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干冰,远非寻常的冰块可比,切勿徒手接触。”
吴铭特意准备了许多食品级干冰,除了用来装饰和保鲜,还有另一个用途。
“我再教你们一道甜品——冰淇淋。”
冰淇淋说白了就是牛奶、淡奶油和糖的混合物,不同风味的冰淇淋则是在这个基础上添加蛋黄、稳定剂和相应的风味原料。
厨房里并没有配备冰淇淋机,吴铭便用厨师机来做,其实手打也行,只是比较费劲。
将牛奶、淡奶油和糖按比例调配成基底液,再用毛巾包裹干冰敲碎成细小的碎粒状,将基底液倒入搅拌盆里,一边低速搅打,一边少量多次加入干冰碎,白雾袅袅腾起,挟裹着寒气扑面。如此新奇的食物和制作方法,令何、谢二人大开眼界。
用干冰制作冰淇淋可以使原料快速冻结,水分来不及聚集生长,只能形成体积远小于舌尖感知阈值的冰晶,从而获得顺滑的口感。
如果用液氮来做,口感还能更进一步,但吴记川饭毕竟不是冰淇淋店,没必要这么硬核。
太硬核的吴铭也不会,今天只是顺带教学一番,等以后上完西点的大师课(两界门的培训课程),或许会在店里推出相关的品类,目前仍专注于中餐。
事实上,这次的教学也只是教会二人冰淇淋的制作原理,至于期集宴会上的冰淇淋,吴铭已经备下不同口味的八喜,虽然口感比不上现做的软冰,但对从未吃过冰淇淋的宋人来说,已足够惊艳。
何双双和谢清欢就是最好的例证。
吴铭将做好的冰淇淋盛出,静置一两分钟,等冰淇淋里的二氧化碳完全挥发,两人便迫不及待地举勺品尝,说是品尝,但一开吃就停不下来,眨眼间便分食殆尽。
两人舔了舔唇角,均觉意犹未尽,谢清欢更是双眼晶亮,脱口道:“师父,我想学这个!”
……
像吴建军这种踩点上班的人终究是少数,吴铭定的五更点卯,当三人回到现实世界时,刚过凌晨四点,而厨房里已是忙碌一片。
不算甜点、主食和水果拼盘,今天的菜品一共十二道,以蒸菜、炖菜和汤菜为主,做法都不难,难点在于量大。
好在,自试营业后,两界门已将新店的厨房与吴记川饭连通,吴铭便带领一众店员穿越至宽敞明亮的新厨房里备料。
与此同时,二苏也已起身。
这次期集不仅无一人缺席,春闱的六位考官也全部应邀,规模之大,仅次于放榜日的“状元局”和天子御赐的琼林宴,好在没那么多繁琐的礼仪规制,六位考官亦明言可省去繁文缛节。
话虽如此,基本的礼数仍不可废。
人是苏轼请来的,且他身为掌膳,自然责无旁贷。
兄弟二人早早来到宴会场地,但见庭院深深,厅堂开阔,四司六局派来的差役正安放桌椅、悬挂灯彩、布置屏风、摆放盆景……寓居此间的状元郎也从旁协助,招呼章家仆役布置前院,众人来往穿梭,井然有序。
忙忙碌碌中,不知不觉间已过辰时。
一众同年陆续抵达,章衡和二苏热情相迎,令人先上香茶细点。历经数次期集,彼此早已熟稔,也各自结交了意气相投的同年。此刻聚于院中、廊下、厅内,三五成群,或执盏清谈,吟咏诗文;或倚栏笑语,分享见闻;或对弈手谈,闲敲棋子……一派惬意闲适的光景。
忙前忙后的苏轼忽然惊觉:天已大亮,为何不见吴掌柜的踪影?
他急忙拉住排办局的张顺询问:“吴掌柜为何迟迟不至?莫非忘了今日之约?”
张顺如实作答:“吴掌柜交代,需先在店中备齐物料,稍晚便至。”
苏轼仍然担心忙中出错,心想吴记距此不近,路上颇费时辰,抵达后尚需卸货、整理灶间、安置器具,恐有延误。
遂嘱咐道:“你且去吴记看看情形。”
这是催请之意。
张顺心领神会,当即领命而去。
不多时,忽又见他匆匆折返,人未至,声先闻:
“吴掌柜来了!”
……
吴铭驾着餐车,携吴记川饭全体店员如约而至,后面跟着七辆太平车,车上覆着厚实的篷布,被撑得鼓鼓囊囊的,内里显然满载着食材和器物。
众人即刻着手卸货,将车中物什搬运至章家灶房。
章府乃深宅大院,灶房本就宽敞,外头还连着一个小院,用于放置水缸、堆积柴薪,同时也是宰杀活禽活鱼之所。
四司六局的人早已遵照吴铭的吩咐,在院中排开一列长桌,以便摆放待用的餐盘器具。
吴记众人立刻各司其职,忙碌开来。
临近开宴,欧阳修、王珪、梅挚、韩绛、范镇和梅尧臣相继赶到,章衡携众同年于府门恭迎,礼数周详,引至席间。
待考官们落座,苏轼悄声对弟弟道:“你且在此照应,我去灶房里瞧瞧。”
苏辙一怔,低声劝阻:“君子远庖厨,你我既已登科,还是谨慎些为妙……”
“我为掌膳,督促出菜乃职责所在,有何不妥?”
苏轼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不待弟弟开口,转身朝灶房走去。
他自认为对饮食之道还算略知一二,寻常菜肴,一尝便知其大致做法,用了哪些味料,唯独吴记的菜肴始终难以参透。今日天时地利,自然要进吴记后厨一窥其妙!
待步入灶间小院,浓郁的菜香立时扑面而来,放眼看去,但见长桌上大大小小的餐盘整齐排开,切好的白菜、萝卜等食材堆在案边。不远处的蒸笼叠了五六层,灼热的白汽裹挟着肉香从缝隙里四溢而出,整个院子都被烘得热气腾腾。
有人蹲在场院边上择葱剥蒜,有人抬着大铁盆走来,盆里是刚拌好的凉菜,有人在喊:“客人到齐了!”声音很快淹没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虽人多事杂,却井然有序。
苏轼满眼惊奇地打量四周时,众人也纷纷朝他投去诧异的目光,李二郎立刻上前询问:“苏官人可是饿了?要不先吃些点心垫垫?”
“非也!”苏轼笑着摇头,“我来看看菜备得如何,二郎放心,贵店秘辛,我绝不探问,也绝不外传。”
他嘴上搪塞着,目光已被摆盘处吸引,快步走了过去。
谢清欢正在餐盘边缘绘制果酱画。
她自幼学习琴棋书画,本就具备一定的作画基础,再学果酱画自然事半功倍,效率远胜何双双。
经过练习,她已熟练掌握今天绘制的图形。但见手腕过处,瓶中挤出的细线随之起伏,不多时,一幅栩栩如生的鱼戏莲叶图便跃然盘上,色彩明丽,意趣盎然。
“喔!”苏轼惊叹出声:“谢厨娘好手艺!这等画工,单是这幅鱼戏莲叶图便已值回菜钱!”
“苏官人过誉了。”
谢清欢扬起眉梢,难掩得色。
苏轼并非恭维,于团扇、茶汤上作画不算稀奇,可在这餐盘上作画,他确是头一回见。
“这是什么颜料?”
“是以各色鲜果制成的果酱,既作点缀,也可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