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样。”李东看了眼手表，已经将近两点了，“老贾，你赶紧回去休息会儿，明天还有得忙。”
“好，你也早点休息。”
老贾走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东没有立即离开。
他点了一支烟，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夜色。
城市还在沉睡，但有些人，注定无法安眠。
任永死了，但案子没有结束，反而刚刚开始。
对手很狡猾，也很果断，用一条人命和一连串设计，试图把警方的视线引向歧途。但他们犯了一个错误，他们低估了警方已经掌握的信息，也低估了警方破案的决心。
李东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锐利。
既然对方想演戏，那就陪他们演下去，看谁能演到最后。
省城之行，至关重要。
汉阳是丽兴贸易的总部，是对方的大本营不假，但亦是他李东的重要根据地！
在那里，他能调动远远超过在兴扬这边的资源。
能把这张网撒得更大。
他倒要看看，到底谁才棋高一着。
一根烟抽完，李东没有继续待在办公室，回了宿舍。
屋里还亮着台灯，付怡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件叠了一半的衬衫。
她显然是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实在撑不住，睡着了。
李东心里一暖，又有些歉疚。
他轻轻走过去，想把衬衫从付怡手里拿出来，却惊醒了她。
“你回来了。”她揉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有些含糊，“几点了？”
“快两点了。”李东低声说，手抚上她的头发，“怎么不上床睡？着凉了怎么办。”
“等你呢。”付怡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露出纤细的腰肢，“事情处理完了？”
“嗯，差不多了。”李东简单说了下情况。
付怡是警察，虽然是法医，但也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将计就计？”她问。
“对。”李东在床边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方想引导我们结案，我们就先顺着他们，看看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等他们放松警惕，露出马脚，我们再收网。”
付怡走到他身后，双手按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揉着。
她的手指微凉，力度适中，让李东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省城那边，你多小心。”她的声音很轻，但担忧显而易见，“能设计出这种局的人，心狠手辣，什么都做得出来。而且他们在暗，你们在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放心。”李东握住她的手，“我们是联合办案，人多势众，他们不敢乱来。再说了，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付怡被他逗笑了，但笑容很快敛去，认真道：“反正你多小心，每天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好，我尽量。”李东转身握住她的手，“等我回来。”
“好。”
两人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台灯昏黄的光晕和彼此安静的呼吸。
过了几分钟，付怡轻声说：“赶紧睡吧，你明天还要早起。”
“你也睡。”李东说，手臂紧了紧。
付怡顿时红了脸，啐道：“你想什么呢？我回家。”
“你才想什么呢？”李东似笑非笑地说，“猜到你还没走，太晚了，我找人要了隔壁招待所的房间钥匙，走，我送你过去。”
“好……好吧，隔壁这么近，不用你送，我自己过去。”
说着，她逃也似的离去。
李东自然还是不放心，追了上去。
……
第二天早上，天还蒙蒙亮，灰蓝色的天际只透出些许鱼肚白，一层薄雾像轻纱般笼罩着兴扬市局宿舍楼。整栋楼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遥远的鸟鸣，划破黎明时分的宁静。
五点五十分，李东准时睁开了眼睛。
他简单洗漱，换上便服，行李袋昨晚付怡已经收拾好了，就放在门边的椅子上。他打开检查了一遍，换洗衣服、洗漱用品、钱包、笔，所有东西都井井有条，这就是付怡的风格。
六点整，他拎着行李袋出了门。
宿舍楼离市局食堂不远，步行也就五分钟。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院子里已经有早起的老干警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食堂里灯火通明，远远就能闻到粥和包子的香味。
李东推门进去，目光下意识地在略显空旷的食堂里扫了一圈，然后，定住了。
靠窗的一张桌子旁，付怡正安静地坐着。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得像晨露里的栀子花。
食堂里人还不多，除了几个值夜班刚下来的民警在角落里低头吃面，就只剩下两三个早起的年轻干警，正端着餐盘找座位。
此刻的付怡，简直是食堂里最吸睛的存在。
可以看见，那两三个年轻干警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或明或暗地，朝付怡那边瞟。
有个刚进刑侦处没多久的小伙子，甚至端着餐盘在过道里站了好几秒，眼睛直勾勾的，直到被旁边的师兄拍了一下肩膀，才回过神来，脸一红，赶紧找别的座位去了。
“这谁啊？没见过。”
“不知道，新来的？长得真好看……”
几个年轻干警小声嘀咕着，目光在付怡身上停留片刻，又飞快地移开，带着好奇和某种本能的敬畏。
李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有点骄傲，有点想笑，又有点……想走过去，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他轻轻咳了一声，朝付怡走去。
脚步声惊动了她。
付怡原本正低头看着桌面，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晨起未完全清醒的慵懒。但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李东，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如同精致瓷器般的脸蛋，瞬间生动了起来。
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干净又温柔的笑容。
“来了？”她轻声说。
“嗯。”李东在她对面坐下，把行李袋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怎么来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付怡把面前的餐盘往他那边推了推，“给你打好了，小米粥，包子，还有咸菜。包子是白菜馅的，我记得你喜欢。”
餐盘里，小米粥冒着热气，两个白胖的包子躺在小碟子里，旁边是一小碟切得细细的萝卜干咸菜。
李东心里一暖。
“谢谢。”他当即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付怡没吃，只是托着腮，看着他吃。
“你怎么来了？”李东问。
付怡笑道：“既然请了假，索性今天早上就再请一个小时，我想……送送你。”
李东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好。”他说，声音也放轻了些，“那就送送我。”