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他人分享痛苦的原因，无外乎是希望安慰过去的自己，或者肯定走过来的现在。
但这种东西不是单选题。
性格的不同，只会让选项的顺序不同而已。
周子瑜很坚强，这样的坚强不是体现在为人处世，而是精神内核。
长大，是将天真的自己杀死的过程。
经历过这么血淋淋一幕的人，不会还天真的希冀着遇见挫折躲在壳里。
周子瑜的经历很残酷，哪怕非她所愿，可她已依旧知道了什么叫长大。
但这种揠苗助长式的长大让她的心性并没有得到多少磨炼，过去她和顾明朝相处时，暴露过不少自己的柔软，所以她下意识的将顾明朝当做可以倾诉的人。
哪怕知道自己现在可能不适合跟对方单独相处，也会因为过去的习惯，而不自觉的亲近。
周子瑜小口吃着，抬头看向对面，男人吃饭的姿势文雅，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不管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自己总能解开不少心结。
顾明朝夹了块鱼肉，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周子瑜好奇地问。
“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刚来半岛的时候，对周围不算熟悉，就老去同一家店，搞得老板都认识我了，我一进门他就知道我要吃什么。”
顾明朝注视着白嫩鲜香的鱼肉，语气里带着怀念：
“以至于后来本来打算换一家店，结果被老板看见了，再去的时候，老板委屈巴巴的模样让我都有些愧疚。”
周子瑜听完，扑哧一笑。
顾明朝挑了挑眉，笑眯眯地说：
“所以啊，子瑜xi，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认准的饭搭子可不能朝三暮四。”
周子瑜怔了怔，旋即脸色一红，可她晶亮的眸子没有躲避地望向顾明朝：
“是吗，那你呢？”
顾明朝愣了一下，茶碗蒸的热气袅袅上升，在女孩面前前氤氲开一层薄雾，但那双漂亮的杏眼，却通过薄雾直直的穿透过来，带着认真。
他静静看了一会，笑了起来。
“我胃口好，所以吃的东西更多，搭子自然也不会只有一个。”
周子瑜抿了抿唇，脑袋低了下去，她摆弄着面前的食物，声音轻的像烟。
“是嘛。”
水晶吊灯奢华璀璨，却照不亮女孩眸子里的黯淡。
……
盛满月光的树枝被凉风吹拂，洒落了点点银白。
凉风鼓荡，吹动女孩白色连衣长裙，像是毛笔重重挥下的一抹白。
“很漂亮的地方。”
周子瑜仰着小脸，轻声感慨。
周围绿树环绕，夜幕低垂，但松柏灌木下灯光照耀，原本的青绿都被染上金黄。
道路由暖石铺就，搭配绿树假石，禅意十足。
顾明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酒店建在半山，庭院的造景显然请了名师设计，借了自然的山势，又点缀以人工的巧思。
错落的灯光隐在灌木根处，光便有了源头，像是月光偏爱此处，洒得格外慷慨。
“嗯，是挺漂亮的。”他说。
周子瑜收回目光，落在脚边的碎石上。
暖石大小均匀，铺得平整，踩上去却有细微的声响，沙沙的，像雨声。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走。
夜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吹动周子瑜的裙摆。
她走得很慢，很慢。
偷来的时光总会被归还，却不妨碍她此刻的贪恋。
哪怕知道这对不起两位欧尼。
她悄悄抬眼，男人的脸被暖色的光照亮了下半轮廓，藏于黑暗的眸子深邃，察觉她的视线，看了过来。
“我该走了。”她抿了抿嘴唇，挤出了笑容。
顾明朝站定，头顶，竹叶招摇。
“看来，我确实声名狼藉了。”
“不是的。”
周子瑜愣了一下，旋即连忙摇头。
“不是什么？”
顾明朝看着她，眸子黑亮，仿佛藏着黑暗。
周子瑜心忽地一紧，想解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顾明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这样其实也好。”
周子瑜站在原地，夜风把她的裙摆吹得轻轻飘动。
她看着顾明朝，那双杏眼里映着暖色的灯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不是的。”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些，“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明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周子瑜咬了咬嘴唇，垂下眼。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momo欧尼和mina欧尼对我很好。从出道她们就一直在照顾我。想家的时候，她们陪我说话；难过的时候，她们抱着我安慰。”
她顿了顿，手指攥紧了裙摆。
“她们是我在这里最重要的人。”
顾明朝静静地听着。
“所以……”周子瑜抬起眼，看着他，“我不能做让她们难过的事。”
她的眼睛里带着坚定，亮晶晶的，璀璨如光。
“所以呢。”
“所以，我们只应该是朋友。”
顾明朝眼睛眯了眯，忽然笑了起来，“朋友?”
他笑吟吟地凑近了些，“子瑜啊，你知道朋友，特别是异性朋友，需要的前提条件是什么吗？”
周子瑜茫然的摇了摇头。
顾明朝凑近了些，然后缓缓伸出手。
周子瑜呆愣在了原地，心跳一声一声，随着男人接近，如重锤擂鼓。
激荡的心跳让她整个身体都忘记了反抗。
顾明朝越凑越近，然后……
捏住了落下周子瑜肩头的竹叶，笑着说：
“是不会心怀不轨。”
顾明朝把那片叶子举到她眼前，月光透过薄薄的叶片，叶脉清晰可见。
周子瑜怔怔地看着那片叶子，又抬起眼看他。
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笑意，却又不完全是笑意。有什么更深的东西藏在那里，像山间夜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我……我可以。”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轻得发飘，“我可以只把你当朋友。”
顾明朝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杏眼照得格外清澈。
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周子瑜的心又紧了一下。
“但我不行。”
顾明朝晃了晃手里的竹叶，然后松开手指，任它被风吹走。
叶片飘摇着落进灌木丛，消失在夜色里。
“子瑜啊，你好像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
“你……”周子瑜一噎，心里说不清高兴还是愤怒。
“怎么说子瑜xi也是世首美，这么相信别人对你会坐怀不乱?”
顾明朝挑眉调侃。
周子瑜小脸一鼓，“你就不能控制一下吗？”
顾明朝又凑近了些，“那子瑜刚刚控制住自己了吗？”
周子瑜气鼓鼓的小脸一滞。
她瞪着他，月光在她眼睛里碎成点点星光。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顾明朝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所以你看。”他慢悠悠地说，“我们两个都不太行。”
周子瑜咬了咬嘴唇，然后点了点头：
“我确实没控制住自己。”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顾明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周子瑜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杏眼里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会胡思乱想很多，顾明朝。我想过如果……如果我们能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想过很多次。”
顾明朝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