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秦建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望向朱海:“怎么回事?从头说,一个字都不许漏。”
“是!”
朱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昨晚在台球厅发生冲突、回家路上遭袭、醒来后发现枪丢失的经过,又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说得更详细,包括那两个混混的长相特征、台球厅的环境、小巷的位置,以及醒来后立即向唐建新汇报,二大队连夜调查,但目前尚未找到人的情况。
秦建国听完,没有立即发火。
他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面色凝重。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秦建国站起身:“这件事必须立即向郑局汇报。”
“秦处,”唐建新犹豫了一下,“朱海他……”
秦建国看了朱海一眼,淡淡道:“按规定,丢枪干警必须立即停职,接受调查。朱海,从现在起,你停职反省,交出证件,回家待着,随时接受传唤。在枪找到之前,不许离开兴扬市区,听明白了吗?”
“明白。”朱海低下头,声音嘶哑。
他从怀里掏出警官证,双手递了过去。
秦建国接过,放在桌上,然后看向李东和唐建新:“这件事必须立即向郑局汇报。你们俩跟我来。”
他又看向朱海:“你回家,好好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细节。想起任何一点,随时汇报。”
“是。”朱海敬礼,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秦建国看着桌上的警官证,久久不语。
“秦处,”唐建新艰难地开口,“这事我也有责任,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秦建国走出办公室,“先去见郑局,丢枪的事,瞒不住,也不能瞒。”
接下来,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听说发生了“丢枪”这种大事,郑局亦震怒不已,脸色铁青。
李东主动说:“郑局,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这很可能不是一起普通的丢枪案,我怀疑对方是有预谋冲着枪去的。”
“有预谋……”郑局重复着这三个字,看向秦建国:“老秦,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秦建国立即道:“肯定要全力追查丢枪,我建议立即成立专案组,同时通知各分局、县局和派出所,加强巡查,特别是对娱乐场所、旅馆、出租屋的排查,首先调查那两个混混,甚至昨晚所有在场人员的下落。另外,是否要向省厅汇报,请您定夺。”
郑局沉思片刻,道:“专案组现在就成立,你任组长,李东任副组长,全局上下全力配合专案组。省厅那边……先等等,我给你们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内如果找到枪,内部处理。如果找不到,必须上报。”
四十八小时。
秦建国心里一沉。
这个时间太紧了,但郑局能给他们四十八小时,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明白。”秦建国没敢讨价还价,敬礼道:“我们一定在四十八小时内破案。”
郑局望向其余二人:“李东、小唐,你们有没有什么补充?”
“还真有一点补充。”李东沉吟道,“要通知各银行、金店、重要单位保卫部门,让他们提高警惕。如果对方真是冲着枪去的,很可能要用枪作案,得防患于未然。”
秦建国眼睛一亮,点头道:“这个补充很关键,郑局,我立即安排人着手去办。”
“去吧。”郑局挥手,“有进展随时汇报。”
三人退出局长办公室。
走廊里,秦建国停下脚步,对李东道:“通知全处,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所有人全部参加。”
“是。”
十分钟后,刑侦处会议室。
三个大队的人全到了,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秦建国坐在主位,脸色阴沉,李东坐在他左手边,同样眉头紧锁。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
秦建国望了一圈:“说个事,昨天晚上,二大队朱海,在回家路上遭遇袭击,配枪被抢。”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安静。”秦建国敲了敲桌子。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具体情况,小唐,你介绍一下。”秦建国示意唐建新。
唐建新站起身,开始讲述。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
唐建新最后道,“那两个人,年龄都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偏瘦,穿花衬衫,三七头。从昨晚朱海被抢到现在,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我们二大队连夜排查了台球室及周边环境,但这两个人再没出现过。”
付强举手:“老唐,这种混混肯定是台球厅、歌舞厅这种地方的常客,台球厅没人认识他们吗?周围的歌舞厅或者录像厅呢?”
