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前的操场上,冬季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冻得坐在草坪上偷懒的学生瑟瑟发抖,田径部女生的长跑训练却依旧热火朝天。
“一二,一二,调整呼吸,跑完这圈再休息,所有人都给我坚持住。”带队的田径部队长边跑边喊,洪亮的声音穿透寒风,鼓舞着队员们的士气。
身后的队员们齐声应道:“是。”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旁边教学楼的天台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原本队列整齐的田径队顿时乱作一团,好几个女生好奇地左右张望,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
可那求救声转瞬即逝,短时间内没法准确定位。
“奇怪?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好像有人喊救命?”藤井纯子碰了碰身旁的同班同学古川绘里。
“应该不是幻听。”古川绘里摇了摇头,率先抬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
几乎是同一时间,越来越多的同学将目光投向天台,训练彻底停了下来,大家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
“站在底下根本看不见上面啊,要不要去告诉老师?”
“那叫声太吓人了,尤其是从那么高的天台传下来,听得人后背发凉……”
“不会是有人要跳楼吧?”
“别瞎说,操场上又没尸体。”
“说不定是恶作剧呢……”说这话的同学自己先抖了起来,死死抱住了前面人的胳膊。
古川绘里忽然皱起眉头,神情变得异常严肃,压低声音说:“你们记不记得,我们学校为什么从男女混校改成了女校?”
“不是说制度改革吗?要走纯正女子精英教育路线。”藤井纯子复述着老师说过的官方说辞。
“哪有那么简单,真要是制度改革,也轮不到我们这种排名中等的学校,不过是学校找的借口罢了。”古川绘里撩了撩短发,一字一句地说:“我堂姐以前就在樱高上学,她跟我说,三年前学校天台发生过一起情杀案,死者的脑袋被人硬生生割了下来。”
话音刚落,周围瞬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原本就寒冷的空气仿佛又降了好几度。
“嘶……”藤井纯子抱紧胳膊,搓了搓上面的鸡皮疙瘩,“古川,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不信你们去问三年前在这里上学的前辈。”古川绘里的眼神格外认真,不像是在撒谎。
“那后来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啊对啊,快说完,听到一半更吓人。”
在同学们的催促下,古川绘里接着讲了下去:“传闻死者是当时三年级的一名学长,他同时脚踏三条船,分别是性格温柔内向的美雪学姐、时任风纪委员、性格外向泼辣的真由美学姐,还有吉川会社的大小姐真希学姐。”
听到这里,藤井纯子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生出一股强烈的既视感…温柔的性格像新来的转校生悦奈,大胆像井出明美,大小姐身份又和花山院枫月老师对上了。
不会这么巧吧?
她擦了擦额头上莫名冒出来的冷汗,强压着心慌继续听。
“那个学长是个时间管理大师,从来不让三个女友碰面,可某天,他在保健室和真希学姐亲热的画面,恰好被美雪的闺蜜撞见了,闺蜜转头就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美雪。”
“谁也没想到,看起来柔弱的美雪学姐其实是个藏得极深的病娇,她早就知道男友脚踏三条船,原本她因为太爱对方,一直忍着没说,只等男友主动坦白,可男友不仅毫无悔意,反而变本加厉在学校里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彻底压垮了美雪学姐的底线。”
“她托闺蜜约了学长和另外两个学姐在天台见面,没过多久,天台上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
“等有人赶过去时,只看到被剖开肚子的另外两个学姐,还有怀里紧紧抱着男友头颅的美雪。”
“脚边扔着一把沾血的菜刀,显然是作案工具,美雪浑身是血,连脸颊上都溅满了暗红的血点,她用指尖抚摸着男友的脸颊,语气温柔得像在哄睡着的孩子:‘泽君,你看,她们的肚子和我的也没什么不一样啊,她们能给你生孩子,我也能,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我就原谅你,好不好?嗯?泽君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又调皮了?没关系,这次我还是原谅你。’”
“说完,她抱着那颗头颅,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纵身从天台跳了下去。”
古川绘里绘声绘色地讲完这段往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之,这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年,学校就改成了女校,很难说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第一个缓过神的同学小声说:“其实…那个渣男学长固然该死,但如果美雪学姐的闺蜜没有直接戳破,换种方式劝劝她,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是啊,美雪学姐也太可怜了。”
“一想到我们学校发生过这种事,我以后都不敢一个人走天台了。”
“别自己吓自己,现在是女校,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害怕嘛。”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没人注意到藤井纯子的脸已经惨白如纸,额头和后背全是冷汗。
三年前那场惨案的导火索,不就是闺蜜的告密吗?
