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怔在门前,望着这全然陌生的天地,一时竟不敢迈步。
“搞快点!”
直到吴铭又催促一声,两人这才跨出店门,走起路来却同手同脚,紧张得仿佛误闯天家。
吴铭看在眼里,肚皮里窃笑不止,面上仍不动声色。
其实他早已联系好几家供货商,正式开业后,主要食材都可送货上门,但今天是试营业,采买仍须亲力亲为。
他特地把老爸那辆小破车借来一用,这时便拉开车门,招呼道:“上车吧。小何,你坐前面。”
二人对视一眼,这铁壳子适才见过,显然是载人疾驰的法宝。
副店长坐副驾,大弟子坐后排。
“安全带系上。”
吴铭说着,自然而然俯身过去,从何双双身侧拉出安全带,替她插入锁扣。
何双双猝不及防,整张脸腾地烧红,身子也僵得笔直。好在车内昏暗,无人察觉她的异样。
谢清欢有样学样,抓起身旁的安全带摆弄半晌,却怎么也扣不上,只得探头询问:“师父,我不会系。”
“坐后面不系也行。”
“哦……”
她嘴上应着,不服输的劲儿却上来了,埋头又捣鼓许久,终于,“啪嗒”一声,插扣入锁,顿觉通体舒畅。
一抬头,却见窗外景象正飞速倒退,不仅速度远比奔马更快,其平稳同样胜过牲畜无数。
她扒着车窗好奇张望。
此间虽无说书人口中云雾缭绕之景,但见长街平坦宽阔,夹道灯柱连绵不绝,楼宇高低参差,高者竟达百余尺,更有通体晶莹的庞然大物,竟似以琉璃砌成,真真匪夷所思,想来这便是仙传说中的琼楼玉宇。
目之所及,尽是前所未见的新奇事物,她心里虽然好奇,却没敢多问。
吴铭驾轻就熟,不多时便抵达目的地,将车稳稳停下。
谢清欢虽然误打误撞扣上了安全带,解开却不会了,还得请师父出手相助。
“看见卡扣上那个红色按钮没?用力按下去就行。”
下了车,三人先逛批发市场,再前往海鲜市场。
一进市场,扑面而来的烟火气让两人瞬间松弛下来,目光被道路两旁被形形色色的食材所吸引,尤其是海鲜市场里那些游弋摆尾的活物,大多是她俩叫不出名字的奇鱼异贝,只看得眼花缭乱,惊叹连连。
三人在批发市场和海鲜市场采买时,一众店员也已到店,各自忙活开来。
李二郎领着几个伙计将人字形的拒马杈子搬到店外,沿欢门两侧一字排开,中间用一根长木横杆穿连,以防街上的车马冲撞了到店用餐的食客。
肉行、鱼行的伙计准时送货上门,一众厨师立时着手备料。
试营业期间不提供娱乐项目,孔三传便趁机召集艺伎班子,排演他新创的诸宫调;余安安则捧着晏几道新填的词稿细细品评,低吟浅唱,爱不释手。
往来行人见吴记酒楼店门大开,拒马杈子也已摆出,只道今日开业,上前一问,才知仅是试营业,且只邀熟客试菜,不由得连声叹惋。
而在受邀者中,住得远的如梅尧臣、王安石一家,都已早早起床,提前出门。
除了受邀者,今日还有四位不速之客。
经过两个月的长途跋涉,辽国派出的生辰使于今日上午抵达汴京。
耶律昌福、萧矩、刘云、刘从备率领使团照例下榻都亭驿。
驿中庖厨早已得讯,已为辽使备下丰盛的午宴。
伴官热情相邀,耶律昌福却摆摆手道:“素闻汴京有家食肆,名叫吴记川饭,店内菜肴冠绝京师。我等倒想去见识见识。”
他不仅想见识见识,还想效仿上一个使团,多带些吴记的特产回去。
“这……”
伴官本想说吴记尚未开张,转念一想,今日不是试营业么?自己并非吴记熟客,未受邀请,何不借辽使的东风,蹭一顿好饭?
一念及此,便改口道:“说来也巧,吴记昨日才迁至新店,尚未开张,恰逢今日邀请熟客到店试菜,诸位虽未获邀,却是天子贵客,临时造访亦无不可。容某遣人先行知会。”
吴记租下东华门外官舍,须优先接待外使之事,伴官自然知晓。
吴铭得讯,只得腾出一间雅间接待辽使。
五人当即动身,乘车至东华门外。
吴记新店虽未正式开张,店外却已车马络绎,欢门彩绸迎风招展,店内更是座无虚席,人声喧沸。尚未进店,便有浓郁的菜香扑面而来,引得四人喉头连滚。
耶律昌福深吸一口气,恨不得将这香气悉数吸进腹中,心中暗忖:其香已如此诱人,滋味又该是何等美妙,这吴记川饭果真名不虚传。
宫墙外热闹喧腾,而在一墙之隔的禁中,仍是一派寂静清冷。
福宁殿内,张茂则恭敬奉上食单。
赵祯接过翻看,随口问道:“听闻吴记今日试营业?都请了哪些人试菜?”
“皆是吴记昔日熟客……”
张茂则开始报人名。
当赵祯得知连辽使都指名要在吴记用饭,顿时绷不住了:“好哇,看来这朝堂上下,唯独朕被落下了!”
张茂则连忙解释:“官家九五之尊,岂能为市井食肆试菜?唯有色味俱全、有口皆碑的名菜,才能进献御前。”
“你倒是会说话。”赵祯合上食单,“这些菜名瞧着倒是勾人食欲,看得朕都有些饿了。”
张茂则心领神会,立时接话:“奴婢这便差人去吴记捎几样菜回来。”
赵祯展颜一笑:“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