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有发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不是一下,是好几下,像是脸部肌肉突然失去了控制,在一阵一阵地痉挛。他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想说“当然要写”,可那个“要”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十五亿,连张欠条都不写?
这就是明抢啊!
可他能说什么?他能拒绝吗?他能敢说“不行,必须写欠条”吗?
不能。
他不敢。
他强忍着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愤怒和憋屈,那股情绪像是滚烫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滚,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刀。
“当然,当然。咱俩什么关系,写什么欠条,那样就生分了。。。”
每一个字都是在他心头的伤口上撒盐。
高东旭看着黄有发那精彩的表情——嘴角在笑,眼睛在哭,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眼底的愤怒在燃烧——忍不住在心里点了个赞。这老狐狸是真能忍,简直都可以当乌龟王八了。
高东旭的脸上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笑得坦然,笑得真诚,笑得像是一个被朋友信任而感到欣慰的好人。
“呵呵,就知道你老黄是个痛快人。朋友就要交你这样的。”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放下,砸吧了一下嘴,仿佛在品味茶的回甘,“放心,等项目落地,资金周转过来,我一定先还你。”
一定先还你。
黄有发听到这五个字,感觉自己跟吃了屎一样,恶心难受得快吐了。
他强挤出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连嘴角的弧度都透着勉强。他连忙摆手,动作大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赶走。
“不着急,不着急,您先用着。”
声音真真诚,很恭敬,可他的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里,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好,痛快!”
高东旭一拍扶手,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被黄有发的“慷慨”深深打动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你对我这么好,我必须要回报你”的表情。
“既然老黄你都这么爽快了,我也不能不表示一下。”
他顿了顿,咬着雪茄吸了一口,火光明灭,烟雾升腾。他微微眯起眼睛,透过烟雾看着黄有发,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
“这样,我一会儿就打电话,解除对你和谢小姐的出入境限制。”
三十亿。
三十个亿换来的,是一个本来就该属于他的,却被对方强行扣住的出入境自由。
这真是——
吃人不吐骨头啊!
黄有发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那是愤怒和屈辱交织在一起形成的风暴,在他的大脑里肆虐。
他有一种冲动——花钱找人弄死对面这个无耻混蛋,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让他再也没有机会勒索自己,没有机会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自己,把自己当成待宰的羔羊。。。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但他很快压下了那股杀心。
不能。
现在不能。
在他的外逃计划成功之前,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他必须忍,必须装,必须继续演好这个被吃定的肥羊,这个被逼无奈被割韭菜,还要对其感恩戴德的冤大头。
等他外逃成功,彻底逃出生天,安全地落地在异国的土地上,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会拿出钱来,找最厉害的杀手,替自己报仇解恨。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现在他必须哄好对方,让对方认为自己已经被彻底吃定了,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从而放松一些警惕。
只有这样,他的外逃计划才能顺利地进行,才能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从瑞丽越境,逃往缅甸。
黄有发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几次,最终定格在一个无奈的,郁闷的,却又不得不接受的苦笑上。
“谢谢。”
两个字,说得有气无力,像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在感谢刽子手的刀够快。
“不用客气,咱们互利互惠,你帮我,我帮你嘛。”
高东旭一副“你讲义气我也讲义气”的无耻模样,笑容灿烂得让人想抽他。
他把“互利互惠”四个字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十五亿的“借款”真的会还一样,仿佛那十五亿的“投资盈利”真的只是盈利一样。
黄有发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等我逃出升天的,我一定让你再也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