而三年后的今天,一模一样的剧本正在上演:同样是脚踏三条船,同样是在保健室撞见男友出轨,同样是她这个朋友,把事情告诉了悦奈。
一想到悦奈刚才阴沉得仿佛要杀人的表情,还有她转身冲进教学楼的背影,藤井纯子浑身冰凉,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不…
绝不能让三年前的悲剧重演。
悦奈、明美、枫月老师,还有凉宫同学,一个都不能出事。
“啊——!救命!妈妈救我。”天台再次传来撕心裂肺的呼救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投向天台,古川绘里眼角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古川,你快去叫老师,中野、永井,跟我上楼。”藤井纯子来不及多想,拽着两个同学就往教学楼冲,救人要紧。
求求了,一定要平安。
一定要平安啊。
与此同时,学校门口。
怀疑凉宫佑是感情骗子的中岛沙耶老师,正在跟两位身着冬季制服的女警察详细说明情况。
“……事情就是这样。我那两个学生毕业前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从来没谈过恋爱,怎么受得了这种脚踏多条船的欺骗?我担心她们被别有用心的人骗了。”
“中岛老师,您的心情我们理解,如果确实存在诈骗或者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但如果只是道德问题,不涉及法律,我们也没办法介入,还请您谅解。”已经升任巡查部长的铃木惠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她的搭档小林优菜正低着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两人本来在附近的商店街巡逻,正打算中午去吃碗热乎乎的拉面,结果总部一个电话就把她们派到了这里。
肚子饿得咕咕叫的铃木惠一心只想快点结案,好去填饱肚子。
就在她准备询问嫌疑人的具体信息时,一个胸前别着「田径部-古川」名牌的女生跌跌撞撞地冲到校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老师!不好了!天…天台…有人…杀…杀人了。”
中岛沙耶瞬间愣住了。
铃木惠和小林优菜对视一眼,铃木惠立刻拔腿冲向教学楼天台,小林优菜则留下来安抚受惊的古川绘里。
两人瞬间来了精神,这哪里是普通的情感纠纷,这分明是送上门的功绩和升职机会。
………
教学楼一共五层,身为田径部主力的藤井纯子一口气冲上去,连气都没怎么喘。
可冲到五楼才发现,通往天台的铁门被锁死了,她使劲拧了半天把手,纹丝不动。
“该死!”藤井纯子狠狠捶了一下铁门,“里面有人吗?说话!”
铁门里隐约有说话声,却没人回应她。
她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终于听清了悦奈带着哭腔又透着病态的声音。
“佑君,我明明对你那么好,一次又一次原谅你,你为什么还要背叛我?是不是觉得我太好欺负了?”
“不是的,悦奈,我心里最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骗子,大骗子,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怀里抱着的人不还是别的女人?你跟明美、枫月她们睡的时候,也没见你说喜欢我?”
“不是这样的,我有说…”
“那更恶心。”
“哈?”
“我的名字成了你们调情的佐料,这还不够恶心吗?呸!真不要脸!我已经忍到极限了,这次绝不会再原谅你,好好忏悔吧,你这个不检点的碧池老公,下辈子别再做对不起我的事了。”
话音刚落,不知何时已经跨坐在凉宫佑身上的悦奈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伸出冰冷的手,掐住了男人的脖子。
凉宫佑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脸憋得通红,却自始至终没有反抗。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睛里只映着悦奈那张绝美的脸,垂在身侧的手抬了抬,想最后再摸摸她的脸颊,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如果这是悦奈想要的,他愿意接受。
他写小说赚的钱,足够悦奈无忧无虑过一辈子了。
被自己最爱的人杀死,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他欠悦奈太多了,与其看着悦奈继续崩溃,不如就让一切在这里结束。
“对不起,悦奈……”凉宫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只爱你一个人。”
“下辈子我也会找到你的,佑君…”悦奈闭上眼睛,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旁边趴在地上、浑身是伤的井出明美和花山院枫月彻底慌了,她们一直以为悦奈只是生气,绝不会真的伤害凉宫佑,所以刚才悦奈打她们的时候,两人满心愧疚,根本没有反抗。
以至于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病弱的悦奈,发起火来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们的预料。
“不…悦奈,求你了,不要伤害他,都是我的错…”枫月的声音哭到破音,她不顾身上的剧痛,挣扎着向凉宫佑爬去,泪水糊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