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颖微微摇头：“这个还在查。”
“不急。”成晨说道，“不要明着查，对方可能是犯罪团伙，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
“另外，关于兴扬双尸案的案件细节，要安排人进行类案检索，我跟东子有着类似的感觉，这个任永很可能不止干了这一次。”
“确实。组长，不对，李处的直觉一向很准，我会重点跟进的。”张颖说着，忽然抬起手，亲昵地给成晨整了整衣领，又理了理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一对真正的情侣，“头发都乱了，也不知道整理一下。”
成晨对她这突然的举动有些愣神，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扮情侣，不由笑道：“颖姐，你这是在占我便宜啊。”
谁知张颖白了他一眼，大大方方道：“要占我也占李处那样的大帅哥的便宜！不骗你，我好几次都梦见他了，可惜听说名草有主了？”
成晨笑道：“你没戏了，谈婚论嫁了，俩人感情好着呢。”
张颖顿时面露遗憾，轻叹道：“唉，好男人总是别人的，算了算了。”
二人轻声说笑，表情放松，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周围，一刻不敢放松。
因为对方那边，或许也有人过来接那两个人，说不定就在他们身边站着，得时刻注意，不能火车还没到，他们这边就暴露了。
就在他们等火车的同一时间。
兴扬。
李东正跟着师父秦建国，朝局长办公室走去，偶尔有干警经过，恭敬地打招呼。
“秦处，李处。”
秦建国点头回应，李东也微笑着示意。
局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但大家都知道，郑局有早到的习惯，通常七点半就会到办公室，看文件，批报告。
秦建国抬手敲门。
“进。”里面传来郑局的声音。
两人推门而入。
郑局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是他们，当即放下笔，关切道：“丢枪案有进展了？”
李东和秦建国在沙发上坐下。
“郑局，我们来正是要汇报一下丢枪案和双尸案的最新进展。”秦建国开门见山。
“哦？”郑局闻言，露出喜色，“有突破？”
“有重大突破。”秦建国看了李东一眼，“李处，你跟郑局详细汇报。”
“好。”
李东点点头，从昨晚在陈州父母家墙外挖出自行车开始，到发现桌角撞击血迹是伪造、找到离婚协议，再到任永深夜送两个马仔去火车站、调监控确认这两人是周二晚台球厅的客人。
以及由此确认丢枪案与双尸案强关联，最后到与汉阳市局协调联合行动，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十分钟就把一夜的成果汇报完毕。
郑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讶，再到凝重，最后露出笑容。
等李东说完，郑局靠在椅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手：“好！好啊，一夜之间，能有这么多突破，你们师徒两个，功不可没！这次尤其是李东，发现自行车，立即安排人去盯任永，这一步太关键了！”
“都是分内的事。”秦建国谦虚道，脸上带着笑容。徒弟被夸，他这个当师父的，脸上也有光。
“郑局，我要向您承认错误。”李东接过话，语气诚恳，“因为昨晚情况紧急，我们先联系了汉阳那边，所以……”
他话没说完，郑局就摆摆手，打断了他：“事急从权，你们处理得很好。如果事事都要先请示再行动，等走完流程，犯罪分子早跑没影了。”
他笑着说：“把刑侦处交给你们师徒两个人，我是放心的。以后遇到类似情况，不必瞻前顾后，放手去做，我来给你们兜底。”
这话说得重，李东和秦建国都站了起来。
“郑局……”秦建国有些动容。
领导能说这种话，是莫大的信任。
郑局脸上带着笑意：“坐下，坐下。我这不是在说客气话，是真心话。你们能干，肯干，还能干出成绩，我这个当局长的，脸上有光，腰杆也硬。”
他确实是真心话。
事实上，真是瞌睡了送枕头，最近有风声，他这个做出了不少成绩的兴扬市公安局长似乎可以更进一步，本有些期待，谁知关键时候出了个丢枪案，急得他天天睡不着觉，生怕哪天枪响了，出大事，时不时就要打电话问进展。
可关键这次的案子蹊跷，失枪没那么好找，正发愁呢，没想到李东他们简直堪称神勇！一夜之间，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案子的功劳大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案子的影响力更加重要。如今与汉阳市局联合行动，若是真能捣毁一个大型的犯罪团伙，那绝对又是一个大新闻。到时候，他的腰杆就更硬了，往上走的路，也就更顺了。
