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方圆数百米的区域,除了尸体,血水和废墟之外,什么都没有。那些尸体已经不再流血了——能流的血,昨夜已经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惨白的皮肤,僵硬的身体和那些定格在死亡瞬间的,扭曲而狰狞的表情。
在直升机编队下方,皇居的内部,十支全副武装的特种小队正在小心翼翼地突进。
他们的推进队形是标准的城市作战队形——两两一组,前后交替掩护,枪口始终指向不同的方向,每一个人的视野都与其他队友重叠,确保覆盖所有可能隐藏敌人的角度。
他们的脚步很轻。
但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太重了,重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一口被稀释过的血液,腥甜,黏腻,让人反胃。
有些士兵的脸上已经开始发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股味道太过强烈,强烈到身体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反应。
而跟在十支小队身后的是,十个面色冷肃,身穿黑色武士服的中年人,每个人的武士服衣领上都绣着一朵金色的菊花。
不是那种大而张扬的图案,而是小小的,精密的,用金线一针一针绣出来的,在光线下会微微发亮的菊花。
九菊一派。
这个名字在日本战后,在美爹的刻意打压下,已经彻底边缘化。
它是日本阴阳师体系中最为神秘,也最为激进的一个支派。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有一个真正的,强大的邪祟,占领了皇居,屠杀了精锐部队,将天皇的家变成了一片血海。
而那些皇家供养的阴阳师,僧侣和神官也都死在了皇居中。
一直被边缘化,但是手段狠毒邪门的九菊一派,再次被狼狈逃离皇居,成为国际笑话的天皇召见。
九菊一派的人立刻应召,派出了最精锐的人员,只要能够消灭那邪祟,夺回皇居,他们九菊一派的时代,就会来了。
十个人站成一排,任由木屐踩进血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像是踩在湿泥里的声音。
他们不在乎。
为首的那名中年人蹲下身,目光在十几具尸体之间来回移动,每一次移动都缓慢而精准,像是在扫描,又像是在分析。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他观察了十几具尸体,用时不到三分钟。
然后他站起身来,面色凝重,目光阴鸷,一双眼睛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冷酷。下巴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说道:
“他们都中了幻觉。而且不是普通的幻觉,无法通过痛感,意志力摆脱的幻觉。”
他的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的两具尸体。那两名士兵一人的双手掐着另一人的脖子,而被掐的那个人手中的匕首正插在对方的腹部。
他指着一个士兵的表情,“他的眼睛是瞪大的,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这表明他在死前看到了让他极度恐惧的东西。”
他又指了旁边一组尸体。
“这里,三个士兵互相用匕首捅死了对方。从伤口的角度和深度来看,他们都是在完全没有防御的情况下被刺中的。
这说明他们不是在被控制状态下互相攻击——他们是在幻觉中看到了真正的敌人,然后全力攻击,但那个‘敌人’实际上是自己的战友。”
“结合之前情报中提到的‘孩童诡异笑声’和‘铃铛声’,致幻的原因应该就是这两者之一。我更倾向于铃铛声——笑声可能是邪祟自身发出的,但铃铛的声音特征和传播方式更符合致幻的条件。”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人,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能致幻的铃铛。。。这很像是天朝的法器。”
“天朝”两个字一出口,在场的人面色都阴沉了几分。
没有人说话。但那种微妙的,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膜突然覆盖在空气中的压抑感,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不那么顺畅。
在中日两国的超自然领域,“天朝”这两个字始终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是一个古老文明的源头,是所有术法的根源,是脚盆阴阳道,密宗,道教,佛教这些体系共同的,不可否认的源头。
如果那个致幻的铃铛真的是天朝的法器,那就意味着——占据皇居的这个邪祟,背后还站着一个强大的天朝超凡者。
穿着武士服的中年人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目光落在为首的那个中年人身上,嘴唇微动,刚想说点什么,却被对方抢了先。
“不要急着下结论。”
为首的中年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沉稳。他的嘴角微微下撇,目光变得更加锋利。
“那个邪祟的形象——根据画面——是一个三四岁的孩童,全身青黑色,白发身材肥胖,满口獠牙,身体能够在虚实之间切换。这些特征不像天朝的邪祟,反而更接近泰国的古曼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