“都问了。”唐建新摇头,“奇怪就奇怪在这个地方,没人认识他们。”
“先不忙问问题。”秦建国打断,“这个案子,郑局已经指示,成立专案组,由我任组长,李处任副组长,从现在开始,各人暂时先放下手头的所有事情,全力追查丢枪案。”
他直接就开始部署道:“一大队,你们负责排查老城区所有娱乐活动场所,寻找那两个混混的踪迹。”
“是!”
“二大队,你们梳理朱海昨晚的活动轨迹,重点排查昨晚出现在台球厅的所有人。我要知道昨晚七点到十点之间,台球厅里每一张桌子坐的是谁,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全部搞清楚。另外,对朱海的社会关系进行排查,看有没有人近期表现异常。”
“是!”
“三大队,你们先联系各银行、金店、信用社、重要单位保卫部门,让他们提高警惕,加强安保。特别是银行押运、金店值守,必须双人双岗,配枪执勤。通知各分局、县局和派出所,所有人取消休假,全部上街巡逻。我要让犯罪分子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警察,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是!”
秦建国深吸一口气:“同志们,一支枪流落在外,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四十八小时,郑局只给了我们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内找不到枪,事情就要上报省厅,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散会,立即行动。”
会议一结束,整个刑侦处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轰然运转。
老城区所有娱乐场所被翻了个底朝天。
台球厅、录像厅、歌舞厅……付强带着一大队的干警,拿着根据朱海描述绘制的模拟画像,一家家走访,一个个询问。
然而得到的回答却出奇地一致。
“没见过。”
“眼生,不是常客。”
“没见过这两个人。”
那些平日里消息最灵通的看场子小弟、吧台服务员、常混迹于此的老油条,纷纷对着画像摇头。
查无此人。
与此同时,唐建新正带领二大队,进行着一场更为繁琐、近乎枯燥的“人海排查”。
他们的战场是鸿达台球厅,要排查昨晚七点到十点之间,所有可能在场的人员。
台球厅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姓刘,此刻正苦着脸,坐在自家店里的破沙发上,面前摊着登记本,上面歪歪扭扭记着一些包时记录和欠账。
“怎么只有这么一点记录?”唐建新指着本子上寥寥几行记录,“你再仔细回忆回忆,昨天晚上,八点以后,有多少桌客人?都是什么人?”
“公安同志,我这小本生意,熟客不少,生客也不少,”刘老板搓着手,“谁一个个登记啊?这记录……也就是记个时间,收个钱。”
“熟客都有谁?一个一个说。”
“哎哟,那可多了……”刘老板开始掰手指头,“东街的小斌常来,西巷的阿华也常来,住哪儿不知道,好像是在附近厂里上班的。”
“别说绰号,说大名。”
“这……我哪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平时的称呼。”刘老板摇头。
“嗯,继续说。”唐建新耐着性子,记录名字,让手下干警分头行动。
一部分人根据刘老板提供的模糊信息,去寻找那些“熟客”,能找到一个是一个,一张台只要能找到一个人,剩下的人也就出来了,他们不可能跟陌生人打球。
至于那些刘老板记不清或者叫不出名字的台子,可能其他台子的人会认识,总之唐建新这次铆足了劲,一个一个过堂,势必要弄清楚昨晚所有可能出现在朱海身边的人。
随着时间流逝,昨晚的客人一个接着一个被找了出来。
干警们拿着朱海和那两个“混混”的模拟画像,找到一个个熟客,让他们回忆昨晚的情形。
“我记得,这是个公安,很厉害,两三下就将这两个混子给收拾了。”
“那两个混子居然说证件是假的,还要动手打警察!我的天,我当时都看傻了,还有这么嚣张的人?”
“你们这个画得还挺像,我记得,就是这两个人。”
“以前?以前没见过,头一回见这俩花衬衫。”
问了一圈,唐建新很失望,这些昨晚来打球的客人们都记得朱海跟那两个花衬衫起了冲突,但竟然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们。
同样查无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