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处理一下。”
高东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万年历，表盘在阳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他放下手臂，从椅子上站起身，嘴上还咬着雪茄，说话的时候雪茄在嘴角上下晃动。
“我就不打扰你了，咱们电话联系——”
他一边说，一边微笑着伸出手，十分满意地，用力地握了握黄有发那只微微发凉的老手。那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表达了亲近，又彰显了主导地位——这是一个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握手，是赢家对输家的握手。
黄有发的手被他握得生疼，却不敢抽回来。
“好，我送您——”
听到瘟神要走，黄有发心中长舒了一口气。那一口气吐得又长又慢，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把头探出了水面。他一刻也不想和对方待在一起了，继续待下去，他很可能会被气愤和憋屈活活憋死。
“不用了，你留步吧。”
高东旭直接伸手阻止黄有发相送，手掌竖起来，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态度坚决得不容置疑。
“朋友之间，无需客套。好了，就这样，我先走了。”
他的语气诚恳而真挚，仿佛真的把黄有发当成了值得珍惜的朋友。
黄有发见高东旭坚持，便没有再勉强——说实话，他也不想送。可他不能表现得不想送，所以他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把高东旭一行人送到了楼梯口。
“静怡，你帮我送送高少。”黄有发脸上挂着笑，声音平稳而得体。
“好的，老板。”谢静怡立刻答应，声音清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她率先走下楼，高跟鞋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节奏稳定而从容。
她走在一行人前面引路，腰背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让人觉得她在刻意讨好，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在冷淡敷衍。
高东旭微笑和黄有发点头示意后，便带着安迪和阿宁走下楼。他的步伐轻快而从容，白色板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嘴里还咬着雪茄，烟雾在他身后拖出一条淡蓝色的尾巴。
谢静怡将他们送到别墅门口，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微笑得体，像是一个标准的，训练有素的秘书在恭送老板的贵客。
“高先生慢走。”
她的声音平稳，目光清澈，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高东旭从她身边经过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零点几秒。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暧昧，没有任何暗示，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但谢静怡看到了那目光深处的东西。
那是信任。
路虎发动，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然后平稳地驶出了院门，汇入街道上的车流。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谢静怡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之外，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别墅。
二楼茶室。
“砰！”
谢静怡一上楼，就听到了一声巨响——那是瓷器砸在硬物上碎裂的声音，沉闷而暴烈，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又像是某种东西被彻底摧毁的声音。
紧接着是“哗啦——丁零当啷——”一连串的声响，碎片飞溅，在地板上弹跳，翻滚，碰撞，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谢静怡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向前。
她转过楼梯口的拐角，看到了茶室里的景象。
黄有发阴沉着老脸，那张脸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在高东旭面前的笑意和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近乎狰狞的表情。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里燃烧着愤怒和憋屈的火焰。
整个茶桌上一片狼藉。
紫砂壶碎成了几瓣，壶盖滚落到了墙角。白瓷茶杯变成了满地的碎瓷片，茶盘被掀翻在地，上面残留的茶水在地毯上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黄有发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的双手还在发抖，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茶渍和碎屑。
他看到谢静怡走上来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然后更加狰狞了。
“卑鄙！无耻的混蛋！”
他咬牙切齿地咒骂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唾沫星子和浓重的恨意。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