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挥下了刀。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沉闷的、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男人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臂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他拔出刀,暗红色的血顺着血槽飙出几滴,落在水泥地上,开出几朵小小的血花。
他看着女人胸口那个迅速被血液浸透的位置,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既无快意,也无怜悯。
然后,他再次举刀,对着几乎相同的位置,捅下第二刀。
“噗。”
抽刀。第三刀。
“噗。”
再抽,再捅……
女人的血从伤口里汩汩涌出,在水泥地上迅速蔓延,像一朵快速绽放的、暗红色的花。
男人静静看着,直到血流速度开始变慢。
然后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现场。
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黑色大塑料袋,展开,铺在地上。塑料袋很厚,是那种建材市场用来装水泥的加厚袋。
接着,他抓住女人的脚踝,将她拖到铺开的塑料袋上,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女人的身体软绵绵的,头无力地垂着,伤口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但量已经很少了。
就在他准备将女人卷进塑料袋时,楼下突然传来一些动静。
“哒……哒……哒……”
是脚步声,很拖沓,还有含糊的哼唱声,不成调子。
接着,一个沙哑的男声从楼下传来:“有人没?楼上有没有人?”
男人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楼梯口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漆黑,但能听到脚步声正在慢慢往上走,踏在水泥楼梯上,不断发出“嗒、嗒、嗒”的响声。
男人的眼里首次出现了慌乱,呼吸急促起来。
他迅速扫视四周,三楼是彻底的空旷层,除了几根承重柱,没有任何隔断,没有房间,没有可以藏身的角落。唯一能躲的只有柱子后面,但柱子直径不到半米,根本遮不住一个人和一具尸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二楼到三楼的楼梯转角。
“他妈的……这破地方……黑咕隆咚的,连个灯都没有……”对方在嘟囔,声音带着醉后的含糊和不满,“喂!有人没?我刚才听到楼上有动静,分个地方睡,不抢你东西……有口吃的匀我点儿也行……”
原来是个流浪汉。
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楼梯口。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脚步声太近,他只要一动,对方肯定能听见。而且三楼没有其他出口,只有这一个楼梯。
怎么办?
根本没有时间给他思考,脚步声已经踏上了三楼的地面。
“咦?这层……还挺干净?什么味道?”流浪汉注意到了似乎被特意清理过的地面,也闻到了血腥味。
男人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一根承重柱后面,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刀。
月光从背后的窗口照进来,将他贴在柱子上的影子投在地面。
“没,没人啊……算了……走,走了,走了……白高兴一场……”
流浪汉自言自语,忽然转身往楼下走去,嘴里还不停嘟囔着。
但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与上楼时不紧不慢、拖沓的脚步声不同,此刻下楼的声音,虽然一开始也故作镇定,但频率明显在加快,而且步伐变得越来越急促、凌乱,甚至带上了踉跄。
他发现了!
他想逃!
男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不再隐藏,快速追了下去。
急促的脚步声很明显,因此,下方的脚步声也随之变得更加急促。
“啊——!”
忽然一声惨叫,旋即是一连串闷响。
竟是流浪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后,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他运气很不好,滚下楼梯后,头重重撞在了墙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一只脚踝在翻滚时扭伤了,剧痛让他根本无法站立。
而这时,男人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整个身形投在楼梯上,拉成长长的、扭曲的黑影,正好将流浪汉完全笼罩。
“不……不要……”流浪汉瘫在墙角,拼命往后缩,但背后就是墙,无处可退。
他浑身都在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求求你……放过我……”
男人慢慢靠近他。
一步,两步。
脚步声很轻,但每靠近一步,都像踩在流浪汉的心脏上。
“我没看到你!我保证不说出去!我发誓!”流浪汉痛哭流涕,双手合十作揖,不断磕头,“我明天就离开这里!这辈子都不回来了!求你……我还有个老娘在老家……我不能死……”
男人在他面前停下,蹲下身。
“我相信你,”男人轻声说,“但我不想冒险。”
话音落下的瞬间,刀光一闪。
流浪汉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
第二天早上。
兴扬市公安局刑侦处副处长办公室。
李东坐在办公桌后,望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凝重的唐建新,以及站在他身后的一名手足无措的年轻干警,手指按着太阳穴,觉得头一跳一跳地疼。
今天是他上任兴扬市局刑侦处副处长的第三天。
才第三天,老唐的手下就给他捅了一个大篓子。
枪丢了!
丢枪,在公安系统里,这是最严重的事故之一,甚至没有“之一”。
枪是警察的第二条命,是执法权威的象征,更是必须严格管控、绝不容有失的致命武器。
一把编号登记在册的警枪,一旦脱离控制,流入社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不受控的、极具杀伤力的危险源流落在外。
它可能被用来抢劫、杀人、报复社会,可能伤害无辜群众,也可能被其他犯罪分子获取,用来袭警,对抗执法。
每一次丢枪事件,都意味着从上到下,一系列相关责任人要面临严厉的问责、处分。
而现在,这把要命的枪,就在他李东上任的第三天,丢了。
听完唐建新和他手下的紧急汇报后,李东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那个年轻干警身上,“你叫……朱海?”
“是!李处,我是朱海。”年轻干警立正站好,脸色煞白,声音都在颤。
李东确认道:“你确定,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
“找过了。”朱海点头,“李处,我记得很清楚,我一直带在身上的……而且,枪套还在腰间别着,我也不可能只带枪套,把枪放在别的地方。”
他愤怒道:“李处,一定是昨晚那两个混混!我才跟他们发生了冲突,晚上立即就被打了闷棍,然后枪就没了……肯定是他们干的!这两个人胆子太大了,竟然连枪都敢偷!”
“胆子大?”
李东摇头,看着这个名为朱海的年轻干警,眉头紧锁,“真要是胆子大,就不止是偷枪了,你命就没了。”
说着,他望向唐建新,摇头道:“老唐,这件事,压不下来。”
“我知道压不下来,也不能压。”唐建新苦笑,“只是……小朱这孩子平时表现不错,这次虽然有过失,但说到底也是受害者,我不想他一出事就被一棍子打死,所以想着先来找您,看您能不能……”
李东直接摇头:“老唐,丢枪这种事,绝对是零容忍。小朱肯定要处理,但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汇报,先找枪……只要枪能找到,一切都还好说,要是找不到,那麻烦就真的大了。”
他望向朱海。
“你把昨晚的事情再从头到尾,事无巨细跟我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