想到这里，郑局心情极好，主动说道：“你们辛苦了。熬了一夜吧？快，别熬了，先回去睡一觉，反正要等汉阳那边的蹲守结果。”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吟道：“任永那边，暂时就不要为了双尸案去动他了，以免打草惊蛇，因小失大。法院陈州那边，老秦，请你亲自去打个招呼，说明一下情况，请他理解我们的办案需要，多委屈几天。”
秦建国点头：“我正要说这事，郑局到底是刑侦出身，一听就知道这时候不能轻易动任永，哪怕双尸案也有了重大进展，咱们也不能贸然更进一步。陈州那边我去说，他应该能理解。”
这马屁拍得自然，郑局听得舒坦，脸上笑意更浓：“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你们赶紧去休息，之后有什么进展，不管多晚，马上通知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需要局里协调什么资源，尽管提。”
“是！”李东和秦建国齐声应道。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轻松。
领导的支持，是办案的最大底气。
“师父，您先回去休息吧。”李东说道，“以后这种熬夜的事您少干，不然师母怪的可是我。”
秦建国斜他一眼：“她怪你什么？你也是老实，她让你盯着我你就盯？”
不等李东回应，他自顾自道：“算算时间，火车快到了，我等汉阳那边有消息了再休息不迟。”
“那就一起去吧，”李东无奈道，“汉阳那边没消息，我也睡不着。”
说着，师徒两个相视一笑，并肩朝楼下走去。
……
八点二十，汉阳火车站。
K382次列车如同一头疲惫的巨兽，缓缓滑入三号站台。
钢铁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尖锐而绵长的“吱嘎”声，在清晨相对安静的站台上显得格外刺耳，蒸汽机车头喷出大团白色的雾气，在晨光中升腾，快速消散。
绿色车身的车厢一列列滑过，车窗后是模糊的人影，有的站着，有的坐着，都朝着窗外张望。
月台上早已站满了接站的人。
有举着纸牌子的旅馆拉客员，纸牌上用黑色毛笔写着“国营招待所”、“交通旅社”等字样，他们伸长脖子，目光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着可能的客人；有老人拄着拐杖，有妇人牵着孩子，有年轻姑娘踮着脚尖，脸上都写满期盼；也有蹲在角落守着大包行李、眼神警惕的商贩，那些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和帆布包用麻绳捆得结实，里面装着从外地带来的货物。
穿蓝色制服的铁路工作人员推着售货车来回穿梭，吆喝着“包子馒头热稀饭”。
在这看似寻常的人群中，至少有十二双眼睛格外专注。
成晨和张颖挽着手站在月台中段一根水泥柱旁，两人姿态亲密，张颖甚至把头微微靠在成晨肩上。
“来了。”成晨微微偏头，嘴唇几乎不动。
他的目光锁定在9号车厢门。
车门“哐当”一声被列车员从里面拉开，放下踏板，旅客开始陆续下车。
9号车厢内。
钱文昌装作整理行李架上的帆布包，那包里其实只有两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是上车时老胡临时帮他找的，为了让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旅客。
那一高一矮两个目标还坐着。
矮个子已经醒了，正打着哈欠揉眼睛，又伸了个懒腰，手臂撞到了旁边一名女性旅客，人家还没说什么，他反倒先瞪了人家一眼，足见蛮横。
高个子一直没睡实，列车进站减速时他就睁开了眼，此刻正望向窗外，目光在月台上扫视。
钱文昌一直盯着他们。
事实上，八个小时的火车，他几乎没合眼。硬座车厢的座椅硬得像木板，靠背直挺挺的，坐久了腰背酸疼。但他不敢放松，每隔一会儿就要用余光确认那两个人的位置，偶尔假装去厕所或打开水，从他们身边经过，观察他们的状态。
现在，终于到站了。
车厢里的人开始骚动，旅客们纷纷起身，从行李架上取行李，挤向过道。
“让一让！走啊！”
“谁的包掉了？”
“妈，等我一下！”
“别挤别挤，我箱子卡住了！”
钱文昌没有急着动，因为目标也还没起身。
直到人都下去得差不多了，车厢里空了大半，高个子这才站了起来。他动作不紧不慢，从头顶行李架拎下一个深蓝色的旅行包。矮个子也跟着起身，两人一前一后，慢条斯理地往车厢外走去，步伐平稳，丝毫没有着急的样子。
钱文昌松了一口气，他原本还担心这两个人挤进过道的人群里，下车时人潮汹涌，十分容易将人跟丢。现在看来，对方似乎并不急于离开，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被人盯上了。
他当即起身，拎起帆布包，跟了上去，保持着大约五六米的距离。
走出车门时，他一眼便瞥见了月台上那对站在水泥柱旁的情侣。
女的他不认识，但男的他却十分熟悉。
是成晨，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