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柳维迁自己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他袖中的手指攥得发白,指尖微微发颤。
他看见了孙儿胸口那株妖艳的玫瑰,看见了那些细密蠕动的、不属于人间气息的霉菌丝络。
“是你?”
柳维迁盯着柳恩俊胸口那支玫瑰,声音沉下去。他对自己的学识有绝对的自信。
如果世界上有一类病菌是他不了解的,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不属于这个世界。
所以,是那只他携带了两年之久的神明细菌。它,将自己的孙子感染了。
柳恩俊眯起眼:
“你好像认识父神。”
柳维迁一愣,后背倏地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父神?”
那只神明细菌,有自己的意识?
他曾经怀疑过,但从未证实。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他与一只有意识的细菌,朝夕相处了两年。
柳恩俊瞪圆眼睛,厉声道:
“你不配称祂为父神!你应该诵其真名——慈悲自然之神!”
柳维迁心头一沉。
他想起来了。
前些日赫莲传递情报时,曾提过亚空间四邪神。
那只神明细菌,竟就是其中之一。
柳维迁深吸一口气,单手结印。
指尖浮起淡金色的微光,无数超凡细菌从他袖中弥散而出,像一张细密的网:
“恩俊,跟爷爷回家,让爷爷治好你。”
柳恩俊手臂一挥,数朵玫瑰花瓣从胸口射出。
那些花瓣碰触到柳维迁的菌网,菌网便成片成片地枯萎溃散。
柳维迁瞳孔骤缩。
好霸道的菌!
自己培育的超凡细菌,在孙子的病菌面前竟如绵羊遇狼,毫无还手之力。
柳恩俊面目狰狞起来,压了十几年的怨毒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老东西,自从我爹妈死了之后,你就看老子不顺眼!
今天,我就办了你,再办了你全家!”
他怒啸一声,身上再次飞射出数十朵玫瑰花。
花瓣如刀锋,旋转着割裂空气。
柳维迁闪身急退。
若在平日,他自忖能与击败柳恩俊。
可这两日为了追寻遗失的神明细菌,他几乎耗尽了灵气与体力,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但至少,救下女儿和女婿,他做得到。
柳维迁猛地发出一声暴雷般的怒喝。
全身灵能炸开,医菌疯狂聚集,超凡之力在枯瘦的老迈躯体上奔涌。
肌肉鼓胀,青筋暴露,瞬间竟如壮年猛虎。
他踏前一步,徒手抓住数朵袭来的玫瑰花瓣,五指一攥,怒喝一声,花瓣在他掌心碎成齑粉。
柳恩俊没料到爷爷还有这般余力,下意识抽身后退。
柳维迁借着这一瞬的空隙,一把抓住柳芸的手腕,将她猛地拉回自己身后,同时闪身挡在姜成春面前。
顺势,反手一掌,掴在柳恩俊脸上。
“啪!”
一声脆响,柳恩俊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火辣辣的疼。
他捂着半边脸,眼底阴毒更浓,死死盯着柳维迁。
但他感觉得到,爷爷方才那一下是拼了命的爆发,此刻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衰落下去,撑不了多久。
就在此时——
一道靓影破窗而入,玻璃碎片在灯光下炸成满天星屑。
那道身影凌空一个拧腰,一记鞭腿裹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柳恩俊头颅侧面。
“呃!”
柳恩俊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了墙边的输液架。
调查员们训练有素,趁此间隙冲入屋内,将柳芸和姜成春护住撤退。
符咒甩出,子弹倾泻,爆破声与灵光交织成一轮密集的攻势。
“轰轰轰——”
火光与烟尘散去。
柳恩俊衣衫褴褛地趴在地上,后背的袍子被炸碎了大半。
胸前那株妖艳的玫瑰的花瓣没有一丝损伤,反而在硝烟中开得更盛了。
一轮攻势结束。
柳恩俊摇摇晃晃地从地面爬起来,浑身伤痕累累,血水顺着下颌滴落。
柳维迁看得更清楚了,老眼里满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