过去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
“我现在的主要目标,的确不是钱家。”
姜景年摇了摇头,“而且,你们的家主钱楷,当初也算资助过我不少。你我之间,可以不用分个生死。”
钱有财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沉声说道:“这样最好,我们之间可以和解。你刚才偷袭我的那一下,我也不计较了。”
钱有财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其实也有些憋屈。
虽然他嘴上说着姜景年不是宗师,但刚才那一掌偷袭,打得他差点连老肺都呕出来,到现在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此时此刻。
能省一事就省一事,先把石魔子体拿到手再说。
“和解?”
姜景年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淡:“那是另外一个价格了。”
钱有财的眉头皱了起来,但还是压制住了内心的火气,沉声道:“我钱家愿意做生意,你要多少?”
“不是我要多少,是山云流派要多少。”
这句话,听得钱有财头皮都有些发麻。
很明显,个人要的和宗门要的,那完全不是一回事。
对方这潜台词,是要狮子大开口了。
姜景年一脸淡然地看着他,“我们宗门,要你钱家三分之二的财富,包括钱家在其他州域的分家产业。”
“什么!?你疯了?!”
听到这个要求,钱有财先是一怔,忍不住喊道:“且不说我钱家三分之二的财富,根本不可能拿得出来。”
“其他州的分家,虽然名义上是钱家,但不是完全被我宁城本家掌控!我若是开这个口,那些分家立马就要围攻宁城本家了!”
姜景年摇了摇头:“既然如此,那就免谈了,又或者……”
说到后边,他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表情,“你想和我过过招?”
钱有财先是一怔,旋即脸色沉了下来,不过依然强忍着出手的冲动。
他十分清楚,如今有劫数缠身,状态并不在巅峰。
而且姜景年明明不是宗师,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反而让他有种莫名的畏首畏尾。
钱有财虽然渴望得到石魔子体,但钱家的大计更重要。
此时情况不明。
城寨不止勾结魔门,还可能和外来的宗师暗通款曲。
若是与姜景年交手,久攻不下,或者受了伤,再被其他人偷袭。
那么即使之后拿到了石魔子体,也很难杀出去。
钱有财沉默了片刻,沉声问道:“姜景年,你们山云流派,究竟要拿石魔子体做什么?”
“姜景年?!”
姜景年还没有开口回答,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带着意外和惊喜之意:“姜景年也在这里?”
两道身影,从矿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黑田雅治腰间插着双刀,目光冷峻,步伐沉稳。
在他身后,贾萨持着那根黑色短杖,身周裹挟着一团黑气,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姜景年身上。
……
……
黑田家和姜景年的仇怨,自是不用多说。
乃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至于贾萨大师,也是来替纳尔总督找姜景年麻烦的。
而同时面对三个宗师的姜景年,却在这个时候,若无其事喷吐真火,开始煅烧石魔之心。
在真火的燃烧下。
石魔之心的表面,浮现出不断哀嚎的扭曲人面,旋即又迅速沉寂下去,化作了一团泛着幽光的黑色金属块。
“好宝贝!”
姜景年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将其收入储物戒中。
其他人争夺此物,是为了孕育石魔。
自然不好破坏其中的灵性。
然而他来此,却是为了炼化。
所以就没有太多顾虑可言了。
钱有财看到这个情况,一张胖脸有些着急,“姜景年,你……”
姜景年则是随意扫了眼四周,一脸平静的问道:“你是要和他们围攻我,还是和我一起,先解决掉这两人?”
“你们……我……”
钱有财脸色阴沉,扫视着在场的三个人。
两个外来宗师。
一个堪比宗师的妖孽后生。
他正在犹豫不决当中,黑田雅治却抢先开口了,“钱家的族老,若是就此离去,我等不会再对你出手。若是帮我围杀姜景年,我东梧国商会,愿意与钱家做朋友。”
贾萨也在旁边附和道:“姜景年害了纳尔总督的女儿,钱家若是愿意出手,也能收获纳尔总督的友谊。”
钱有财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